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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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暖与洛今寒成婚的第三年，东境起了乱事，满朝的主战之声，老国主年岁大了，却满脑子只想着送个和亲的公主过去。他已无适龄的妹妹，也只得了太子一个儿子，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和亲的公主。
洛今寒一夜未眠，天亮了，连发十三道书信，起兵夺权，承了印玺。
后，亲披甲上阵。
再之后。
洛今寒战死，凤暖殉国，而弈清，早于东境乱局，就死在了北霜城，再也没有回来。
洛今寒的死讯传入京都城的时候，凤枕眠紧跟着也不知所踪，北境溃散，一时兵败如山倒。
是夜，小公主洛云音，也下落不明。
邱桑灭国。
讲至此处，说书先生捏着胡子晃着头，品评道，洛今寒虽有着惊世伟略之才，但囚于京都，久于安乐，若是再多上两年行军步仗的经验，可能，便没人赢得过他了。但，哪能事事皆遂人意呢。
这说书先生瞧着也是上了些年纪的，一撮枯黄的山羊胡子系了条红色的绳结，一身江湖道士的泛白衣袍绣了只四脚的蛇，身旁还躺着一只通体油亮的黑猫，最近打着“风月恒久远，一段永流传”的旗号，讲的多是些陈年旧事，也很是混了些微薄的名气。
凤音嗑着瓜子喝着茶，瞧着说书先生这通体招摇过市的形容，漫不经心地念叨，“败了就是败了，做什么说的这么好听。”
一旁的姑娘闻言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凤音觉得她的一双眼睛乌灵透亮，嵌在她那张瓷白的脸上很是好看，只觉得有些眼熟，便朝着她笑了一笑。
那姑娘一愣，转瞬也笑开了去，又是明快了不少。
凤音将茶水钱放在桌子上，起身下楼，在街上慢悠悠地晃了晃，当是没看见一直远远跟着的人影。
望江城东临圆觉海，运河昌达，龙蛇混杂的商人盘踞，各色稀贵的货物俱全，寻常见的胭脂、瓷器、香囊……不寻常见的五彩珠子、魍魉面具、嶙峋怪鱼……琳琅满目，不一而足。她四处看了看，最后在一个书摊子前站定，随手摸过一本书，讲的多是些灵异鬼怪的故事，什么生着翅膀和鸟嘴的灌头族，腰上缠着两条蛇的黑齿族，全身漆黑像兽又会吐火的厌火族……不胜枚举。也是挺有趣。她翻了一会儿，就将书放下，终于晃晃悠悠地拐进了街角的莫问阁。
传闻说，三年前花林醉初来望江，莫问阁后只隐隐显出一个模糊浅淡的轮廓，但凡见过的，便通通发了疯，总角的巴巴等着及笄，出阁的巴巴等着红杏出墙，若非朝堂禁令建国后不许成精，这大抵就是个修了人形的妖物了吧。
想到这，凤音又打眼扫了一下花林醉那拿着杯子的，骨节分明而又莹白如玉的手，不禁冲天翻了个白眼，娘娘腔腔。
许是这白眼太过明目张胆，所以尽数都入了花林醉眼中，他勾了勾嘴角，先是“啧啧”两声，然后幽幽吐出一句，“我当……就算不倾国倾城，容貌也该再出众些。”
凤音心想，这，就是找茬了。
她调整了下呼吸，心平气和地开口，“我想请莫问阁主帮我找一个人。”
花林醉挑了挑眉，未置可否，只侧身斜斜的一靠，便是浑然天成的一派风流。
他这坐没有坐相的样子，要是被她阿爹看见，大概会被打死。
凤暖将茶盏放下，“我方才听说书，说是十八年前有个入邱桑为质的苍离国小皇子，于邱桑国破当日就下落不明了，我想请莫问阁主，帮忙找上一找。”
花林醉有些漫不经心，“你找他做什么？”
凤音默了一默，语气里含着哀婉叹息，“其实我的身世，有些坎坷，方才听说书，得知他也挺坎坷的，所以就想看上一看。”
花林醉笑了开去，依然很是漫不经心，“这话说的不尽不实。难道不是因为段子里提到的，他在你身上下的毒，云音小公主？”
凤音微一愣怔，叹出一口气，瞬时收了语气里的哀婉叹息，也跟着笑，“那，是找不找得到呢？”
约摸二十年前，凤暖与洛今寒成婚的第四年，添了一个女儿。据说孩子的哭声是和凤枕眠北境告捷的捷报一起响起的，举国欢腾，所以孩子起名云音，喻指喜悦的声音当是从云端而来。
这年年末，云音公主周岁之喜，烟花荼靡，亮如白昼，铺张，而且浪费，都道是小公主福泽深厚，谁曾想，竟于当夜被人下了“朝闻”“夕死”两种毒。“朝闻”“夕死”易解，解药却于云音公主体内转为“轻生”之毒，轻生可解，育沛难求。谁会跟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结仇？端端行的是赶尽杀绝的手段！
此案查了一月有余，所有的证据都直指苍离国的小质子，接着便是洛今寒战死，邱桑国大乱，小质子紧跟着便也不知所踪。
花林醉的身子向后又倾了倾，“也不是找不到。”说完顿了一下，“只是莫问阁有莫问阁的规矩，那姑娘又能许我什么呢？”
凤音学着他的样子，也斜斜地靠着，“我在淮阴城里住的好好的，人都是你帮着古祀城找出来的，那公子是想要我什么呢？”
