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就位》炎林林

9、厨房

　　周尚招待女演员简值时，欧勤走进来，在茶桌上触摸按键。
　　桌面上翻起一面薄薄的屏幕，面对周尚的那一面出现无声的影像：皇帝在视频里切萝卜。
　　周尚噗嗤笑出来，呵呵呵笑不停。
　　简值坐在对面，不知自己是不是该告退。
　　对皇帝来说，女儿手术后居然智能正常，运动功能正常，已经侥幸。
　　周尚的视觉，听觉，发声，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基本可算正常；肢体动作完全没有问题。
　　虽然神经衰弱，注意力缺失，不能正常学习和工作，但是智力和知识程度与皇室成员交流毫无问题。
　　记忆有些混乱，嗅觉和味觉未能恢复正常，这些不影响生活的缺失真的算不了什么。

　　换脑这种超复杂的手术，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超过大家的预期。
　　原本爱吃的周蜜成了不能随便吃东西的周尚，还失去味觉和嗅觉，再也享受不到饮食的乐趣。大家却为她没有丧失更重要的功能而感到庆幸。
　　所以周尚提出要吃亲人烹饪的食物，皇帝也不忍心拒绝。他做了一夜心理建设，平生第一次走进厨房。

　　厨师在旁边慢慢切萝卜，给皇帝做示范。

　　周尚盯着屏幕看，笑了很久。
　　欧勤在皇帝的示意下关掉屏幕的时候，周尚百感交集。

　　周尚笑着对简值说：“今天可能没有时间深谈了。皇帝陛下正在厨房给我做饭呢，我要去看他。”
　　欧勤开口：“殿下，今天晚餐还是正常时间开始。陛下现在是在练习。”
　　周尚笑说：“你是贵族，你不知道，平民家庭表现亲昵和宠爱的方式之一是：在开饭之前，小孩子就可以钻进厨房，被正在做饭的人投喂食物或者食材。”
　　欧勤睁大了眼睛：“殿下，您现在不能随便吃东西。”
　　周尚笑：“陛下不会多给的，吃一两口不碍事。”

　　她对简值说:“我想安排你进我的剧团工作，在他们写出为你量身定做的剧本之前，可以安排你参加一些电视演出。我们会为你解决你与现在的剧团的合同。我们做的可能是戏曲，也可能是歌剧或者音乐剧，你愿意尝试别的剧种吗？也有可能让你在一些场合独唱歌曲。”
　　简值：“我愿意做各种尝试。”
　　她因为资历不够不善钻营，在论资排辈的曲剧团得不到适合自己发挥的角色。
　　周尚匆匆结束了与简值的会面，让欧勤带她去皇帝身边。

　　皇帝身板笔直，拿着笊篱模仿厨师的动作在滚水里焯萝卜丝。
　　周尚拿着自己的手机在厨房门口找角度偷拍。

　　厨师说：“接下来，煎鸡蛋。公主想要的萝卜丝饼只是萝卜丝和面烙成的饼，我们要往里加少许鸡蛋、虾仁和牛肉，以保证营养。但是要剁碎了和在面里，让公主看不出来。”
　　“煎鸡蛋用油锅，油锅必须烧得完全干燥才可以倒油，否则油会溅出来烫伤人。”
　　厨师看着皇帝，他想让皇帝穿上厨师的围裙，但是皇帝一开始就拒绝了围裙，他不好再说。
　　皇帝跟随厨师走到炭火灶前，忽然有温热的东西附上他的背部。皇帝抖了一下，发现是笑嘻嘻的女儿从背后抱住了他。
　　周尚踮起脚把自己的脸贴到皇帝的肩上，用特别娇媚缠绵的声音叫：“爹~~爹真好！”
　　她抱着皇帝对厨师说：“煎个鸡蛋而已，用电磁炉就可以了。不必用明火。”

　　厨师尴尬的弯腰对周尚行礼。
　　周式点心厨房本来用的灶具就是电器，并没有明火。总厨做大菜和给重要人物做小炒才用柴炭的明火灶。
　　皇帝第一次进厨房，总厨不肯让周式点心厨师接待，他亲自上阵教皇帝烙饼，习惯性地使用自己惯用的柴炭灶。

　　皇帝对“电磁炉”三字非常好奇，以为是像电子壁炉一样的东西。
　　总厨已经在电磁炉上煎了一个鸡蛋，皇帝还在啧啧称奇，询问什么样的人家能用上电磁炉。
　　听说所有有电的人家都用得起电磁炉，而周朝早已实现户户通电，不但柴火灶没有人用了，连煤气都从很多家庭撤出了，皇帝又问起面前的这些食材普通人家日常能吃的上吗，周尚和总厨又给皇帝科普普通人家的日常饮食。

　　周尚脚踩在地上，上身赖在皇帝背上，让皇帝背着她煎鸡蛋。

　　皇帝一边激烈抗议：“谁家公主这个样子！女孩子更要站有站相！”一边站得直挺挺地学着厨师的样子煎鸡蛋。
　　周尚趴在皇帝背上笑着指示欧勤拍照。

　　下午三至五点，不是吃饭的时间，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九皇子和皇孙周安易陆续收到了一个鲜花和珠宝装饰的点心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块心型的萝卜丝饼，饼面上用芝麻和草莓摆出笑脸儿，周围装饰着蔬菜叶和水果粒。

