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48、心相近

　　第48章心相近

　　6月9日下午的比赛在6点多钟全部结束。
　　一如宴散客离，热闹的奥体中心游泳馆，不多会儿，便空了大半。

　　晚上7点半，蔡秋迟在奥体中心游泳馆训练池2楼，等江晨曦和几个队友结束最后的训练。

　　她今天这一出也是够招摇，躲在游泳馆一角观战的上海游泳队主教练高敬自然也是看见了。
　　高敬嘱人问了，知道蔡秋迟是一个人专程从上海来杭州观战的，便令陈棋晚上放松训练结束后把人小姑娘一起捎到滨江酒店来吃顿晚餐，算官方谢谢她的支持。

　　江晨曦今天比赛拼过头了，明天还有最后一项集体项目4X200自的决赛，陈棋阻止了他的自虐式晚训，只让他惯性下水找一下身体的知觉，放松下肌肉，顺便也和吴晓天、张末、欧阳帆等其他3个队友再试一下明天接力的顺序。

　　不过，等待江晨曦的蔡秋迟，却先等来了陆小鹿的电话。

　　“好你个蔡秋迟！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什么？”电话刚接通，迎面便是陆小鹿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
　　“怎么了？”蔡秋迟很是疑惑。

　　“什么怎么了？你不是说跟你妈妈去杭州玩吗？怎么还去看游泳比赛，还上了中央电视台的新闻啦！”陆小鹿质问。
　　“啊？”蔡秋迟全然没反应过来。

　　“哼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陆小鹿一副了然于胸的口吻。
　　“我……”蔡秋迟的思路还是没跟上。

　　“行了，我在忙着桌游……不听你解释了。哎，对了，就问你一下，明天开始集训，你来不来？”
　　“集训？”

　　“对啊，《海盗》集训，明天下午开始，你不会忘了吧？”
　　“哦，没……没忘……”

　　“那明天见……”说罢，陆小鹿便挂断了电话。

　　“明天开始《海盗》集训啊……啧……”蔡秋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瞥了一眼楼下的训练池。江晨曦刚结束了自己的那棒，正在坐在池边等待队友——明天，他还有接力比赛呢……

　　不多会儿，陆小鹿就给蔡秋迟的微信丢过来了一个链接。

　　蔡秋迟点开一看才知，原来她为江晨曦加油的画面，竟然被直接剪进了今天18点整的CCTV5体育新闻，还被剪辑了发在了抖音等几个当红短视频app上……

　　“咚——”蔡秋迟身体一倾，额头整个敲在了玻璃板上。
　　头大！她真是头大！

　　那边网络上风起云涌，这边作为视频男主角的运动员却是浑然不觉。
　　待几个人又游完一组，陈棋对二楼的蔡秋迟比了个手势，示意这边快结束了，让她直接到车库汇合。

　　今天停在车库的是一辆9座的奔驰SUV。
　　蔡秋迟磨磨蹭蹭赶到时，几个人都已经坐好了，留了个第一排江晨曦旁边的靠窗空位给她。

　　坐在江晨曦后排的吴晓天和张末一见蔡秋迟，就不约而同地“哦”了起来。
　　“干嘛干嘛？”江晨曦一通假凶。

　　“不干嘛，就是有点没跟上剧情，在恶补呢。”吴晓天笑。
　　江晨曦作势要打，吴晓天一缩脖子，就躲到了张末身后。

　　蔡秋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陈棋摇摇头，给了俩小朋友一个眼色，随即招呼蔡秋迟快坐下，别见外。

　　SUV驶回滨江酒店时已经8点，包厢的晚餐已经提前备好。
　　累了一天的几个运动员，也是如饿虎扑食，一落座，便是大口开吃。

　　蔡秋迟其实就早上吃了点东西，中午一忙都没顾上，饿过头了也就没感觉了，不过到这会儿看着一桌子盛宴，她又有些饿了。
　　只是，她到底跟这桌上大部分人都不熟，不免别扭，便只用筷子挑了些最近的一小碗海蜇皮蘸着吃。

　　江晨曦瞥了一眼蔡秋迟，便站起身到一旁的柜子上拿了几个打包盒。
　　他也不客气，荤素搭配，挑了些好菜，又拿了几个春卷和奶黄包什么的主食，盖上盒盖，装进纸袋里，一拍蔡秋迟的肩，示意她拿好东西，跟他走。

　　“哟哟哟，干嘛去呀？”吴晓天和张末见此情形又开始挤眉弄眼地作怪。
　　“看着你们，吃不下去。”江晨曦吐了个槽，搭住蔡秋迟的肩膀往外走。

　　“10点前回来，”陈棋幽幽道。

　　江晨曦比了个ok的手势，推门出去。

　　滨江酒店酒店晚市自助餐厅及上海游泳队包下的包厢在2楼，江晨曦带着蔡秋迟乘电梯直达酒店顶楼。

　　滨江酒店正对钱塘江，顶楼有一个露天酒吧，一个无边泳池，以及一个空中花园。
　　酒吧爵士乐旖旎，无边泳池也是一片莺歌燕语，两人绕了一圈，走进相对清静的空中花园。

　　这个空中花园由一个玻璃温室大棚和一旁的小阳光房组成，两人对看一眼，默契地走进阳光房。

　　6月，正是鲜花盛开的季节，阳光房内，茉莉、芍药、牵牛花、凤尾兰等各种花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江晨曦把装好的饭菜放在阳光房正中的一个石桌上，招呼蔡秋迟，“来，吃饭！”

