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18、新工作

　　此时已经夜深，唯有路灯与二楞形影相照。二楞在狭窄的小胡同里七拐八拐，绕过一不留神就会被绊倒的杂物堆，回到自己租的地下室门口。本来从自习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又遇上一个意料之外的“碰瓷事件”，等到再站在家门口，已经将近夜里一点了。
　　一同合租的人是一个经常晚上喝醉回来的酒鬼，而且为人极不友善，经常喝多了在门口耍酒疯或者乱吐，还不管不顾，害得二楞却要向周围的邻居道歉。
　　回来的路上二楞还在想今天他会不会也喝醉了，果然，门口散落着一些七倒八歪的酒瓶，隔着门都能听见醉汉如雷的鼾声。
　　无奈叹了口气，开始翻找钥匙。
　　翻了一通，发现包里没有钥匙，这才想起来，刚才在路上把包举起来吓唬那个碰瓷的人的时候，听见清脆的一声响，应该是钥匙掉了。
　　二楞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没反应，于是重重地拍了几下门，这回是有反应了，结果等来了一句大骂：“敲什么敲！吵死了！滚！”
　　一句话激怒了二楞，二楞毫不客气地吼回去：“滚你大爷！给老子开门！”
　　“你自己没钥匙啊！别打扰老子睡觉！”
　　“你！”二楞回骂过去，还用力踹了一下门：“你再不给我开我可踹门了！”
　　“你有本事踹啊！”
　　“好，这可是你说的！”二楞向后退了几步，准备蓄势踹门，结果刚要抬腿，旁边住户的窗户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对着二楞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哀求。二楞看到后，把准备抬起来踹门的腿又放下来了。
　　那是旁边的邻居，他家的儿子正上高三，现在正处于备考阶段，每天都要学习到夜里两三点。之前二楞和那个合租的醉汉吵架，这个妈妈就上门来找过他们，劝他们不要吵，也请求他们给她的孩子一个安静的学习氛围。
　　每到那时，二楞都会停止和醉汉争吵，因为他知道这个母亲的不容易。这次也是，当二楞看到这位妈妈疲惫的神情和黑眼圈的时候，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二楞对那位母亲点了点头示意道歉，那位母亲双手合十向二楞道谢，轻轻拉上窗户，又转身回去陪儿子学习去了。
　　进不去屋，这个时间又不好去找住处，再加上附近的旅馆又贵，二楞索性转悠到了附近的公园里。
　　本来是坐着，后来实在困的不行就躺在公园的长凳上睡着了。
　　夜风中紧抱着双臂，冻得瑟瑟发抖的二楞，竟有些想念家里烧的热乎乎的土炕。

　　在一片喧闹的音乐声中，二楞迷迷糊糊地张开了眼睛，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了，自己竟然在公园里睡了一宿。周围是一群老年人在跳广场舞。二楞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什么东西，坐起来的时候顺势滑落了下来，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件红花绿底的大花袄。
　　正当二楞看着身上盖着的大花袄一脸疑惑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跳广场舞的阿姨，看到二楞坐起来了，兴奋地说：“哎呀！他醒了他醒了！”
　　“额……”二楞还没反应过来。
　　“小伙子，你怎么睡这里啊？多冷啊！”一个阿姨问道。
　　“诶，你干嘛这么问他，肯定是和家里人吵架了，你这么问他心里多难过啊！”另一个阿姨阻拦道。
　　“也对也对，小伙子啊，有什么问题好好沟通，离家出走让家人多担心啊，是不是和媳妇吵起来啦？”
　　“额……我没媳妇……”
　　“这么一表人才的小伙子没有成家吗？哎呀，可惜可惜了，要不要把我女儿介绍给你啊，她脾气好得很，绝不会把你气跑的！”
　　“我的天哪！你想找女婿想疯啦！虽然你女儿年纪大了点，也不至于这样吧！”另一个阿姨惊叹道。
　　“怎么了呀！我女儿年纪大点怎么了？年纪大完全不是问题好吧！你这个人思想有毛病哦我跟你讲！”
　　“你思想才有毛病！……”
　　眼见两个“老闺蜜”就这样说着说着打起来了，二楞赶紧站起来，道：“阿姨们阿姨们，别打别打。我谢谢，谢谢阿姨们，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我就住这附近，阿姨们如果家里需要修电灯、电器、电路，尽管找我。我先走了。”说完，把身上的大花袄塞到阿姨手里，一溜烟跑远了。
