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35、第一百三十四章 落花纷飞

　　城楼之上的所有人本来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城门外空地上，措不及防地在垛楼的那块高起的平台上有人对着城下高喊，不由地将注意力全部转移了过来。却只见一名女子身着白色的裙衫，挺身站在高台之上，风将她的裙袖鼓起，高挽的发髻却一丝不乱。
　　“完颜煌！你所恨所怨的只有我一人而已，我与你恨也好怨也好恩也罢仇也罢都是说不清楚的。今日只当是我对不住你。你也只需与我一人算帐，不要再牵扯他人了！”话音颤抖却传得甚远，只道这样弱小的女子怕是已经使出浑身的力气才喊出如此大的声音。
　　“灵儿，你要做什么？难道你为妻为母不应该追随夫君么？”数月不见赵灵灵的完颜煌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个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顿时觉得脑袋里轰然作响，顾不得身在战场，顾不得身边的三军。金军的兵士见到主帅如此失态都有些目瞪口呆，阵列也开始骚动起来。
　　“你既恨我，我只将性命还与你便是。两国兵戈虽不是我一介女子能够左右，但是终究于我脱不了干系。我自是愧对了家乡百姓。只愿我的死能换得他们的平安。”
　　“灵儿！诸事与你无干，你千万别做傻事！”梁宽拨转马头，对这赵灵灵的方向拼命呼喊。
　　“宽哥！今生我们的缘分太浅，能做你的妻子我已经心满意足，只是你对我的好我却只能来世再报了！”说到这里赵灵灵已经泪如雨下，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微微细雨，她的发髻上被镀上了一层白霜，风也似乎猛烈了起来带着呜呜的声音，仿佛是上天在默默地抽泣。
　　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像春天花会开秋天叶会落，夏天会落雨冬天会飘雪。天上落下雨慢慢变成了细小的雪花，轻轻飘飘，赵灵灵抬起手让雪花掠过掌心，那一年的春天阳光掠过树影暖暖地照在脸上，迎风而落的白色石楠花也是这样地掠过她的掌心。
　　“姑娘，咱们需得快些出发了，夫人派青莲来催了。”
　　“别着急，我这就要出发了！”
　　赵灵灵望向不远处的城楼之下，那两个男人，这一生无论谁对谁错都不要再计较了吧！就让她来结束这一切吧！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她轻轻一跃脚离开了高台，身体迎着风从城楼上飞身而下，风鼓起了她得衣裙，仿佛是一只迎风而起的白色海东青。城上城下一片惊呼，所有人就这样看着她的身体落在城下。血很快从她的身下渗出来将那雪白的裙衫浸染成了红色。
　　无论城上的还是城下的人看到了这个景象都已然目瞪口呆，完颜煌愣坐在马上。他不能相信，这个一向柔弱的女子竟然如此决绝，竟不能容他说上一句话。他只管呆望着不远处赵灵灵的尸体，一动也不能动。正在这个关头，只听见嗖的一声，一道红光划过直奔他的心口而来。
　　“主子！”只听见一声喊，完颜煌的马突然向一旁歪斜了一下，他的身体也跟随着往那一侧摔去。一只弩箭应声刺入了完颜煌的右胸再从肩窝下穿出，他一阵剧痛，大叫一声，几乎从马上跌落。华伦催马上前扶住了他的身体。突然之间城门大开，宋军的骑兵蜂拥而出，冲向金军的阵脚。金军一时猝不及防，一片混乱。射中完颜煌的弩箭乃是神臂弩所发力量极大，箭身已然将他的右肩穿透，鲜血立即浸透了铠甲。见主帅身受重伤，三军大乱，宋军瞬间已经冲入了金军的队伍，刀矛所致血光四溅人头滚动，金军混乱不堪地溃败，潮水一般冲向大营的方向。不知道游从哪里冲出的另一队人马斜刺里冲入溃败的金军之中，金人更加混乱随即抛开大营向着西北方向败去。
　　形式急转，看着赵灵灵落在地上的瞬间梁宽的心仿佛被撕扯成了粉碎。他从金军手中夺了一柄马刀冲向金军的阵脚，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血红。那一日金军溃败三十里，漫天的大雪遮盖了遍地的殷红。
　　半月之后江南的使者走进了金军大营，接见他的是纥石烈子仁。宋军的长江防线已成，金军见并无可为，只好退至了淮北，庐州之围随之而解。
　　不久，临安城传来西北平定的消息。吴曦被斩首，灭全族。数月后韩太师在上朝的途中被杀，朝廷派使者将韩侂胄的人头献于金营。至此，最难达成的议和条件终究还是实现了。两国签下和议书，金军北归。
　　春天来了，石楠花又开了，临安，它再一次迎来了自己最美丽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