　　蔡秋迟看了一遍周围的花儿，端起饭盒，却走到倾斜的窗台前。
　　从这里往下望，能看到大半个杭州新区的夜景，也能看到被沿江路灯点亮的浩浩荡荡的钱塘江。

　　江晨曦没说话，便也端了饭盒走到蔡秋迟身边。

　　两人站在风口，静静地吃干净了盒饭里的食物。

　　“今天谢谢你呀，”还是江晨曦先开口。
　　“谢啥呀。”蔡秋迟客气客气。

　　“那好，不谢了。”江晨曦笑。
　　“啊！？”蔡秋迟忍不住撇了下唇角。

　　江晨曦瞄了一眼蔡秋迟的表情，脸上微有捉弄她得逞的得意，“哎，你明天中午到酒店大堂来，跟我们队的车一起进馆，就不要买票了。”

　　蔡秋迟歪着脑袋想了想，“明天？明天进什么馆？哦，你是说游泳馆？我还没决定明天去不去呢。”

　　“你明天不来看比赛了吗？”江晨曦显然很是惊讶。
　　“嗯……我很忙的……”蔡秋迟故意道。

　　“哦……”夜色中，江晨曦炯炯的目光，突然便暗了下去。

　　蔡秋迟望着江晨曦的眼睛，心里蓦地一柔。
　　她噗嗤笑了，“哎呀，骗你的啦，明天我当然去啦。”

　　“哎？”
　　江晨曦的眼睛又亮了亮，他也笑，“好呀……其实，接力，我更紧张。就怕我掉链子，给我们小朋友和老大哥拖后腿……”

　　“哦，所以，我去了，你就不掉链子，不紧张了。”蔡秋迟笑着反撩。
　　不过，话音刚落，她自己倒是先害羞起来……

　　“哎呀……有蚊子！”蔡秋迟故意作势打蚊子，移开了几步，也拉开了话题。

　　江晨曦一笑，也不戳破，只是又移过去几步。

　　“我明天还是不来你们酒店跟你们车了，不过，你可以告诉我大概什么时候到游泳馆，我在那里等你们，把我捎进去就行，”蔡秋迟轻轻道。

　　“好。明天我提前发微信给你。”江晨曦点头。

　　两人又是静默，肩并肩站着，却是彼此心中安宁。

　　夜风习习，花香阵阵。
　　远处钱塘江水滔滔，沿江灯海连绵。

　　当晚回小旅馆的路上，蔡秋迟向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芭蕾系辅导员姚梓请假，只说自己明天有急事要处理，所以没办法参加第一天的《海盗》集训，后天再来报道。

　　姚梓秒回——我知道了，不过你是女主重要备选，尽快安排好自己的事情！

　　蔡秋迟低头看着手机微微一怔，女主？重要备选？不是有5个女主米朵拉的备选么？难道老师心里已经分好了三六九等？

　　这一晚，蔡秋迟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笃悠悠起床，随后，洗头洗澡，吃早饭。

　　退房时，连锁旅馆的前台小哥也连问蔡秋迟是不是去看附近的奥体中心游泳比赛。
　　蔡秋迟惊讶。

　　小哥又说，在抖音上好像刷到她的视频了。
　　蔡秋迟立即一口否认。她真的没想当网红啊……

　　6月10日，也是夏季游泳锦标赛的最后一天。

　　上海游泳队这边，除了吴晓天要参加男子50米自由泳的个人项目决赛，也就一个男子4X2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的集体项目了。

　　男子50米自由泳是下午第一个比赛，因而陈棋带着吴晓天上午10点便出发到奥体游泳馆下水适应场地。
　　其他队员和教练，都是中午12点才乘大巴统一集合出发。

　　蔡秋迟收到江晨曦微信后，便提前出发，等在游泳馆的观众入口。

　　她和江晨曦说好了，昨天万不得已，她才那么招摇了，但从今天开始，她要低调，更低调。

　　如此，她也不想再引得上海游泳队的其他队员和教练说闲话，便只在普通观众入口等着，等江晨曦到达后，给她个赠票什么的进场。

　　江晨曦没搞到赠票，却从上海游泳队队医曹山那里蹭来一张工作人员证，待大巴到达，他便找了借口到观众入口找蔡秋迟。

　　两人也没多说话，一个眼神，一递又一拿，便迅速交接完成。

　　随后，蔡秋迟扮成上海游泳队的工作人员进场。
　　江晨曦，则迅速赶到运动员更衣室更衣后去训练池和和其他队友汇合。

　　最后一个比赛日的中午，训练池边依然热闹。

　　一场全国夏季游泳锦标赛，于国家队选手本是一场短暂回各省队的调整甚至放松，对于地方队的选手，也是一次展示和学习。
　　它更像一个所有游泳运动员在这一年的训练的中点，只为走向更好的远方。

