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轮回》白兔料理

2、两个魔头 贺三千的眼

　　凌霄阁说是云苍禁地实为藏宝阁，其中仙书万卷，法器无数，且不负凌霄之名，共计三十三层，高耸入云，实乃恐高者的噩梦。
　　很不幸的是姜衍春恐高，且症状丝毫没有因为成为仙修而缓解。
　　她顶着面纱一口气爬到了凌霄阁的最高层，气喘吁吁地瘫坐在门外，身体力行地打破了翠花修为高深的谣言，也证明了贺三千收留翠花之初就目的不纯。
　　虽然采光不佳，但凌霄阁中却是烛火通明。
　　夜风吹过，风卷长帘，合该是恋人重逢的暧昧场景。
　　姜衍春做贼心虚，每一步都走得分外困难，总觉得这朦胧中透着难言的诡异。
　　平复了心跳，她扒开层叠的帘帐，声音颤抖：
　　“有人么？”
　　伏案小憩的诸葛浪被唤醒。
　　他闭关不出七年，头两年师父和师叔隔三差五还会来劝，而后不少师兄弟来劝，再后来就极少有人来了。大家心知肚明，他是铁了心要待在此处，只是没有人知道他闭关的真正原因……
　　诸葛浪起身循着声音走去，纱帐之外站着似曾相识的故友。
　　“是你么？”
　　诸葛浪一步一步贴近，他蓝袍玉冠，面容俊朗，眼睛亮得灼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长帘之内，是故人重逢，长帘之外，却是良心拷问。
　　姜衍春想要一鼓作气把他拉下楼，却因为穿不惯这轻纱翻飞的长裙踩到裙摆，嗷嗷两声向前栽去，栽倒在诸葛浪的脚下。
　　“你怎么了？”
　　诸葛浪俯身将她扶起，端详着姜衍春的脸，神情却是变幻莫测：“小花，好久不见。只是，你怎么这般装扮？”
　　“小花？”
　　如果诸葛浪没被关傻头脑清醒就应该立刻明白她不是白棠，只是一个和白棠长得很像的仙修，他要是消息灵通或许已经知道了自己叫做翠花，那么叫她小花倒也合理；也可能在这幻境般的深夜，诸葛浪梦里不知身是客，错把她当做了死而复生的白棠。
　　所以小花是谁？
　　姜衍春万分纠结地开口：“小花是……昵称？”
　　诸葛浪错愕地挑眉：“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他是把自己当做了白棠？
　　姜衍春趁热打铁拉住诸葛浪的手：“阿浪，你我好不容易才重逢，速速随我离开凌霄阁吧！”
　　“自然是要走的，“诸葛浪歪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只是小花，你现在真的知道自己是谁么？”
　　诸葛浪眉心有金光闪过，继而凌霄阁的楼身承受不住强大的剑气发出吱呀颤抖，起心动念的一瞬，封印多年的凭澜剑破空而起，夜空之中划出流行般的璀璨灵光。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传来，暗海的魔气如熊熊烈火般上涌，点亮了天空，绵延千万里。
　　“故人归，紫薇明，人间又要乱了。”
　　“你，你在说什么？”
　　姜衍春目瞪口呆，任凭诸葛浪拉着她飞身踩着凌霄阁的屋顶，缓步踏上云空之上的仙剑。
　　夜凉如水，云苍深空震荡着许久未闻的凭澜剑鸣。
　　凌霄阁外，周长安和方提对视一眼，难掩震惊。
　　琅轩、蓬涯、鹤梦的山头，闻声而出的弟子们也早已聚集在室外，看着冲破夜空魔气还有七年未现凭澜剑。
　　贺三千看向夜空喃喃自语：“变天了。”
　　周长安：“师妹竟然成功了！诸葛师兄要出山？”
　　方提：“这次真的要大赚一笔了！”
　　贺三千笑意不达眼底：“现在是计较银钱的时候么？速速随为师上琅轩。”
　　姜衍春被寒风吹得一个激灵，低头向去，贺三千师徒三人正欲离去。
　　“师父！师兄！”
　　周长安：“似乎是师妹的声音？”
　　方提：“师父，师妹似乎还没从凌霄阁下来呢？”
　　贺三千：“诸葛浪是正人君子，必然不会为难她吧。”
　　姜衍春心如死灰地看着三人扬长而去的背影，耳边传来诸葛浪的声音：
　　“小花，不随我一道么？”
　　诸葛浪在凭澜剑上潇洒帅气，回头却见姜衍春如鹌鹑般缩原处。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姜衍春一咬牙：
　　“师兄，我不是白棠，是贺三千要我来骗你出阁的！”
　　诸葛浪毫不意外地轻笑：“是么？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自己是谁。不过，我可要好好感谢贺师叔。”
　　“可我明明骗了你，你不生气么？还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白棠？”
　　“你和白棠从来就不相似。小花，一别七年，我在等归瞿破印，也在等你。”
　　“小花究竟是谁？”
　　诸葛浪双指点向姜衍春的眉心，灵台传来似曾相识的感应。
　　“你失忆了？”
