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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前尘旧怨(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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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生七海摆了摆手,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她的父亲终于败下阵来,幽怨的望了太宰治一眼。气若游丝,细细道来,“三年前....算了,我们从头开始讲吧。
“你的母亲被杀死时,你正站在血泊里,那时我确实以为是你下的毒手,而我也动了杀你的念头——我不否认,那时太年轻,眼里只容得下情啊爱啊的。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你异能失控,多亏一个小男孩及时赶到你才得以恢复,然后你失去了意识,他也离开了。我们不知该拿你怎么办,你的力量太过强大,即使我们所有人合力也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就轻易的相信了那个扬言要收留你的男人——森鸥外。但他有一个条件——麻生家彻底消失之时才是契约正式成立之时。
“这对我们来说并不难。一个冠以‘一条’的庞大家族在日本北方破空而出,空降岩手,从此麻生家销声匿迹。”
麻生七海一愣,让麻生家销声匿迹这是个多么可笑的假设,可惜,这个假设成真了。这背后脏了多少人的手不言而喻。
“你被理所当然的带去港口□□。但在这之前,你需要被不停暗示,由□□中的织梦者为你编排故事,当然,处理的这么麻烦都是因为能改变人记忆的异能无从获得,只好退而求其次。对了,那个织梦的人就是犬冢,你见过的。
“□□养了你几年,我们就在地下谋划了几年。
“有一点你说的没错,身为一个家主,查出当年的真相一点也不困难。但我得知真相的事并不打算叫你知道。我不渴求你的原谅,因为我也不会原谅一个曾试图杀死自己孩子的父亲。
“我总想补偿你些什么,我觉得港口□□不适合你,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不该整天喊打喊杀的,就计划着把你从里边解救出来.”
麻生七海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善,“觉得我不适合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
的确,即使是最好的东西,如果强迫他人接受,也是一种暴力。
父亲沉默了一会,淡淡道,“抱歉。”
“然后呢?”
太宰治看着气息微弱的岳父终究于心不忍,他抢过话来,继续道,“然后他发现了我,他不确定我的安全性,我也对他抱有顾虑,但试探来试探去,我还是决定帮他。”
麻生七海淡淡的看了太宰治一眼,‘试探来试探去’想必是做了不少功课吧,以他的性格,不掌握对方的一手资讯是不会与他放心合作的。
太宰治感受到麻生七海的目光,他坚定的回望着她,“计划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小白子。
“如果没有丝毫理由就叫小白子脱离港口□□,你一定不会答应。而且森鸥外也对我们的计划或多或少有些察觉,所以他也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阻挠我们。他利用了山崎富荣,好让你对我失去信任,那么当我脱离□□的那一天到来,你也不会对赶走我的森鸥外存有微词,更不可能跟我一起离开。
“那辆本田爆炸时,打不开车门并不是因为你运气坏到极点,而是的确有人从中作梗。森鸥外对它做了手脚,但目的并非害死你,而是进一步阻止你脱离组织——所以他减少了炸弹的用量。
“我很清楚他的为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我顺水推舟,遂了他的意,带上山崎富荣脱离了港口□□。但孤军奋战到底是不现实的,我选择与你父亲合作,当然,这也是他的意思。
“岳父在你北上的据点留下许多线索,只有叫你自己查出当年的真相,你才能信服。”
麻生七海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虽然听起来蛮丢人,但现实确实如他所说。那时的麻生七海不可一世,而且觉不相信他人。
太宰治看着麻生七海蹙起的眉渐渐放松,又继续道,“这次的走私枪械的事件也是为了把你从□□解救出来做铺垫。无论□□那边怎么采取行动,我们也会救你。”
“那特务科那边呢你们怎么收场”麻生七海下意识的把手放进口袋,摸索一番无果。才想起自己一盒香烟早就躺进侦探社的垃圾桶里了。
太宰治状若无事的把麻生七海的手拉进自己的口袋握住,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又想抽烟了。
麻生七海的父亲缓缓开口,“特务科已经知道了,我自愿将家产投到他们名下,他们不会拒绝。”
麻生七海一怔,“所以你真的....”——真的倾家荡产了...
异能特务科好歹也是国家组织,要收买它谈何容易,只贿赂几个贪官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这件事牵扯甚广,一个差错,整个横滨都将被殃及。可想而知,要吃下多庞大的资产才能叫他们满足。
麻生七海的父亲温和的一笑,“我挺喜欢那个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真想跟他交个朋友啊。”
麻生七海眼角一涩,道,“臭老爹,你怎么换口味了,连男人也不放过。”
他爽朗的一笑,明媚的就像个身强体壮的青年,但他终究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你见到他你也会喜欢的。他男女通吃哦。”
麻生七海没说话。
“我后悔了。”他的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但也不比之前强到哪去。
麻生七海微微倾身,“后悔什么?”
心电图的线条陡然变成一条直线,医用装备哔哔的声音将这间加护病房变成喧闹的所罗门集市。
麻生七海静静地靠在椅子上,“后悔什么啊.....”
没有回答。
麻生七海仿佛醍醐灌顶,那些困扰她多年的谜团终于悉数解开。她的推理从一开始就错了,拿到了证据,却算错了目的。
太宰治站起来,把她按在自己怀里。麻生七海轻笑拍了拍太宰治的后背,把自己从他的怀里释放出来,“回去吧。”
“可以哭哦。”太宰治看着她若无其事的站起来。
“哭不出来。”麻生七海坦言。她的确哭不出来,鼻酸眼涩,但也只是鼻酸眼涩而已,眼泪一滴都挤不出来。
有些事必须要过去很久才能说出来,也只有时间才能赋予一个人放下的资格。
说什么不会原谅他,都是屁话啊。其实早就不想追究了。
太宰治和麻生七海站在病房门前,看医护人员忙前忙后,最终无计可施的摇摇头。麻生七海想起小时候妈妈的话——人死了就会被人推到小黑屋,藏进被做成抽屉样的冰箱里,孤零零,冷冰冰的。而现在她的父亲也要躺进去了,停尸房里,只有尸体作伴。
“别看了。”太宰治用力地把麻生七海抱进怀里,摁住她的后脑不叫她抬头。“想去哪?”
“回家。”
麻生七海被太宰治牵着离开医院,与麻生葵擦肩而过,二人对视一眼,她就急匆匆的跑走了,眼眶红红的。
麻生葵也是可怜人,她不精明,不善算计。所有的事都被蒙在鼓里,包括地下赌场她们初次相遇也是太宰治计划的一环,但麻生七海这个傻妹妹显然不明所以,她只是极端听从父亲的命令罢了。
她把炸弹放进车里的初衷大概是让麻生七海自保,不然也不会把使用说明连同炸弹一并留在车里。麻生七海想,那起爆装置多半是被森鸥外的手下搜走了。
对于很多事,她一直是后知后觉的。麻生七海不如太宰治敏感,那种难过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清晰起来。心痛的感觉从始至终如影随形,但只有太宰这个心思缜密的男人察觉到了。
太宰一直握着麻生七海的手,给她讲拙劣的笑话。
麻生七海噗的笑出来,眯着眼睛问他怎么能把女孩子逗开心却连个笑话都讲的磕磕巴巴。
太宰治皱着眉,伸手抚上她的面庞,怎么把你讲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