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石楠开》雨牵心

120、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的消息

　　夜雨如烟如雾地弥漫在空中，宋军争先恐后地冲出蕲县的南城门，人声马斯混做一团。郭倬带领着前军出城后向着南面的宿州奔驰而去。十几万人的队伍并不能一口气出城，虽然混乱，宋军还是慢慢地往城外推进。只有毕再遇引领着一队人马逆着人流从北门出了城。
　　一个时辰刚过，突然南城门外一声炮响，从西面和东面同时杀出两路人马，直到了近前才看清楚，竟然是金国的骑兵。然而一切已晚，金军冲入宋军的队伍，将宋军的中军截为两断。
　　毕再遇的骑兵出城不久便遭遇上了金军的人马，他只有不到一千骑，漆黑的夜晚，对面的金军望不到边际。毕再遇挥起手中的大刀，一声号令，骑兵向着对面漆黑的金军冲杀过去。仿佛是黑夜中劈开天幕的闪电，毕老将军的大刀所过之处金军混乱地散开。几次来回的冲杀过后，金军阵型大乱慌不择路地向着北方退去。另一边蕲县城南面被一片杀声与血腥笼罩，雨雾弥漫，轻轻拂过冲洗着这个夜晚。
　　这是个漫长的夜晚，有人在暮霭中挣扎逃命，有人在夜色掩护下追杀敌军，还有人在漆黑的帐篷里体会着无尽的愤懑与抑郁。没能想到郭倬的无耻与胆大妄为，梁宽为自己的大意而懊悔不已。昨日还心怀志向奋勇争先，今日却已沦为阶下之囚，转瞬间一切的志向报复与盼望都化作了泡影。身上捆缚的绳索已经嵌进了皮肉，然而那疼痛却不及心中痛楚的十分之一。
　　赵灵灵并不是第一次进入开封城，再次来到这里让她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初夏，那时候她带着一腔的悲伤与忐忑，如今的她却怀着忧伤与渴望。进百年之前，开封城饱受战火，宋金再一次刀兵相见，不知如今城中的百姓是如何的心境。开封因着它的水道发达，已经成为南北商贾交接货物的地方。因为战事不明，开封城中很多商铺都已经关门歇业，只有一半的店铺还在经营着生意，也只有王忠的主家那样有些胆量和本钱的商贾才敢在这个时候抓住机会。王忠的货船从西水门入城，停靠在新郑码头上。主家的掌柜前来接船，又需将货物卸下。一部分直接被店铺雇来的劳役装了车子拉走，另一部分还需要运至龙津码头装船走蔡河南下。王忠船上船下的忙个不停，只好吩咐人将赵灵灵和小穗先带去程明客栈歇息。
　　跟着个小伙计出了码头一路向往东走，穿过新郑桥便到了街坊里。虽然现下的战事，街道上还是有许多人，摆摊子的卖吃食的店铺也还是非常热闹。看到这些，连日来的奔波辛苦与担忧似乎也减轻了一些。食店里飘荡出的香气让赵灵灵感觉腹中的饥饿袭来。
　　“小穗，我们在这里吃了午饭再去客栈安置吧！”赵灵灵对小穗道。
　　“娘子说的是，我也是饿了。”于是三人便一同走进了一家汤饼店。小二热情地领着他们坐到犄角上的一张小空桌上，上了茶水又报了菜牌子。三人随便点了三份店里招牌的汤饼便静静地坐着喝茶，等着自己的食物上桌。这时已是午饭时间，店里的人多了起来。
　　“你听说了么？徐州大捷，宋军兵败，还俘获了宋军的大将呢！这个仗怕是就打到这里了吧！”
　　“你从哪里听说的呀？”
　　“我去汇仙楼送货，听他们掌柜的说的。听说旧郑门外贴了告示，只可惜我也不认识字，不然过去看看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么！”
　　听到邻桌的两名男子一边吃一边聊天，赵灵灵抬眼看着小穗，小穗会意地轻声问那带路的伙计： “柱子，你是开封人呀？”
　　“是呀！我爹是投奔亲戚来的开封，后来娶了我娘，我就生在开封。”柱子不无自豪地答道。
　　“你知道旧郑门离这里远吗？”
　　“姑娘问的旧郑门本来是当年大宋皇城的城门，如今也不过就是个门楼而已。离这里一柱香的路程吧。”
　　“你可愿意带我们去瞧瞧呀？”
　　“去那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呀！不过你们住的客栈到是离那里不远，去看看也不碍什么事。”
　　梁宽，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出现在赵灵灵的眼前竟然是在开封城的布告上。金军大胜的消息已经传遍开封，同时还有宋军大败南撤，大将梁宽被俘，不日要押解去中都正法。这个消息几乎让赵灵灵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肯放过她的宽哥！赵灵灵的心头突然被点燃起一把愤怒的火，她本来有的那一点儿不忍和愧疚一下子荡然无存，那怒火烧的她心口疼痛，口干舌燥。
　　赵灵灵是被小穗搀扶着到的客栈，她的样子着实将柱子吓了一跳。进了客栈连忙吩咐掌柜的将一早定下的客房打开，让赵灵灵主仆进去休息。房间还算干净整齐，主仆跟柱子到了别便进了房间。看着赵灵灵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头，小穗轻轻跪坐在床踏板上道：“姑娘，你如若心里难受哭出来也是好的，别闷在心里伤了身子。”
　　“我不哭，宽哥还没有死，我要去救他，我毕得去救他！”赵灵灵平静地自言自语。
　　“姑娘，咱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如何能救的了人呢！”
　　“我去他军营里，总会有机会把宽哥救出来。这是我欠下的，终究还要我来还上。”
　　到了傍晚的时候，王忠已经交接好了货物，到了客栈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来问候小穗主仆。主家交代的生意已经完结了一半，因不能空着手回去，还要再等些日子，从淮南走私的货物还没有到达。
　　“王大哥，我家娘子想要去徐州，你可有熟悉的车夫可以送我们去？”
　　“徐州还在打仗呀！怎么去得？”王忠一脸的惊异。
　　“今日在旧郑门看了告示，徐州的仗打胜了，宋军已然撤军，此时去应该无碍。娘子急切的想见到夫君，一刻也不能呆在这里了。”
　　“小穗姑娘也是要一同前往？”王忠试探着问道。
　　“这个自然。”
　　“……那不如这样，我还要在开封城逗留不少时日，也没有旁的事情，不如我就亲自送你们主仆去徐州可好？”王忠迟疑了一会儿道。
　　“王大哥，我们……”小穗望着一脸诚恳的王忠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男人是真心对自己好，她们这一去生死未卜，怎么能再诓骗这个老实忠厚的男人。“我们主仆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没跟你讲实话，我们娘子其实是魏国公夫人。”小穗咬了咬嘴唇，将赵灵灵的身份实话实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