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忙不得歇》糖醋挺好吃

17、路见不平

　　一片开阔的田野里，二楞正弯着腰在地里除草。烈日当头，飞舞的小虫如困兽般东闯西撞，树上的蝉“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叫的二楞心里越发烦躁。骄阳晒得二楞满头大汗，汗珠淌下来，砸在地上，迸溅进泥土里，变成深色的印痕。二楞抬起头抹了把头上的汗，只见前面有一株又高又大的麦穗，比其他的麦子高出好几米，矗立着向上生长，麦子的顶端有一株又大又饱满，像宝塔一样的麦穗。二楞看傻了，他从没见过长得这么高的麦穗。恍惚间他好像看到麦穗上坐着一个人，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于是往前走，结果越走近越感觉那棵麦子越高，越走近越高，直到走到它面前时，感觉像一座楼一样高了，麦穗上坐着的那个人穿着白色衬衣，带着反着亮光的金边眼镜，温柔地俯视着二楞，二楞只觉得那个人是那样好看，想爬上去，可每次二楞一掂起脚，那株麦穗就又向上长高一点，每次伸手想够那株麦穗，麦子就越向上长，急得二楞直跺脚。二楞只好几步跑过去，跳到麦秆上，抱住麦秆向上爬。他爬的很吃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地向上蹭着，麦穗上那个像星星一样发着光的人一直对他笑，似乎在对他说“加油”。于是二楞更加拼命的爬，想离那个人近一些，更近一些……但是突然间，刮来一阵风，麦穗一阵摇晃，二楞紧紧抱住麦秆，身体也随着摇晃起来。
　　“喂，同学，醒醒，醒醒！别睡啦！”二楞趴在桌子上被人推醒，身体摇晃着，和在麦秆上爬时候的摇晃一样。原来刚才是一场梦。
　　二楞擦着口水醒来，眼前一个老人的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
　　“别睡啦，回去吧！都11点了，教学楼要锁了！”眼前的老人说着，是这栋教学楼的巡楼大爷。
　　“哦，好。”二楞此时清醒一些了，看见教室里此时只有他一个人了，他伸了个拦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此时二楞所在的地方，是宋屿所在大学的一栋教学楼的自习教室。
　　自上次带雷雷来北京，回去以后二楞内心做了一个决定，他打算继续上学。于是他再度来到北京，想要参加宋屿所在大学的专接本考试。
　　然而，重新开始学习才回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只上了专科。
　　实在是看不进去书。
　　二楞打着哈欠走出教室，走到大厅时，扭头看见旁边的管理员室里，刚才那个叫醒二楞的大爷正站在凳子上，吃力地够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一闪一闪的，看样子大爷是想看看灯出了什么毛病，结果颤颤巍巍地，差点摔倒。
　　“小心！”二楞见状，赶紧跑过去，扶住了大爷脚下的凳子。
　　晃了几下的大爷，因为俯身扶住了二楞的肩膀，得以稳住，没有摔下来。
　　定下心神的大爷站稳后，对二楞道：“谢谢你啊小伙子！”
　　“大爷，我帮您看看吧。您下来吧。”
　　“你会看这个？算了吧，快回宿舍吧。”
　　二楞心里微微一笑，也没多说话，把大爷从凳子上搀扶下来，找大爷要来螺丝刀，爬上凳子，三两下，灯就不再闪了。
　　“嘿！你这孩子真行啊！学电力的吧！”
　　二楞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倒是想在这儿学电力，可惜只是个小电工。”
　　“啊？那咋还来这儿上自习啊？”
　　“过去是，现在辞职了，想继续上学。”
　　“哦，哦！好，继续上学好，有上进心，年轻人就是要不断进步啊！”
　　“嗯……不过话是这么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一沾书就困，我可能还是不是读书的料啊。”
　　“哈哈哈！你这年轻人真有意思，第一次看见自己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的。诶，对了，”大爷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拿起桌子上的一张广告纸，递给二楞说：“我们物业公司正在招电工，你要不要来试试啊？”
　　“电工，负责这个学校的吗？”
　　“对呀，主要是教学楼里电路的日常维护。”
　　“那，电力工程学院的电路也归我们管吗？”
　　“那当然啦，不过电工不止你一个人，到时会不会安排你去另说。”
　　二楞看着手里的招聘广告纸，笑意浮上心头。虽然来北京的时候带了一些钱，但是这边物价高，虽然租的是地下室，但是也不便宜，几天过后花了不少，他正好想找个地方打工赚点钱，结果这么好就来了一个，还就是在宋屿的学校里！
　　“谢谢大爷！”二楞朝大爷鞠了一躬，兴奋地跑出了教学楼。
　　“这个年轻人，真有意思。”大爷看着二楞跑出去的背影说道。
　　二楞在离宋屿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地下室，平时走着就可以到。走在路上，此时已经半夜了，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却忽然听见前面有争吵的声音。
　　“你不能走，得赔我钱！”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我又没碰你！”
　　二楞走近后，看见是两个人在路上争吵，一个人坐在地上，正在破口大骂。另一个站在对面看着他，旁边还要一辆倒下的电动车。
　　这个画面很容易让人怀疑是站着的人撞倒了坐在地上的人，但是二楞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有别的电动车或者汽车，不觉感到奇怪，难不成是步行的人撞倒了骑电动的人？