　　“哎呀！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哪里呀！怎么这么着急呀！哎呀！这个小伙子，真好……”拿着大花袄的阿姨眺望着二楞跑远的背影，感叹道。
　　旁边的阿姨用一脸嫌弃加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道：“你可真行……”。

　　为了能考上宋屿所在学校的本科，二楞在宋屿的学校的成人继续教育学院报了一个对外的补习班，很多和二楞一样虽已经工作了，但仍想提升学历的人，都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来这里上课。今天就是上课的日子。
　　到的时候时间还早，还没有开始上课。二楞因为昨天在公园忍了一宿，没有睡好，于是趴在阶梯教室的桌子上想小睡一会儿。平时就算不困但是坐在书桌前也犯困的二楞，此时趴在桌子上如同被灌了迷魂药一般立刻入睡了。
　　再次醒来，是被自己的呼噜声震醒的。
　　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突然被自己的呼噜震醒，眼神迷离地看了看周围。好在班里的同学都是一些哥哥姐姐，甚至有叔叔阿姨辈的人，对二楞的这一行为只是低头掩面笑了笑，毕竟大家都懂生活的不易，尤其是一边工作一边上学的辛苦。
　　二楞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向周围的同学抬手点头以示歉意。
　　再一回头，愣住了。
　　讲台上一身白衣，翩翩而立的老师，居然是宋屿！
　　或许是被他那声呼噜吸引过了目光，宋屿也看向二楞，拿起粉笔的手一滞，先是有些惊讶，随后看着他浅浅微笑一下，就继续在黑板上写字了。
　　二楞瞬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上课的时候，二楞一直坐得笔直，平时他还记记笔记什么的好让自己不犯困，这次笔记本在面前打开着，却一个字也没往上写，全程紧盯着讲台上的宋屿，目不转睛。
　　宋屿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说话声音也很温柔和煦，然而二楞这次发现，站在讲台上的宋屿，上课时激情饱满的，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达到讲台下的学生耳朵里。
　　“好，今天我们就讲到这里，同学们有问题可以来问我。”
　　二楞感觉还没有听够，宋屿就已经下课了。
　　二楞趁有同学去问宋屿问题的间隙埋头记笔记，不去看讲台上的宋屿，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然而写了还没几行，下一秒，宋屿已经坐到他身边了。
　　“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报的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坐在二楞身边的宋屿问。
　　二楞不自觉地向远离宋屿的方向挪了挪，道：“额，就是……随便一报……”
　　宋屿看着二楞，运了下气，内心有一些生气，但是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不过二楞很容易发现了，因为宋屿此刻的气场，和平时不一样。
　　二楞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低头记笔记。
　　“行了，别记了。”宋屿按住二楞记笔记的手，“都串行了。”
　　“额……”二楞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僵在原地。突然想到他今天还要去物业公司面试，突然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站了起来。
　　“那什么……大表哥，我下午还有点事，回头再跟你细说啊，先走了。”说完拿起包就跑了。
　　“等等！望岳！”还没等宋屿叫住他，二楞已经跑出了教室。因为跑的太快，笔记本没有来得及放在包里。宋屿拿了起来，看着上面二楞写着写着就跑偏了的笔迹，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二楞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想告诉宋屿，是怕如果自己没有通过专接本的考试，会很丢人，于是就想自己悄悄学，等考上以后再告诉他。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万没料到宋屿居然会给他们上课。怕在宋屿的询问下自己会说出“我是想和你在一个学校学习”这种丢脸面的话，二楞这才慌忙地逃走，不过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这么一跑也挺没面子的。
