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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普度城 普度城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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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四个人里唯一没有修为且身价二千金的仙修,本着就低原则,姜衍春理所当然地拥有出行方式的优先选择权。
方提与周长安纷纷出剑,比照着诸葛浪的凭澜,三把锃亮的仙剑陈列于眼前。
周长安彬彬有礼地邀请到:“师妹请选。”
姜衍春在凭澜剑上佝偻了三日,怀疑是诸葛浪的御剑技术不过硬导致她除了恐高外还新增了晕剑的毛病,对眼前的三把仙剑置若罔闻:
“就坐马车吧。”
周长安和方提相顾无言。
诸葛浪:“师妹可知我们现在何处?”
四个人刚刚走出海滩,姜衍春环顾四周坦然道:
“暗海。”
“此处经年无人,荒芜已久,自然也无妖无?
仙,马车从何而来?”
“这是我该解决的问题么?阿浪~”
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姜衍春咬牙切齿地微笑。
如此亲昵的称呼传到周长安和方提耳中,只觉得翠花师妹颇有几把刷子,不过短短三日已经和桀骜不驯的诸葛师兄打成一片。
诸葛浪轻咳一声:“自然,师兄会解决。可距此地最近的小镇需要御剑飞行一个日夜,眼下还是委屈师妹选一柄剑。”
说是选剑,实则是选御剑之人。
周长安和方提深受贺三千金钱观的荼毒,并非如贺三千所言久未下山,相反他们是云苍最爱偷摸下山的高阶弟子,捉妖断案算命祈福几乎没有不做的生意。日积月累,两人财富修为两开花,均有了质的飞跃。
周长安持玄安剑,其人看似温文实则极具竞争意识,以快闻名,打不过就跑是他降妖多年恪守的仙道信条,不仅出招快,交手快,连逃跑也极快,御剑自然也是最快的。
方提持秉文剑,擅辩,这一特长不仅要洞悉人心还需要庞大的信息量,凡是有缘交手的物种他都略知一二,辩论主要以理服人以情动人配以八卦流言三字经,人生信条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也导致一到需要动手的时候他也习惯动嘴,御剑技术不可考,但据说曾在逃亡的时候从秉文剑上掉下来过,他自己的解释是脚滑……
诸葛浪的目光透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慈祥与自信。
姜衍春含恨爬上了凭澜剑,低声道:“上了你的剑可不意味着我原谅了你的所作所为。”
“你以后可是会感激我的。”
“哼!”
“这句话是不是听起来非常令人厌烦?以前你也是这样待我的,可惜那个时候我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今天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也是缘分。”
“我不是小花!”
姜衍春回头低吼,诸葛浪岿然不动。
两边的周长安和方提心领神会,懂事地放慢速度,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这一路上可有好戏看了。”
言而无信似乎是仙修的通用准则,姜衍春的反抗之路终究没能成功,她再次离开凭澜剑已经是五天以后。
一行四人取道西凉,最终落脚在了距离人泽三百里外的普度城。
普度城名为普度,并无任何普度众生的意思,西邻魔族离人泽东接人间沧浪关,南北均为一望无际的深海,是世间最为鱼龙混杂之地。
有些地方越是危险就越是热闹,普度城便是这样一方去处。
此城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是何物种是何出身,入了此城下了投名状,便算作此城之人,过往一切是非不论死生不计,均需听命于城主。便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投身普度城人皇亦不能再追捕。
当然,城中不止有下了投名状的人,作为魔族于人间的交通枢纽,普度城了承担着互通有无的重任,因此胆大的商人和魔族也常往来于普度城经营生计。
何长老的孙女何雨声显然更明白活在当下的道理,尽管提前了三日出发,而今尚未抵达普度城,四人只得在普度城中暂住,与同门会和后再做打算。
姜衍春在凭澜剑上风餐露宿五个日夜,全靠吃周长安随身携带的滋补丹药续命,进了城直奔城中最大的客栈。
客栈名曰“旧相识”,掌柜姓白,是个身高八尺不怒自威须发皆白的青年。
归瞿破印的消息传出后,仙门百家皆派弟子前往离人泽,现下都聚集在了普度城中,小小的普度城迎来了百年难逢的客流量高峰,“旧相识”的店小二忙得脚不点地分身乏术。
白掌柜只得兼任点菜的工作,姜衍春指如疾风势如闪电,一通点菜上菜的流程如行云流水。
四人一顿饱餐,白掌柜虎背熊腰地立在一旁等待结账。
方提茫然道:“谁来付钱?”
