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44、故人

　　第44章故人

　　9点敲过，穿着长款黑色雨靴的清扫阿姨拿着拖把走进游泳馆，她径直走到陈棋面前，指了指手上一块显眼的黑色电子腕表。

　　这都2019年了，还有人戴着腕表，还是这样仿佛玩具的电子表，确实也不多见。
　　当然，她的意思也很明显，比赛连续进行几天了，陈棋这一看她的动作就懂——时间到了，要闭馆了。

　　陈棋扫了一眼泳池，江晨曦已经在进行放松游了。
　　他走到池边，待江晨曦游完一个来回，才比了个休止的手势。

　　结束训练，江晨曦披上外套，拿起地上的游泳包，和陈棋一道往地下车库走。

　　为了适应比赛场地，上海游泳队大部队在6月2号便抵达杭州，并入住奥体中心游泳馆直线距离不到2公里的滨江酒店。

　　两人抵达车库C区，一辆黑色奔驰车已经停在等候区，因是晚上，空旷的车库大厅里，唯一一辆闪着跳灯的车颇为显眼。
　　为了方便陈棋和江晨曦晚上训练完回宾馆，队里特地定了车和司机每晚准时来接他们。

　　江晨曦直到上车落座，才想起来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这一摸，立刻发现——手机不在。

　　“哎？”江晨曦一怔，下意识地又伸手到包里翻。
　　还是没有。

　　“等等，等等！”江晨曦这下急了，“等我下，我手机好像忘游泳馆里了。”

　　司机已经开着车自地下车库的上坡道而上，快到达地面出口了。
　　这也只能继续开，待到达出口的平地，然后停下。

　　江晨曦一推车门就往回冲，一路往下奔回车库。

　　清扫阿姨正在擦拭泳池出发台的扶手，一见远远奔来的江晨曦，她就心领神会地指了指一边的木质长条板凳。
　　江晨曦奔到板凳前一把抓起手机，对阿姨比了个心，“谢谢呀，晚安！”

　　江晨曦一边拿着手机查看信息，一边原路返回。

　　对他来说，这一下午+晚上没怎么看手机，错过的微信消息也是挺多的。
　　不过蔡秋迟被他设了个置顶，这一眼便看到了她的消息——3个未接微信电话。

　　江晨曦一惊。
　　他连忙点看自己的最近通话记录，蔡秋迟的名字也是醒目的红色——2个未接电话。

　　江晨曦赶紧回拨蔡秋迟的手机，只是电话那一端，却是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江晨曦有些奇怪。
　　他再次点开蔡秋迟的微信，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不好意思，我刚训练结束，才看到消息。怎么了？没事儿吧？”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点回手机主页一看——6月8日21点22分。

　　6月8日？
　　“啊，今天高考结束了！”江晨曦一拍自己脑门自言自语道。

　　原本这么重要的时间点，他是想好了要主动去恭喜蔡秋迟结束备考的苦日子的。
　　不过这赶上了比赛期，今天他一忙，竟然给忘了。

　　江晨曦忙又补了条语音过去——“Sorrrrrry！我这脑子！！你高考结束了吗？别想成绩的事儿了，好好放松下。我正比赛呢，过两天比完了……嗯，回去请你吃饭好不好？庆祝你脱离苦海！！！”

　　发完语音，江晨曦原路返回，自地下车库的上坡道一路大步往上，跑到车边，一开门，一屁股坐回车里。
　　陈棋瞄了江晨曦一眼，嘱咐司机开车。

　　夜色撩人，黑色的奔驰一路往滨江酒店而去。

　　车库出口和游泳馆的人行通道正门口，不在一处。
　　发现手机没电，又没带充电设备的蔡秋迟正手足无措。

　　她刚刚硬着头皮已经问了保安了，想借个充电宝，不过，直接被打发了。

　　人生地不熟，连手机都没电了，蔡秋迟这会儿才觉得——有些害怕！
　　她又站了一会，一咬牙，把那张比赛宣传单塞进包里，往奥体中心外走。

　　她想，这原地站着，也不是办法，出去再想办法找人问问吧。

　　蔡秋迟沿着大道一路走。
　　奥体中心这一片是杭州新区，所以晚上还真不怎么见行人。

　　她这一路回到公交车站附近，才有了些人气。

　　到底还是17岁的小姑娘，蔡秋迟观望了一遍车站上的几个人，鼓了鼓勇气，才走向一个戴着鸭舌帽、一身运动装、正靠在树上刷手机的年轻人。
　　“请问，你有充电宝吗？我手机没电了……”她小声说。

　　那人闻言抬起头，右手一抬帽檐，晶亮的眼珠子往蔡秋迟脸上一扫。
　　那眼神有些锐利，蔡秋迟不由自主，身子往后微微一退。

　　那人鼻尖轻轻一哼，站直了身体。
　　蔡秋迟此时才瞬间意识到——他好高，瞧来身高肯定是超过了190cm。

　　那人转身拨拉过斜挎包，翻出充电宝，递给蔡秋迟。
　　蔡秋迟下意识地接过，“啊，谢谢，谢谢！”

