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60、海萤与日出

　　第60章海萤与日出

　　两人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光影变换，这才一前一后下塔。

　　北渔山岛面积不大，两人继续环岛步行，一路无话，只见波澜壮阔，只闻海浪声声。

　　终于夕阳西下，两人回到渔村。

　　晚餐已经备好了，相比中午的海鲜大宴，晚上倒是简单了很多。

　　彭笙没有再来打搅俩小朋友叙旧。
　　江晨曦和龙飒吃过饭，龙飒催促江晨曦去二楼浴室冲澡，自己则神神秘秘地跑开了。

　　待江晨曦洗漱冲澡完毕，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一楼，见龙飒已经备好了一大堆露营装备等着他。

　　“这么晚，你要干嘛去？”江晨曦奇怪。
　　“是我们！”龙飒拖长了声音“走，今晚海边扎营，住帐篷！”龙飒解释。

　　“啥？我不！”江晨曦一口拒绝。
　　“不行，必须去！”

　　“我才不要喂蚊子呢……”江晨曦一边说，身子一边往楼梯挪。
　　龙飒干脆利落地把装备一背，走过去拽住江晨曦的胳膊就往门外拖，“客满，这儿没空房给你……”

　　两人拉拉扯扯走到门口，江晨曦无奈，只能央龙飒先让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再出发。
　　龙飒一脸得逞的坏笑，拿了把椅子，双手背在脑后，二郎腿一翘，等在门口。

　　夜色已深，待江晨曦收拾好自己背包，两人沿着小路往北渔山岛靠海的东山坡走。

　　海上夜空绚烂，银河直挂九天，璀璨星辰如梦似幻。

　　龙飒带着江晨曦行到东山坡的悬崖边上才停住。
　　那儿正对着对面的五虎礁，有一片平坦的空地，是露营的好地方。

　　两人安营，扎帐篷，铺防潮垫和睡袋，点好驱蚊香。

　　江晨曦正准备原地坐下休息。

　　龙飒却围好了一个小挎包，从一堆装备里翻出他的专业相机和三脚架，对一旁一脸冷漠的江晨曦挥挥手，“才几点？别睡。走，带你去看看大自然的神奇去。”

　　“又什么鬼？”江晨曦觉得自己这次来渔山列岛——真是上了贼船了。
　　“试试运气，看今晚能不能看到蓝眼泪！！”龙飒却不以为意，一脸笑嘻嘻的表情。

　　江晨曦无奈，只能继续跟着龙飒往东侧的悬崖观景台走。

　　夜里风大，渔村和港湾星火点点，这一处的海上却漆黑一片。

　　两人越走越高，眼前却是倏忽透亮了一片。

　　江晨曦惊讶地一转头，见另一侧的山顶上有一束光正打到了这里。
　　那束光，一如利剑，刺破黑暗，驱走晦昧。

　　“那儿就是下午我们去的北渔山灯塔，”龙飒解释。
　　“哦——”江晨曦恍然大悟。

　　“所以……”龙飒忽然若有所思，“我们，这也不算迷路吧，就算迷路了，有灯塔在，就能重新找到路。”

　　江晨曦心里猛地一震。
　　这算是，解答了他下午的提问了吗？

　　两人一路走到悬崖观景台时，这儿已经有几个摄影发烧友打扮的人，在候着了。

　　几人都是不约而同架着三脚架，镜头对着海面。
　　他们在等待。

　　见到龙飒和江晨曦，其中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戴眼镜的年轻人道，“你们来得巧，我们这两天踩过点了，这儿是拍摄海萤的最佳地点。”

　　他身边另一头发微秃的中年人则接口，“快准备起来，今天天气不错，海萤可能会很壮观。”

　　“好嘞，”龙飒忙把相机和折叠三脚架取出，一通摆弄。

　　江晨曦仍有些摸不准头脑，他问，“什么海萤？不是说是什么蓝眼泪吗？”

　　“海萤，就是蓝眼泪啊，”中年人解释道。

　　“海萤，学名希氏弯喉海萤，是一种介形虫，是生活在海湾里的浮游生物。像萤火虫一样，它们身体内长有一种发光腺，所以会发光，简称海萤，蓝眼泪是民间的昵称。”红色T恤的年轻人道。

　　“海萤昼伏夜出，海萤夜光可是一种海上奇景哦！”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摄友继续补充。

　　“哦哦……”江晨曦连忙点头。
　　他转身看了看正一脸认真地在调整光圈和焦距的龙飒，走过去，嘲道，“原来你还会摆弄这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龙飒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训练那么无聊，不养个爱好，生活怎么撑得下去。我只是不打游戏罢了。”