姜衍春诚挚地凝视着方提:“师兄,我尚有两千金欠款,自然身无分文。”
方提看向周长安:“师兄,你知道我出门从不带钱。”
周长安掂了掂弱不禁风的钱袋,从中摸出两文铜板,看向诸葛浪:“师兄……我有两文。”
诸葛浪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在身上摸了半晌,最后不慌不忙地礼貌开口:
“请问可以赊账么?”
白掌柜立刻黑了脸,账本在手中抖得像朵花。
方提慌忙解释道:“我们乃天下第一仙门云苍的弟子,过两日会有同门前来结账。这两日的花销就且记在云苍派的账上吧,掌柜的放心,绝不会短了你的利息。”
方提年纪轻轻,缺少与魔族打交道的经验,根据游走人间的习俗提出一个自以为合理的办法,却不想白掌柜更气了。
“来人呐!”
一声怒吼宛如虎啸,一张巨大的白虎印在白掌柜的脸上时隐时现,白大王的账本随手一丢化作无形的线。
很快餐桌周围聚集了一群高矮胖瘦神色各异的小二,明明都是人脸,姜衍春却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山鸡、响尾蛇、黑熊、野狗的模样。
不止姜衍春看出了异样,方提亦是叹为观止:
“难怪“旧相识”可以在普度城一家独大,原来是妖怪开店,黑到家了。”
“方提!”诸葛浪出声制止,但于事无补。
“给我打!”白掌柜一声令下,人面兽里的小二们为了上来。
姜衍春被诸葛浪拉到了身侧:
“此事不宜闹大,切勿随意出手。”
方提:“师兄,你看我像是能打的样子么?”
面对没有意义的打斗,周长安一贯遵循个人原则,拉起方提拔腿就跑。
“他们要跑!快拦住他们!”
诸葛浪和姜衍春被围困在墙角,只能以剑鞘抵挡攻击。
姜衍春从诸葛浪的身后看去,“旧相识”的厅内依旧热闹非凡,吃菜的、划拳的、劝酒的客人各忙各的,仿佛厅中的打斗并未发生,氛围一片祥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在结界里,这白虎法力不凡。”
眼看着白虎步步逼近,身负巨债的姜衍春就显露出空前的心理优势。
“白虎大人,若是不能赊账或许我能做工还债?大人放心,一日还不完就一月一年还不完就三年,本人债多不愁只求您能放了我的师兄……们。”
周长安和方提已经跑的没了踪影,气氛多少有些荒谬。
诸葛浪身为天选之子的尊严受到了侮辱,当即为自己正名:
“开什么玩笑,小花,小爷我是不愿声张,可不是打不过。”
白虎停下脚步灰眸一转,楼上的窗子“吱呀”一声被推开,探出一只柔荑和一张眉目含情的俏丽脸庞。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住在“旧相识”天字第一号房,与白虎似是旧相识。
“白大王,不过是一顿饭钱,别太小气了。哥哥姐姐,这段饭就由柳柳请了。”
被唤作白大王的白虎面色通红,横眉冷对地看向窗边的少女:“此事轮不到你插手,捣什么乱!”
“哥哥姐姐可愿意承我的情?”
诸葛浪眯起眼睛打量着窗后热情少女,还没来得及开口,姜衍春已经从善如流地点了头:
“当然愿意!”
“你看,我乐意请人吃饭,人家也承我的情,此事与你一个酒楼掌柜有何干系,又是耍得什么威风?”
白大王冷哼一声,收起了账本,结界也随之消失。
“劝你好自为之。”
“那就多谢咯。”
看着白大王吃瘪,柳柳咯咯直笑,丢下一句“不用谢”就随手关了窗子。
姜衍春仰着头欲言又止,窗棂碰撞发出的响声仿佛击打在她的脸上,脸上尽是难以言喻的失望。
“你刚才要说什么?”