　　训练池东南角，作为男子短距离第一人的浙江游泳队向喆也已经在上午已经完成了下水训练，正和晚到的龙飒、龚子楠、郭亚辰等队友以及教练说着话。

　　实力碾压其他各队的浙江队在4X200米自预赛时，采取了石头剪刀布的方法决定出场次数。
　　此时，教练在劝这几个大牌按照各自优点和实力，“认真”排个序，比如龙飒打头，向喆冲刺。

　　龙飒没有答话，眼睛瞄着训练池另一角的上海游泳队的几个人。

　　作为上海游泳队的最强短距离自由泳选手，吴晓天也早已经完成训练，正和张末吐槽自己今天状态一般，欧阳帆则在一边热身。

　　不过，那个谁，人呢？

　　龙飒正思忖着难道那位那么快被打入冷宫不参加决赛了？便见一个人从训练池另一角奔了过来，穿过人群，奔到陈棋身边。

　　“抱歉，抱歉！我来了。”他说。

　　正是江晨曦。

　　陈棋点点头，给几个人布置任务，还是按照预赛和昨晚的排演，张末打头、欧阳帆第二、江晨曦第三、吴晓天最后冲刺的顺序。

　　龙飒远远瞧着，便对自家教练幽幽道，“我游第三棒吧”

　　“嗯？”浙江队的年轻教练显然没懂龙飒的意思，“不是，你得给我们开个好头啊……”

　　龙飒摇摇头，漫不经心地笑笑，“第一棒还是交给子楠吧，他可以的。”

　　龚子楠一歪头，“我都可以啊，听你们的。”

　　教练本想再劝，不过已经觉出龙飒那点小心思的向喆笑着摇了摇，“教练，这比赛我们反正怎么排兵布阵也没差，就让龙飒虐个爽吧。”

　　“什么？”
　　浙江队教练和其他俩队友显然没反应过来。

　　龙飒却是一把搂住向喆，笑得有点坏，“还是你丫懂我哈哈哈。”

　　游泳馆中，戴着工作人员证件的蔡秋迟，在馆里转了一圈，就挑了个角落站着。
　　她的工作人员证倒是没有固定座位，她挑这个角落自然也是有她的原因，因为，这里正对着运动员入口。

　　第一项男子50米自游泳，向喆就以21秒90的成绩夺冠，并打破他自己保持的全国纪录——这个成绩距离日本选手保持的21秒88的亚洲纪录也仅差0.02秒。
　　上海队的吴晓天夺得第二。

　　此后，比赛一项接一项进行，场内人浪、欢腾、一场接着一场。

　　想是最后一天的狂欢了，所有人，也再无保留。

　　昨天一直在想着怎么为江晨曦加油蔡秋迟，这个下午终于好好欣赏了一番江晨曦所从事的游泳这个竞技大项本身的魅力。

　　她忽然想，也许她也可以学一下游泳？

　　男子200米自由泳决赛被排在本次夏季游泳锦标赛的最后一项，这是主办方刻意所为，希望以一项男子接力集体项目，让这次的比赛定格在最高潮。

　　观众的热烈反应没有辜负主办方的期待。
　　从运动员出场伊始，场内所有人就向着狂欢的结局而奔发。

　　今天的蔡秋迟并没有张扬，江晨曦入场时，两人只悄悄对了一下眼神。

　　上海队第3道，浙江队第4道，广东队第5道，其他队伍依次向两边排开。
　　随着张末、瞿骏、龚子楠等第一棒选手几乎并排跃入水中，游泳馆瞬间沸腾了起来。

　　和预赛一样，第一棒，上海队的张末在第一个100米领先，随后渐渐被广东队的瞿骏追上。

　　第二棒，浙江队的郭亚辰迅速赶超，并率先交接棒给之后的龙飒。

　　龙飒没有急着出发，而是斜睨了一眼在旁边泳道出发台准备位的江晨曦，才以一个表演的姿势入水。

　　刚才两人一起等待队友交接棒时，他就损过江晨曦了——“喂，要不要我等等你啊，回头别掉我一整个泳道，洗脚水都喝不到，变成隔夜锼水了。”
　　江晨曦装作没听见。

　　龙飒游出十多米后，欧阳帆触壁，江晨曦入水。他一声不吭，拼命追赶。

　　蔡秋迟情不自禁地一直往前走，往前走，直到被人拉住，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走到池边了……

　　当然，没有奇迹发生，出发便落后的江晨曦，一路被龙飒越甩越远，越甩越甩。

　　龙飒最后一个50米转身后，甚至没有急着冲刺，而是抬头看了看还差了几乎大半个泳道的江晨曦，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在拼命游的江晨曦自然是没有看到。

　　不过，蔡秋迟看到了。
　　现场的观众看到了。

　　现场的摄像机，以及众多记者的镜头，都把那个挑衅的手势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