　　站着的人是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男生，身形高瘦，头上的黑色毛线帽盖过额头，手里抱着一个滑板，面对着坐在地上撒泼的那个中年男子，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周围路过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就是你撞的我你还不承认！陪我钱！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是碰瓷！我要报警！”
　　“你报啊！快点报，正好让警察来了把你小子带走！”
　　“你！”
　　不知道到底错在谁。路过的人大多是刚刚加班结束的人，基本看见以后转头就走，即使抱着滑板的男生向周围投去求助的目光，也没有一个人走上前去。二楞看不下去了，大步走了过去。
　　“别嚷嚷了！”二楞对那个坐地上的人喊了一声，那人好像吓了一跳，不知道从哪冒出这么一个人。
　　连那个站着的男生也被这一声喊惊到了，不知道来的这人是敌是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给我看看你的滑板。”二楞对那个男孩说，话语铿锵有力，男生不自觉地就把滑板递给了二楞。
　　二楞拿在手里看了一番，指着滑板，对地上的人说：“你说他用这个把你给撞了？”
　　“对啊！他滑着那个破玩意儿也不看路，我正骑着车呢，他一下就撞上来了，我连人带车当时就摔了，我的腿哟，估计是折了！哎呦，哎呦！”说着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向上翻着，提溜乱转，不住地打量着二楞和那个男生。
　　“你胡说！”男生握紧了拳头，“我当时根本没在动！是你一到我旁边自己就倒了！”
　　仔细看过男生的滑板，二楞心里有数了。滑板上前后左右都没有被撞击过的痕迹，是明显的碰瓷没错了。
　　“哼哼，你跟他还废什么话，”二楞把滑板丢给男生，“直接报警！”
　　男生点点头，拿出手机准备拨报警电话。结果那个坐在地上的人，还是一脸的气定神闲。
　　“报啊，赶紧报，省的我报了，哼！”说着还一脸气定神闲地哼起了小曲，令人愈加憎恶。
　　二楞一看情况不妙。如果一般的碰瓷，当说到要报警的时候，对方肯定会有所慌乱，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让人感觉事有蹊跷。
　　“我说老头，”二楞蹲下来，想套套那个人的话，“你就这么有自信？”
　　“那当然，我可是受害者！”
　　“哈哈，好，好。你是受害者。”二楞说着环顾四周，突然看见旁边的灯杆顶端有一个摄录仪，不禁嘴角上扬，道：“那得问问那个摄像头答不答应！”
　　“哈！”坐着的人斜瞥了一眼摄像头，满不在乎地道：“它倒是想，可惜是个瞎了眼的，白在那儿杵着，这样也好，不放过一个坏蛋！”
　　“你！”男生被激怒了，差一点冲上前，被二楞拦下。
　　听那个人这么一说，二楞心里有数了，他之所以这么有底气，不乱阵脚，是因为抓住了摄像头坏了的这个把柄，所以才如此嚣张，敢往别人身上撞，估计利用这个漏洞，已经讹了不少人了。
　　只可惜，他今天遇见了孙二楞。
　　“哈，哈哈哈。”二楞掸了掸裤子上的灰，一边笑一边站起身来，把坐着的那个人给笑毛了。
　　“你，你，你笑个屁啊！”
　　“你说那个摄像头是瞎了眼的，是没错，可它只瞎到了昨天，今天它就不瞎了。”
　　“啥玩意？你说它不瞎就不瞎了？你算老几？你给它治的啊！”
　　“嘿，你还真说对了，”说着举起自己身上背的电工包，指着上面“安全生产”四个大字，对那个人说，“还真就是我治好的，怎么样，叫警察来，咱们一起去警察局看看画面清晰度啊？”
　　“你，你，你！”那个人听完气得一边用手指头指着二楞，一边从地上站了起来。
　　“呦！都能站起来啦！说明不光是摄像头好了，您老这腿也好了啊！赶紧把警察叫来，让警察来给鉴定鉴定，看着都站起来了还能给报意外保险吗？哈哈哈！”
　　“好，好，算你厉害！老子今天不跟你计较，下次别让老子碰上！”那人一口一个老子自居，可还是在二楞声如洪钟的笑声中，如缩头乌龟一般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跟前，扶起来以后跨上就走，一溜烟的功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哈哈哈！看那样儿！笑死我了，就这还出来碰瓷！”二楞看着那人逃亡似的背影，哈哈大笑。下一刻，只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
　　转头，是背后那个男生在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有一层水汽。
　　“那个，这位大哥，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男生说着，紧紧抱住手里的滑板。
　　“谢什么谢啊，赶紧回家，那个人要是又折返回来就坏了，毕竟我是糊弄他的，”说着打开自己背的电工包，里面没有什么电工工具，而是一些书。
　　男生一看惊呆了，他看了看包，又抬头看了看二楞，默默举起了一个大拇指。
　　“快别点赞了，赶紧回去吧，再碰上什么人我可帮不了你！”
　　“哦，好，好！”男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赶紧把手里的滑板放在地上，踏上去，快速滑走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二楞对着男生的背影摇了了摇头，似乎忘了自己也只有二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