“债不二借,若柳柳妹妹愿意借我们些银子,不就把住店的问题也解决了。”
“……”
“小花,听主人一句劝,少和你那便宜师兄们打交道。”
“呸,你是谁主人?离我远点。”
…… ……
身无分文的姜衍春和诸葛浪在普度城溜达到了天黑,大约摸清了城中情况。
普度城城主是谁不得而知,但城中人倒是十分彻底的贯彻了有钱就赚的原则,贺三千见了都要称赞一句豁达。
城中的往来之人不乏各派仙修,更有久居于此的精怪妖灵,几路人马互不相扰,你做你的生意我住我的店,在普度城外怕是再难见如此仙妖共存的和谐场景。
见天色已晚,诸葛浪放出一道符咒,不久和周长安方提来到了永宁庙。
永宁庙是普度城的城隍庙,当然,在这神鬼共存之处,城隍庙早已不具备保佑一方安宁的功效,也没有香火,俗称一座破庙,主要的功能是给住不起店的异乡人提供一个落脚之地。
作为一位都市白领姜衍春着实没吃过露宿荒野之苦,打量着远处偏殿里聚集得同样身无分文的过路人心有戚戚焉。
“也不知何师姐他们何时会到。”
显然住不惯此地的不止姜衍春一人,方提生好了火,沮丧地看向诸葛浪。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萧氏族人,结伴而行耽误了些时日,大约还需三日。”诸葛浪看着一簇簇火苗轻笑:“难得如此热闹,想来三日后在城中见到的不止故人。”说着他转头看向姜衍春,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所以三日后就能住客栈了么?”
诸葛浪摇摇头:“小花,于天道一事你似乎并不心急,这不像你。”
想到天道预言确实牵扯到自己何时回家,姜衍春从善如流地关心到:“那敢问师兄,咱们诛魔有先后么?又是如何诛魔呢?”
“自然是两个都要诛的。”周长安一拍大腿,震醒了身旁险些进入梦乡的方提。
姜衍春征询的目光转向诸葛浪。
“咳,师尊的意见是以谢悯为先。而今他操纵着魔核左右着魔族进退,最重要的是回寰灯在他手中。”
“拿不到回寰灯便找不到青羲神君的转世。”周长安肯定道:“如此看来,对付魔尊谢悯才是重中之重。”
“诸葛浪,你说过我出现在归瞿破印之时,那么…归瞿为何会被封印?”
在姜衍春所知晓的故事中,魔头有且仅有一个就是白棠的父亲,自苍海中诞生的魔头归瞿。他突破魔修极限从天地之泽的暗海汲取怨气炼化暗海的魔核,从而操纵天地间所有因怨而存的魔族生灵。
“唉,还不是因为一魔更比一魔强,前浪被拍倒在暗海里。”
说起故事,方提昏昏欲睡的脑子忽然就清醒了:“当今的魔尊谢悯也是仙修出身,当初可是被萧掌门的母亲从暗海边的村庄救下…天生异能,据说是归瞿在人间的私生子,可叹我仙门长老们一片仁心将他收入门下抚养长大授以仙法,却抵不住仙魔两派一场大战后,他走火入魔受到魔核引诱,最终背叛仙门转身投入了那魔族,成了一族之尊。”
“是他封印了归瞿?既然夺了归瞿的魔核又为何留他一命?”
“封印归瞿的乃是青羲神君武庚君。据说彼时武庚君神力尚未觉醒,加之不愿见魔核无主又引得天下大乱,只得先将那魔头封印。”方提摇摇头:“谁知道武庚君和归瞿都折在了谢悯的手中。他只不过天生与魔核有感应,又窃走了诸葛师兄的舍灵,天时地利占尽了便宜,逼迫舍灵献祭才……”方提看诸葛浪,发现他面色如常并无不快,才继续道:“他夺了归瞿魔核又有舍灵献祭的加持,自然是打败了武庚君逃之夭夭。”
“如此说来,这位从仙修叛入魔族称霸一方的魔尊才是真小人?一手夺了魔核一手杀了神君。”
诸葛浪将手中的树枝扔进篝火之中,火光下一张帅脸没来由的黯然。
“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这位魔尊?”
“既然这是掌门师伯的意思,想必仙门其他前辈也做此想。”
“那要如何杀之?”
“现在还杀不得。”
“为何?”
“他死了,灯就毁了。”
“从一个拥有魔核的魔尊手中取灯,然后再杀了他?连你们口中的上神都没能杀死归瞿,又有谁能完成如此艰险的任务?”姜衍春环顾四周。
“那…那自然是诸葛师兄。”方提期待地看向诸葛浪。
“不错,师兄此次出山不正是为此而来么?”周长安补充道:“况且此次仙门群贤毕至,今时不同往日,即便同时对付两个魔头,以我等人海战术也不愁没有胜算。”
诸葛浪低头不语,拍了拍周长安的肩膀起身离去。
“诸葛师兄怎么了?”方提伸长了脖子:“师妹快去看一看。”
“呵呵,”姜衍春双手抱胸依坐在柱子下:“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庙中人尽数睡去,周长安今日斗法消耗颇多,睡的格外香甜。因此姜衍春睁开眼睛,只看到了同样难以入睡的方提,两人面面相觑。
“你今天在客栈为何故意要激怒那只白老虎?”姜衍春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方提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活力:“我只是…控制不住地憎恨他们。”
“仙修是不是都以除魔为己任?”