　　点心盒的一侧，珠宝图案中间，一排肩章似的水钻流苏，拨开流苏，现出威严挺直的皇帝背着笑嘻嘻的公主，挥舞锅铲烙饼的绒面三D打印照片。

　　周尚在厨房并没有得到投喂。
　　皇帝拒绝在非用餐时间喂公主吃东西。
　　周尚置之一笑，吩咐把皇帝做出的试验品送给哥哥们和三皇孙。

　　晚餐时，除了太子和在军中受训的九皇子，收到点心的人都来到长新宫，来评价和讨论皇帝的厨艺。

　　皇帝高高兴兴给没见识过厨房的儿子们讲解各种厨房电器，播放皇帝拍摄的介绍各种电器功用的投影。
　　皇子们很感兴趣地观看投影，周善坐到皇帝身边，拍皇帝的腿:“祖父，为什么有小三儿的却没有我和大哥的？”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说：“那是你姑姑搞的，问她去。”

　　周尚正走进来。她穿一件白色长袖长裙，裙摆上印着寥寥几笔水墨山水。
　　四皇子说：“这件衣服真好看。”
　　二皇子说：“这幅画意境好，一看就是大师手笔。但是妹妹怎么总穿得这么素？应该佩戴一些珠宝。”
　　周尚对他们行个屈膝礼，说：“我太懒散，不喜欢穿正式服装。珠宝我只爱看不爱戴。我也不喜欢衣服上有沉重的刺绣，我喜欢印花的，最好是印一些美丽的画。
　　我想把一些我喜欢的画印在衣服上，是不是需要买授权啊？”

　　皇子们互相看看，又看看皇帝。
　　皇帝说：“这个不用你操心，你的办公室和皇室的尚衣监会处理。”

　　太子妃和三皇子妃和亲王妃互视，都在心里惊叹：不戴首饰、风格朴实的公主，可能成为世界上服饰费用最贵的女人。她可能会成为对艺术家最有影响力的贵女。

　　皇帝站起来，给周尚介绍即将成为新信阳侯的言晋。
　　老信阳侯要陪着外孙进宫赴宴，皇帝以“公主喜欢美人儿，信阳侯老而不美”为由拒绝了他。
　　言晋是在场唯一的非皇室成员。
　　现在是不爱社交的公主适应皇宫时期，皇帝的长新宫暂不招待外人。
　　例外的言晋是奉召来给公主养眼的。

　　公主殿下身形纤长，除了略有些不自然的双眼，公主面容和皇帝、太子相似，平平无奇。线条轮廓不特别分明也不特别优美，鼻不挺眉不浓，就是最普通的周国人的长相，端端正正，既无亮点也无槽点。
　　奇怪的是皇室只有这三个人其貌不扬，其余的皇室成员外貌都很俊美。偏偏这三人才是最受瞩目的人物。
　　16岁的公主苍白孱弱，然而她双目神采奕奕，身姿笔挺，任性地无视身体的虚弱，毫无顾虑。

　　言晋的长相并不是惊艳的类型。
　　他脸庞的宽度、脸上每个细节的轮廓、都恰到好处，既有男子气又优雅美观，既有棱角又不锐利。他的眼睛是长长的双眼皮儿，不像周艾周襄的圆眼那么惊艳，但清正超然，温润高雅。
　　他的声音举止和容貌一样，美好得恰到好处，不光艳耀目却更令人心折。
　　与言晋温润无争的书卷气相比，周艾周襄的容貌美得慑人，显出了攻击性。

　　言晋对周尚行礼，说：“公主殿下快乐安康！”

　　周尚盯着言晋看，不由自主微笑，伸出右手。
　　言晋事前被叮嘱“公主不和人握手”，他对周尚伸出的手愣了一瞬，随即躬身握起亲吻。

　　周尚说：“本来觉得七哥非常高雅，如今和言先生一比，七哥的样子就有点娇生惯养，让人想要照顾他，而不是像言先生这样让人想要信服他。”
　　言晋:“公主过奖了。”
　　周尚：“你的声音真好听。你好像方方面面都恰到好处，没有一点过分也没有一点不足。上下里外所有细节合成一个全息的好字。”

　　言晋笑了，明眸皓齿笑出了艳光:“公主真会形容。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赞语。”

　　周尚笑道：“这是超水平发挥。平时我总是头昏脑胀，可没有这么伶俐。”
　　言晋问:“殿下常常不舒服吗？”

　　周善过来挽住周尚的胳膊：“姑姑，下午的点心怎么没有我和大哥的份儿？”

　　周尚亲密的挽着他说：“你看看昨晚群里的消息就知道了。再说他们下午得到的是皇上初次烹饪的试验品，现在你将要吃的是正品。”

　　周善挽着周尚向一边儿走，言晋本想跟着他们，看到太子妃在示意该入席了，就跟着众人进入餐厅。

　　周善把周尚带入一间小厅：“姑姑，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和过去的身体状况都是机密，不能对外泄露。”

　　周尚：“太子妃跟我说过，换脑手术不能公开。我觉得公开一个穷女人成为大周公主的消息，能吸引全世界的注意力，正好借机改变大周皇室和政府的形象，增加我们在国际上的好感度。”
　　周善：“姑姑你想想：如果有权有势的人都知道现在的换脑手术可以做到这个程度，他们在寿命将尽的时候会做什么？”

　　不以为然的周尚想了想，突然变色：“都想做换脑手术，到处收买甚至夺取无辜的人的身体和生命……”
　　周善近前扶着周尚。
　　周尚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