　　失忆？
　　翠花确实没有记忆，因为她原本就是个傻子，脑海中当时是一片混沌。
　　那自己呢？姜衍春苦笑。
　　作为在素质教育培养下成长的女青年，她饱经学业的考验和职场的磨炼，是个普通而幸运的互联网社畜，如果不是周五通宵看书导致的穿越，她应该有个快乐的周末，周一继续去市中心的钢铁森林里搬砖。
　　只恨穿书是不可控事件，而眼下即便姜衍春自诩品德良好且头脑清醒，谎话也不由得脱口而出。
　　失忆确实是上好的托辞，不用解释来意，更不用承接过往。
　　“我叫翠花，是贺三千的关门弟子，得蒙师尊怜惜，几日前刚刚为我治好了傻病。师兄，我们以前见过么？”
　　“原来如此。无妨，赶上归瞿现世，无论失忆与否你都要随我走一遭了。”
　　“……”
　　…… ……
　　诸葛浪没有见到归瞿，因为从云苍飞向封印归瞿的极北暗海需要三日。
　　三日，足够归瞿在暗海游一个来回沐浴更衣饱睡一觉再扬长而去，即便诸葛浪不顾姜衍春死活疾速前进，终究扑了个空。
　　姜衍春一边在凭澜剑上吐得死去活来，一边忍受着非人的待遇打探了一番前因后果。
　　诸葛浪口中的小花是一只舍灵的名字，是原本寄身于凭澜剑中的舍灵。
　　原著开篇，天生好运的市井小混混诸葛浪闪亮登场，在白棠的帮助下打败了天水峰论道第一名，拿到了榜首奖励——祭神台上百年难遇的法器舍灵，从此一跃而成云苍派风头无二的掌门弟子……
　　获得凭澜剑及剑中舍灵是诸葛浪打开金手指的第一战。
　　舍灵是神族散落在人间的灵识所聚，少有实体，大多依附在灵力强盛的法器之内。与主人结契后便会操纵法器，与主人共通共感，助其得道飞升。
　　原著中的舍灵只是男主众多金手指中的一个，只有寥寥几句描写，姜衍春自然对她知之甚少，结合贺三千师徒的描述，这个舍灵应该是七年前就死在了魔尊手中。
　　“所以，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诸葛浪充满期待。
　　天道盘停转后连仙修都无法飞升，舍灵原本就是灵识碎片，身死后怕是碎得粉都不剩了，怎么可能变成人？
　　姜衍春沉思良久，提出一个更加合理的身份设定：“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一个和小花长得比较相似的仙修？”
　　天选之子之所以是天选之子，必然是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执着。就像诸葛浪，从见面开始便极其坚定地认为一顿饭炫三个鸡腿的翠花是自己七年前死掉的那只舍灵。
　　“你是小花。”
　　“好吧。抛开物质转化和能量守恒的角度不谈，哪怕小花确实可以投胎转世，也很难在七年的时间长到我这个程度吧？”
　　身高一米六八的翠花手脚并用地抱着尚未落地的凭澜剑，确实很难让人相信她只有七岁。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仙修，怎么会想到扮做白棠的模样来诓骗我？整个云苍，就只有你……和那个人知道我们的过往。”
　　“我这不是没有成功么…那个人是谁？”姜衍春英雄气短，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出现在归瞿破印的那一刻，小花，哪怕你现在没有记忆，但诛杀魔尊修复天道的使命却是不变的，不是么？”
　　姜衍春心里“咯噔”一下，诸葛浪确实说到了重点。
　　虽然很难解释自己之所以知道他们的过往因为他们是纸片人，没有所谓的舍灵记忆也不过是因为那不是主要剧情，姜衍春却不得不认同诸葛浪的结论。
　　归根结底，这个身体原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回家，所以他们确实拥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杀了魔尊修复天道盘。
　　…… ……
　　暗海多险礁，海浪湍急，凡近身者无论神魔皆难以施法，是封印魔头的风水宝地，也因而人迹罕至。
　　诸葛浪孤身入海已有一整个昼夜，姜衍春晕得不知今夕何夕，老老实实躺在墨色海滩。
　　太阳升起时，沉重的日光点亮波光粼粼的暗海，映出御剑而来的仙修们。
　　靠近暗海后，众人收剑，徒步走上海滩。
　　一行仙修都身着云苍道袍，姜衍春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贺三千，他的身后跟着周长安和方提。
　　贺三千急忙开口：“翠花，诸葛浪在何处？”
　　“在海里。”姜衍春指了指平静的海面：“诸葛师兄要我在这里等着他。”
　　听翠花叫诸葛浪师兄，贺三千老脸一红。
　　凭澜剑起，魔头再现，事关重大贺三千不敢隐瞒，连夜将自己遣小徒进入凌霄阁的荒唐事尽数告知掌门师兄薛道海。
　　海滩上一身金边黑袍的薛道海庄重威严。