　　“哟，”江晨曦故作惊讶，“夸你一下，真还顺杆爬了。”

　　龙飒愈发得意。

　　海上气候变化极快。
　　时而，云层遮蔽了星空，时而，又避让开，让那无边无际摇摇欲坠的星辰展露其明媚婀娜。

　　该聊的天，也都聊完了。
　　悬崖观景台上的不少人开始闭门养神。

　　子夜渐至，海风更凉。

　　江晨曦等得也有些无聊了，他坐在悬崖观景台的一块圆石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托腮望着海面……

　　望着，望着。
　　突然，他便见近处的漆黑的水面上，开始变色。

　　确切地说，是水面上忽然泛起一层蓝色，人间少有的那种蓝，带着冷冷的幽光，密密细细，聚少成多……

　　江晨曦揉了揉眼睛，随即猛地一激灵，他指着海面回头大声道，“快看！！海水变蓝了！！！”

　　所有人，瞬间清醒过来。

　　“是海萤！！”
　　“快快！”
　　“哦哟，我这相机……”

　　一通手忙脚乱之后，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那片海水中的幽蓝。

　　那片蓝，愈发壮大，愈发梦幻。
　　那片蓝，随着海浪拍打礁石，渐渐围拢了整一片近海，把夜幕下的岛礁勾勒出清晰的荧光色线条。

　　江晨曦全然是被震慑住了——自然之大美，壮丽无言。
　　他情不自禁地举起自己的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又开始录像……

　　过了许久，直到海面恢复平静的漆黑，江晨曦还在举着手机。

　　龙飒收拾好自己的三脚架和相机，走过去拍了拍江晨曦的肩膀，“好啦，收工！”

　　观景台上的几个摄影发烧友这一晚都是兴尽，几人互相道别，各自回归。

　　江晨曦和龙飒回到露营的帐篷。

　　龙飒也是累了，掀开睡袋倒头便睡。
　　江晨曦第一次看到海萤，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龙飒嫌弃地看了江晨曦一眼，“那你干脆通宵把，4点叫我。”
　　江晨曦一怔，“你那么早起？”

　　“看日出啊！”龙飒大声道。
　　“哦……”江晨曦恍然大悟，“行，交给我了。”

　　两人，一睡，一坐。

　　江晨曦既然兴奋到睡不着，干脆来到帐篷外，倚着一块石头，开始编辑发朋友圈的图文和小视频——
　　先是一套海萤九宫格美图
　　再来三段海萤盛景小视频

　　发完朋友圈，江晨曦还不过瘾，他又起身举着手机开始拍星空，拍山中的野花，又走到山坡另一面，拍远处星星点点的渔火，拍那高高的指引光明的灯塔……

　　拍完了又开始发一轮朋友圈刷屏……

　　虽然已是凌晨，不过夜猫子也是不少。

　　陈棋第一个给江晨曦点赞。
　　嗯，江晨曦发一条，陈棋赞一条。

　　谢昕第一个秒回——我靠，你小子没在训练？？？这是偷偷去哪儿啦？？？？

　　Dance limitless的董茉莉和Cheryl先赞再评。
　　先是茉莉姐——国宝，好久不见啊，你去哪儿happy啦？
　　再是Cheryl——对啊？？太美了！！这是哪里哪里？？

　　边疆倒不是喜欢熬夜的人，不过他正在赶马上要参加的国际运动康复大会的PPT，难得熬个夜倒是刷到了江晨曦的“刷屏”。
　　他当然也是手一点，先赞为敬，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最近膝盖怎么样？度假回来再来侠客岛查一查。

　　江晨曦立刻回复边疆——哥，我不是度假啦，明天就回上海了，过两天就来找你和欧大侠。

　　这一头，江晨曦刚和边疆聊完，倒是意外远在北京国家游泳队的吴晓天竟然也没睡，他也是先赞再评——晨哥，你这是一个人去度假啦？

　　江晨曦只能再次统一回复——我没度假！！！就是休整一下，调整一下心情！

　　发完图，江晨曦觉得好像还是少点什么——对啊，蔡秋迟好像没有出现在他的点赞评论大军里。
　　他看了看时间，想她这会儿估计早就睡着了。

　　于是，江晨曦直接点开蔡秋迟的微信对话框，傲娇了打了几个字——醒来记得看我朋友圈啊！
　　嗯，总算到位。

　　江晨曦走回帐篷，从睡得死沉死沉的龙飒身边拖出了自己的那个睡袋。

　　他把睡袋搁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用睡袋裹住自己，懒洋洋躺下，望着天空，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4点不到，龙飒自己就醒了。
　　他走出帐篷，见到真一夜没睡的江晨曦，倒是惊讶。