　　她匆匆忙忙把充电线接口连到手机上，等待了一会，见提示灯亮起，这才松了口气。

　　蔡秋迟抬起头，那个人，又已经歪歪扭扭地靠在旁边的树上了，手机横着拿，手指飞速敲击屏幕，应该是在打什么游戏。
　　她打量了他半会儿，一个念头忽然蹦了出来，“你……你不会是游泳运动员吧？”她问。

　　那人果然应声侧过头。
　　他盯着蔡秋迟看了一会，反问，“你看游泳比赛吗？”

　　蔡秋迟摇了摇头。

　　那人一撇嘴，“谅你也不看。”
　　说着，他把鸭舌帽的帽檐压低，自顾自继续打游戏，那言外之意是——但凡蔡秋迟是个体育迷，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不过，蔡秋迟却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她真是有急事儿想打听，一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又上前两步走到那人面前，“我有个朋友是游泳运动员，觉得你们看起来身材有点像……所以……”

　　“你哪个朋友是游泳运动员？”
　　果然，蔡秋迟的话再次吸引了那人的注意，他利剑一般的目光扫向她。

　　“江……江晨曦，”蔡秋迟迟疑了一下，才轻轻问，“你认识他吗？”

　　那人直起身体，把鸭舌帽的帽檐转了个方向，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蔡秋迟，随后呵呵一笑，玩味道，“哦……认识。”

　　“哎？所以你真的也是游泳运动员？”蔡秋迟忽然脸现惊喜，“你是不是也是来参加那个夏季锦标赛的吗？那……那你知道明天江晨曦参加什么比赛吗？我是说……”

　　蔡秋迟想了想，连忙从包里翻出那本比赛导览册，翻到明天的日程那栏，问道，“他是参加明天的200米个人混合泳比赛吗？”

　　那人略一蹙眉，“你没跟他说好要来看比赛？”

　　蔡秋迟摇摇头。

　　那人一撇嘴，“嗯，那你运气挺好。他200混的预赛好像排第9吧，本来是进不了明天的决赛的，不过前8名中有个选手临时退出，所以他明天应该是能后补进决赛了。”
　　那人说着，忽然眨了下眼睛，似笑非笑。

　　蔡秋迟一怔，她能感觉出那人语气中微含的讽刺之意。

　　那人又看了看蔡秋迟，“你手机现在有电了吗”

　　蔡秋迟一低头，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开机了，显示屏提示正在充电，已达11%。
　　她点点头，“11%了。”

　　那人又一拉鸭舌帽的帽檐，转过脸，靠上了树干，“再给你几分钟吧，到20%，还我。”

　　蔡秋迟点点头。

　　尽管对眼前的状况仍有些摸不着头脑，蔡秋迟还是决定先考虑今晚的住处问题。
　　她打开携程app，搜索附近的旅馆和酒店——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滨江酒店，不过看到那个昂贵的价格，直接就被否决了。
　　一路看下来，她决定还是去单价不足200元一晚的一家经济型连锁旅馆。

　　瞬手订完酒店，蔡秋迟点开微信，这才看到江晨曦的语音留言。
　　她凑在耳边听完，想了想，既然已经确定了他明天的比赛时间，不如就直接现场去给他惊喜呗，就不必提前告诉他——她来杭州了。

　　于是，蔡秋迟就只回说自己刚没电关机，表示自己高考完一身轻松，也祝他比赛成功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公交车来了一辆，又走了一辆。
　　站台上，渐渐只剩下蔡秋迟和那个人。

　　那人倒是始终没催。
　　蔡秋迟也没注意，等她发现已经手机已经冲电超过40%时，忙拔下连接线，走到那人身边，“谢谢你，对不起，我忘记看时间了，已经够了。”

　　那人也没在意，他在刷朋友圈。一边接过充电器，一边站直了身体。

　　他伸了个懒腰，把充电器扔回斜挎包里。
　　他这是要离开的架势。

　　“再见。”蔡秋迟主动向他告别。

　　那人又看了一眼蔡秋迟，“你是江晨曦的什么朋友？女朋友？”

　　蔡秋迟一怔，幸亏是晚上，夜色掩住了她脸颊瞬间飞起的红云。
　　她慌忙摆手，“不，不，就是朋友。”

　　那人也不在意，“哦，那明天见。”
　　说着，他趁着绿灯，大步往道路对面而去。

　　明天见？他也要比赛吗？
　　蔡秋迟望着那人的背影，这才想起，她还没问一下——他是谁呢！

　　蔡秋迟定的连锁旅馆也不远，正巧公交车旁的人行道上便有几辆共享单车，她研究了一下单车的设置，就扫二维码码上车，往旅馆骑去。

　　到得旅馆，前台确认完信息，还狐疑了一记，“2001年10月生？不满18岁啊，怎么一个人出来？爸妈知道吗？”
　　蔡秋迟点点头，只说是高考完来杭州散个心。

　　连锁旅馆的房间很小，蔡秋迟洗漱完毕，这就趴在床上，开始对着手机研究明天的比赛以及购票事宜。

　　这一天，她也是累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了。

　　待蔡秋迟一觉醒来时，阳光已经照到了她的床上。
　　暖暖的金色的光斜斜地打在她光了半截儿的小腿肚上，渲出了一层蜜色。

　　她一看手机屏幕，竟然已经9点超过了，忙一骨碌翻身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