　　“你就是翠花？是你让他离开了凌霄阁？”
　　后方的周长安和方提疯狂眨眼，暗示这是大功告成的光辉时刻，殊不知薛道海的眼神如铁，姜衍春却只觉得背颈一凉。
　　“回禀掌门，此事说来话长，皆因阴差阳错，师兄出阁并非因为翠花。”
　　贺三千觉察不对，上前两步想要挡在姜衍春和薛道海之间，却被薛道海冷厉的目光制止。
　　薛道海仔细打量着姜衍春，这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贺三千心虚插嘴道：“掌门师兄的奖赏还作数么？”
　　“当然，不过……”
　　淅沥的水声从暗海传来，打断了薛道海的话。
　　诸葛浪的身影逐渐清晰，挣脱蒙蒙雾色，踏浪而归。
　　“许久不见，师父安好？”
　　“竖子！”
　　看到多年不见的任性徒弟，饶是薛道海修养再好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青羲上神与舍灵皆亡于魔尊之手，此后你不肯踏出凌霄阁半步，口口声声说要等一人归来。明明是天命之人，却放任魔族为祸人间不闻不问，而今魔头挣脱封印，你方踏出凌霄阁，你且说说虚度光阴究竟为何？难道就是为了此女？”
　　当然不是为了我！
　　姜衍春看向诸葛浪的眼睛，等待一个真诚的回眸，而诸葛浪全然无视她的反应。
　　“不错，是因为她。”
　　“此女像极了那只舍灵，原来你自始至终都不肯释怀，贺师弟所言竟都是真的！”
　　好你个诸葛浪，看起来浓眉大眼，居然是个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的家伙。
　　姜衍春环顾四周，奋力摇头，无辜地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仙修，贺三千师徒三人纷纷低头。
　　薛道海长叹一声：“往事暂且不论，眼下有一桩极其要紧之事。昔年青羲上神有言，归瞿现身之日就是他归来之时。归瞿已然挣脱封印，却不见上神归来。”
　　何九云补充道：“上神虽受制于天道盘，未恢复神力，但神族于凡尘俗世中向来亡而不死，我等需尽快找回他的转世，唤回上神记忆。”
　　“唤回记忆倒是不难，可谁又知晓上神转世是何模样？难道要我云苍找遍四海之内所以的七岁稚童？这可不少花销呢。”
　　贺三千最在意的就是银子。
　　乔凤白了贺三千一眼：
　　“钱串子，你难道不知，神族有一回寰灯是招魂引魄的绝佳法器，而此灯现在……”
　　三个长老破有默契的沉默了。
　　薛道海看向诸葛浪：“你既已出山，便从他手中取回宝灯。”
　　诸葛浪沉默不语，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此。
　　薛道海仿佛洞察了诸葛浪的心思，目光如炬地看向姜衍春：“贺师弟收了一个好徒弟。浪儿，你可……带她同去。”
　　姜衍春如梦初醒地瞪大眼睛：“带谁？去哪儿？”
　　“我并无十足的把握可以夺灯，毕竟，他是魔尊。”
　　“可你的使命就是杀了魔尊，修复天道盘！”薛道海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乔凤劝道：“掌门师兄息怒，归瞿破印后不知所踪，若他想东山再起，必然要前往离人泽，如此一来，浪儿要对付的其实是两个魔头。”
　　薛道海压住怒火点点头：“师妹言之有理，事关重大，自然不可托大。我会加派人手与他一道前往。仙门百家昨日也纷纷遣人前往离人泽，想来会是一场恶战。”
　　听到归瞿的名字，诸葛浪眼中闪过不易觉察的光彩：“多谢师父体恤，徒儿谨遵师命。”
　　两个魔头？
　　这个世界有两个魔头！
　　姜衍春委屈弱小饱含热泪地开口：
　　“翠花大病初愈，一无高深修为二无诛魔经验，还要赚钱还债报答师恩……就不给师兄们添麻烦了。”
　　“翠花说得在理，”想起翠花还有两千金的欠债，贺三千立刻出言阻止：“吾徒身娇体弱，贸然下山历练，老夫于心不忍啊。”
　　薛道海惯知贺三千心中的弯弯绕绕，笑得成竹在胸：“师弟放心，当初承诺的一千金会一分不差地送去金银山，此外，为了鼓励云苍仙修弟子下山历练，琅轩愿出黄金一万两，奖励取灯诛魔的弟子们。”
　　贺三千的眼睛亮了。
　　有钱不一定能使归瞿推磨，但一定能让贺三千放弃原则，毕竟银钱才是他的原则。
　　果然，贺三千大手一挥：“长安方提，你二人也许久未曾下山，此次便与师妹一道，跟着你们诸葛师兄见见世面吧。”
　　乔凤叮嘱：“雨声已经带人先行前往，浪儿需速与他们汇合。”
　　诸葛浪了然地点点头，抱着凭澜剑穿过众人走到不情不愿的姜衍春的身边，面不改色地吐出一个字。
　　“走。”
　　周长安和方提低着头，拉起行尸走肉般的姜衍春，四人一道向暗海外走去。
　　身后，薛道海的声音远远传来：
　　“别忘了，他可是你的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