　　“走吧，”龙飒收拾了一下背包和相机，引着江晨曦往东走。

　　天光未亮，两人一路经过昨晚的悬崖观景台，来到岛上观看日出最好的东侧的礁石上。

　　龙飒从背包里掏出面包和水，递给江晨曦。

　　随后，他自己架好机位，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4点17分。
　　“今天日出估计是4点半，等会儿。”他说。

　　江晨曦喝了口水，在礁石上坐下。

　　清晨的海浪比夜里显得小些，海风中，裹挟着淡淡的咸咸涩涩的水蒸气。

　　江晨曦静静看着远处的海天一色。

　　突然，在一个瞬间，远处的海平面间，出现了一道红霞。
　　那道红霞从细细一条慢慢变得宽阔，将天空和海洋清晰地分离……

　　一轮红日便从那道红霞中升起。
　　血红血红的圆，渐渐发光发亮，将半边的天空和海面都烧成了一片光明……

　　“抓到了！赞！”
　　拍到日出美图的龙飒忍不住开心地哼起了小曲，他一回头看到仍目不转睛望着远方的江晨曦，走过去拍拍他，“喂，这次没白来吧？海萤看到了，日出也看到了。值了吧！！”

　　江晨曦也不说话，只是望着那如烫了一层金色的海面。

　　过了好半会儿，江晨曦才问，“你准备在这儿待几天？”

　　龙飒正在就着水啃面包，一边咀嚼一边说话，声音有些含糊，“我们今天就走。船票、高铁票都给你订好了。10点这里轮渡出发，高铁是中午12点半的。”

　　“啊？”仍在回味日出的江晨曦有些意外。
　　“啊什么啊？不是你来之前就说了，我会待两三天么。我这都第三天了。”龙飒白了他一眼。

　　“你急着回去干吗？”江晨曦问。
　　“训练啊。你不用训练啊？”龙飒反问。

　　“哦……”江晨曦终于忍不住微笑，“我练啊，练游泳的，哪有一天不下水的？这次我也只敢请了两天假。本还想问你怎么回去呢。”
　　“切，用你问。”龙飒一脸不屑。

　　两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喝完了水，吃完了面包，又回露营地收拾了帐篷，往渔村走。

　　彭笙送龙飒和江晨曦一起去码头。
　　还是那辆小摩托三轮车，这次公平了，彭笙骑摩托，龙飒和江晨曦一块儿坐后面的小板车上。

　　江晨曦和龙飒面对面坐着。
　　江晨曦大仇得报，一路上，各种冲死死抓住货板栏杆装酷的龙飒挤眉弄眼，龙飒只当没看到。

　　站在码头，彭笙看着已经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的龙飒，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也该成熟一点了，回杭州听省队教练的话，戒骄戒躁。”

　　这一次，面对亲手把自己从幼儿园挑出来、手把手教会游泳的启蒙教练彭笙，龙飒难得没有搞怪，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到江晨曦身边，彭笙却轻轻抱了抱他，“小江，希望这次来岛你玩得开心。伤病呢，是所有运动员必渡的劫，我看你膝盖恢复得挺好，要有信心。”

　　江晨曦先是一怔，一怔之后是难言的感动，他也伸手抱住了彭笙，在他耳边轻轻说，“这次来很开心。谢谢彭教练。我会的。”

　　渡轮回航时，海上涌浪很大。
　　很多乘客晕船。

　　龙飒和江晨曦并排站在船尾，看着海面白浪翻滚。

　　船抵达石浦水上客运中心码头时，大头哥已经开着他的骚紫色跑车等着了。

　　中午12点，跑车载着江晨曦和龙飒来到宁波站，两人同时刷卡进站。

　　江晨曦回上海游泳队，龙飒去杭州找浙江游泳队报道。
　　杭州，则是宁波到上海的必经站。

　　1小时后，龙飒先下车。

　　沉默了半路的江晨曦终于再次开口，“哎，谢谢。”
　　龙飒帽檐一遮，“谢屁。”

　　走了两步，龙飒又回头，“喂！”
　　江晨曦抬头看他。

　　龙飒手指指了指江晨曦，“你给我争点气，下次，泳池见咯，我是说，国家队的游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