“降妖除魔是仙修的责任,但我的憎恨源于颠倒七阶境。”方提轻叹一声:“九年了,我没有一刻可以忘记境中种种,它让良善变成邪恶,怜悯变成欺骗。我爹娘就死在了境中,被折磨了很久,最后他们都死在了一只狼妖的口中。”
“方提…”
“你不用安慰我,我已经长大了,只是有的时候,那股情绪会不由自主…”
姜衍春点点头,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心情沉重:“你很勇敢。”
方提摇摇头:“我修为有限所以更要学着扬长避短,说起勇敢,师妹能孤身一人进入藏书阁又孤身随诸葛师兄前往暗海才是真豪杰。”
这不是走投无路么?
可气氛如此良好的商业互吹环节,姜衍春不忍戳穿实情,索性微笑着点点头。
“师妹如此豪杰…”方提的眼睛精光一闪:“方不方便出去看看诸葛师兄去哪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方提说完立刻闭上眼睛,假装入睡?
姜衍春无语起身,这才发现诸葛浪并未归来。
深夜寒凉,几缕幽风袭来,姜衍春哆嗦着起身,发现庙外下了小雨。
沿着偏殿向侧院走去,熟悉的人影正在眼前,诸葛浪背对着姜衍春,手中的剑不止对着何人。
“姐姐救我!”
柳柳看到了诸葛浪身后出现之人,高声求救。
“喂,诸葛浪,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衍春快步上山,诸葛浪已经刺伤了白日里帮他们结账的那个少女。
“你们什么仇什么怨?难道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么?”
柳柳握着受伤的手腕闪身躲在姜衍春的身后:“柳柳好心为这位大哥哥结了饭钱,想到今夜有雨,哥哥姐姐们怕是无处安眠便一路找寻而来,想请你们去住店,没想到哥哥却执剑相向。”
说着柳柳流下楚楚可怜的泪水。
住店一事正合姜衍春之意,但此处是普度城,若柳柳与他们非亲非故又何来的好心肠?
诸葛浪疑心她倒更像是常人所为。
“我和柳柳妹妹一见如故,”姜衍春笑眯眯地拉住柳柳:“妹妹既然担心我们,不如借姐姐一些钱财,几日后便可奉还。”
听了姜衍春的话,诸葛浪摇摇头收了剑。
“借钱自然是好借,可就怕这位大哥哥还要为难柳柳呢。”柳柳青翠的珠链垂在脸颊两侧,红着眼睛像极了无辜的小兔子:“姐姐今夜陪着柳柳,待明日天亮,柳柳就带着姐姐去取钱。”
姜衍春转身对着诸葛浪眨眼:“这位妹妹不像坏人。”
诸葛浪双指指向眉心,一道金光闪过,定在了柳柳的眉心:“这样才不像坏人。”
“你…”
柳柳可以被诸葛浪的清明印制住,那她必然也是妖身。
姜衍春浅浅共情了一番遇到白骨精的唐僧,咽下口水平复心情:“那妹妹就随我在庙中待一晚,他不会再对你出手的。”
永宁庙的正殿里又多了一个人,但不是诸葛浪,而是柳柳。
她跟着姜衍春倚在一旁,不远处是睡熟的周长安和方提,诸葛浪则执剑站在殿外,看着绵绵夜雨不知在想什么。
…… ……
“我能感觉到,你很戒备。”
柳柳趴在姜衍春身边,忽然开口。
姜衍春瞪大了眼睛:“我不该戒备么?”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么?”
姜衍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小精怪,绿衫绿裙,细长的眼睛,雪白无暇的皮肤。
姜衍春摇摇头,心道这不会也是舍灵的故交吧。
“我们可是旧相识呢。”柳柳低声凑近姜衍春,冰凉的右手握住她的手腕,像幼兽般用鼻子凑近姜衍春的指间。
很快姜衍春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脏处积聚着无限的热流,不断向手腕处流去,从指间流向了柳柳的眉间。
“这…这是什么?”姜衍春从来没见过,翠花还有这样的能力。
“姐姐的春生之灵可以疗愈生灵,柳柳讨来几分力量,姐姐别生气。”
“春生之灵?”
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耳边传来柳柳的声音:“咦?你真的是仙修,怎么也有疗愈的灵力…”
姜衍春彻底陷入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