　　好在面试的过程很顺利，物业公司的维修人员普遍老龄化，当他们看到二楞这么一个年轻人来应聘，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二楞检修电路的范围除了学校，还有校园周边的一些店铺，那里也是物业公司承包的范围。为了能腾出时间上课，二楞主动把值班时间大部分调到了晚上，这让公司里的电工师傅们很开心，因为晚上的班最辛苦，经常需要大半夜去检修，所以没人愿意值晚班。
　　面试过后的晚上二楞就上岗了，让他去离学校不愿的一个酒吧看看电路。那里本来是另一个电工师傅负责的，但是他这今天有点事，就让二楞去帮忙修一下。
　　刚刚上班的二楞不敢怠慢，背着电工包就去了。
　　这个酒吧在花丛掩映的小路一角，不仔细看都发现不出来。屋内灯光柔和，音乐缓慢，虽是酒吧但更像是一个咖啡厅。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桌边喝酒，也有坐在吧台上的。
　　一进门，一个正在擦桌子的服务生看见二楞进来，迎了过来。
　　“是物业的电工师傅吧？”
　　“嗯。”二楞点了点头。
　　“太好了，您来看看这边的灯吧。”服务员把二楞带到一处桌子前，指着桌子正上面的灯，道：“就是这个灯，总是比别的灯暗，之前换过几个灯泡还是那样，就想是不是电路的事，所以请您来看一看。”
　　二楞抬头看了看服务员说的那盏灯。这里的灯为了营造氛围都很暗，用像绳子一样的线吊着，唯独有问题的那一盏比周围的都要暗淡。
　　“开关在哪？我检查一下。”二楞说着就开始找开关。
　　“那个，您等等！”服务生却拦住了二楞的脚步，面露难色道，“这里的灯是三个一并联的，这个灯的开关要是关了，旁边那盏也得关，可那盏灯下面的客人还没走，您能在这儿稍等会儿吗？她们一般待到十点半就走了。”
　　二楞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等等也可以，便道：“可以，没问题，我等会儿。”
　　原本以为二楞不会同意的服务生，见他这么爽快，如释负重般放松下来，开心地对二楞说：“太感谢了，师傅。您这边坐，稍等一下。”
　　二楞点了点头，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来，再度环顾四周。周围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客人了，只有刚才说的那桌还有四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奇怪的是，她们说话的时候，却一直在看向前面的吧台，看也不是大大方方地看，而是像偷看一样，还一边看一边偷偷地笑。
　　这几个女生的行为不免让二楞有点好奇，于是也看向了吧台。吧台的灯光比下面座位的灯光要明亮一些，暖黄色的灯光映衬着各式的酒瓶酒杯，闪烁着像星星一样的光点。再仔细一看，二楞就明白为什么那几个女生会那样了，吧台里此刻站着的调酒师，是个长相出众的年轻男孩，看上去二十岁不到的样子，一身黑色调酒师制服下，腰身线条单薄明朗。一双透着沉静的眼睛，掩盖在头顶垂下来的乌发后面。明明脸上透着清冷，薄唇还抿成了一条线，可仔细看脸上似乎还有一些没有褪去的婴儿肥。此时他正一言不发地低头摇晃着手中的调酒器，看着好像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这时二楞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四个女生只是坐在远处偷偷看，而不是上前搭话了。
　　二楞抬手看了看表，马上就快十点半了，于是站起身向坏了灯泡的椅子那里走去。而此时，那个看上去不好说话的调酒师，抬起头偶然看到了二楞。眯着眼仔细看清了二楞的长相，又看了看他一身的电工服和身上背着的电工包，突然之间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放下手里的调酒器，从吧台里冲出来，几乎是跑向了二楞。因为这个人走过来的路线正好迎着那几个女孩，那几个女孩见她们一直窥望的人走过来，惊喜地差点叫出声。然而调酒师很自然地从女生身边路过，径直跑到二楞面前，喊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