花林醉的指尖轻敲了敲桌子，“那就三日之后，陪我去趟虚弥山吧。”
凤音也未置可否，只是话锋一转，问了一句，“那古祀城又是许了公子什么，才让你将我找出来？”
花林醉的指尖一滞，然后不以为意地应了句，“因为有趣。”
窗外是婆娑树影，应是起了很大的风，大概是将沙子也卷进来了些许，凤音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涩涩的疼。
邱桑灭国，后被有滢国和大夏国割分蚕食了国土。有些头脑的国主应当知道，这十几年来理应恩威并施抚恤民心，偏有滢的国主就知道苛捐杂税往国库里敛银子，又遑论地方的官员。所以这十数年来，有滢内乱颇剧，民不聊生，时有起义。而又以古祀城为首的起义军最有声势，离起兵，也只缺一个更名正言顺些的理由。所以这国之局势虽暗潮汹涌，却也有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样其实也挺好，至少，不会哀鸿遍野血流成河，不会有很多人死，很多人生不如死。
而打破这平衡，拉她入浑水，给了古祀城由头的这个人，只因为有趣。
她其实不太在意别人的生死。却不太赞同将生死视为草芥。
此刻心口就像揣着一把刀子，尖锐而疼痛，语调却是意外的平和，“人说人心难测，却在莫问阁主面前不过一张通透纸文，说只要公子想，这世事万物，都莫不给得。可若是他日，有人问公子要四海兴平战乱不起，公子可给的？要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公子可给的？要苍生有幸万物不衰，公子可又给的？”
凤音的话说的不紧不慢，却字字都铿锵有力。
花林醉听着，这，就是抬杠了。
他却不觉勾了嘴角，一个纯然微熏醉意的笑，瞬间便漫上了眼角眉梢，竟是说不出的蛊惑人心，“不光长得不够漂亮，脾气也不好。”说完就又调整出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如果再加上淮阴城六十三口人命的解药，你可愿陪我前往虚弥山？”
就像是，算准了她会答应一样。
凤音看着身前悠然喝茶的锦衣公子，觉得他的心思，有些难以揣测，细细做了个思量，便抬手做了个击掌的姿势，“那就，一言为定。”
花林醉不觉又挑了挑眉，指了指她身侧桌子上，早就安稳躺着的木槿盒子，“这是我莫问阁的信物，还烦请姑娘随身带着，日后诸事，会方便许多。”
凤暖将盒子打开，就见里面躺着一只素钗，钗尾一朵沧月莲，很是素雅好看。只是这钗身若有似无的总飘着一股脂粉气，于是终于忍不住，又是冲天翻了个白眼，娘娘腔腔。
花林醉“啧啧”了两声，终于懒懒散散地站起身，回了两个字，“送客。”
出了莫问阁，那人影果然还在远远的跟着。想想，这古祀城也是不容易，毕竟刚没了一个“圣女”，所以对她，既想以礼相待，又唯恐不在股掌之间，也是苦了这番用心。
待回到古府，因翻墙外出一事，果然，她又被换了一方院子。
记得第一次换院子，是因为她摸去了古祀城的书房，在无意发现的一卷画着浓艳烈火般好看的红衣女子的画轴上，题了一句“果然是个妙人”。古祀城的脸都绿色，将她挪去了离他的院子最远的一处偏院，若是想要再见她一面，都要走上小半个时辰，送饭的婆子腿都走细了，那是真远啊。
第二次换院子，是因为她嘴馋而捞了他一池子的锦鱼，顺便砍了一些他的竹子当柴火。古祀城的脸都黑了，于是换给她的新院子周遭，便多是些光秃秃的假山，一层覆着一层，连根草都没有，那是真光啊。
第三次换院子，是因为她不小心碰到了假山的暗格，于是那一屋子的兵书阵法图，险些被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古祀城的脸都白了，终于给她换了处最荒无人烟的院落，附近连只雀儿都没有，那是真荒啊。
所以，古府还真是大啊。
只是要再这么换下去，除了一些还没被发现的暗格，她都已经可以将古祀城府邸的地形图给完整整地画下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但不得不说，古祀城这可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脾气就是好，这要是换了她那暴躁的阿爹，他们父女两个怕是早就兵戎相见了。
啊，对了，是舅舅。好好的阿爹，你说，怎么就成了舅舅了呢？
许是这问题委实难想了些，所以就连古志平进了屋，凤音都没觉察，还是他端正正地行了个拜礼，先喊了一声，”洛姑娘。”
凤音点了点头，应的很真诚，“你真不用这么客气。”
古志平后退上一步，似是有些惶恐，于是又是端正正行了个拜礼，“君臣之礼，不可僭越。”
凤音觉得很是有些道理，声音便放得极软，“那以后见了我，还是要行跪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