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40、灵犀

　　第40章

　　江晨曦不回话，直接推门出去。
　　今天是周一，下午短暂训练后，他要去侠客岛做理疗。

　　太阳光有些刺眼，江晨曦坐在地铁17号线上，望着高架外的街景，心里一阵烦躁。

　　他翻出手机日历看了一眼——6月6日~6月10日——嗯，这是夏季游泳锦标赛的比赛时间。
　　距离今天，大概也就半个月了。

　　周一下午是侠客岛客流量相对较少的时段。
　　平素人多时，江晨曦一到疼痛触发点，就“嚎”得整栋楼都听见，今天区侠在给江晨曦做推拿时，江晨曦却难得没有龇牙咧嘴，只在痛得厉害时闷哼两声。

　　“哟？今天怎么了？有心事啊”区侠一边用松解江晨曦膝盖后侧股二头肌半腱肌、半膜肌一边开玩笑地问。
　　“嗯，烦。”江晨曦话都懒得多说几个字。

　　作为职业理疗师，区侠这贴身近距离的一看一摸，就对眼前这人的生理年龄、身体质素、生活习惯绝对一猜一个准。
　　他今天一搭手，自然就知道江晨曦最近的训练强度又加大了。

　　区侠微微摇头，他能做的，也就是竭力帮助他的病员找回最佳甚至更加的肌肉状态。

　　待区侠这边结束，江晨曦下楼。
　　边疆刚给另一个腿部骨折的病人做完CPM机，他瞄了江晨曦一眼，指了指一旁的股四头肌训练仪。

　　相处久了，这两人也出处了默契。
　　练什么器械？从哪里开始练？怎么练？一组练多久？也是一个眼神，就彼此能懂。

　　江晨曦走到训练仪旁，刚要坐下，瞅见那杠铃片的重量，摇了摇头，直接走过去给加了两倍。

　　边疆正好走过来，瞅见江晨曦的动作，自然心知肚明他那点小九九。
　　“你淡定。这是那跳芭蕾姑娘的负重。”他说。

　　江晨曦果然一怔，“蔡秋迟今天来过？”
　　边疆摇摇头，“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对啊。她现在都是周日晚上来，欧老师先为她的脚踝做个冲击波理疗，我这儿就是针对性做些踝关节和腿部力量训练。不过，周六下午她学校有排练，到我这儿已经很累了，也没啥力气了，这重量吧，是小了点。”边疆解释。

　　江晨曦“哦”了一声。

　　他和蔡秋迟最近这一个月除了周六下午的芭蕾课，基本都是手机联络——
　　他喜欢每天训练结束后，给蔡秋迟发微信汇报自己的状态。有的没的，有个人能彼此分享，总是很减压的。
　　但现在想来，除了他问，她倒是很少主动说她的学习和训练……

　　边疆走到江晨曦身前，帮他缚住膝盖上的锁扣，“行了，你别操心别人了。来吧。”

　　江晨曦点头开始，只是刚练了两组，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边疆，你高考过吗？”他问。

　　边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们是你们国际级运动健将，都保送上大学的哪？当然考过啦。”

　　“那……高考是几号来着？”江晨曦继续问。
　　“6月7、8、9咯，”边疆秒答，顿了顿他又道，“好像现在没9了？反正就那两三天吧。”

　　“你确定？”
　　“什么我确定，”边疆顺手就给了江晨曦一记爆栗，“每年都是这时间好吗！全国统一！”

　　“啊……那时间正好撞车呀……”江晨曦脱口而出。
　　“什么撞车？”

　　江晨曦伸手锤了捶自己被敲疼了的脑袋。
　　他不再回答，收回心神，专注到感知自己的肌肉上。

　　1小时的康复训练结束，江晨曦才走到侠客岛休息区的转角吧台，思忖片刻，拨了蔡秋迟的电话。
　　“啪！”铃声刚响了一下，就直接被掐断了。

　　“干嘛？我还在上课”——蔡秋迟发了个微信过来。
　　“几点下课？我来找你”——江晨曦回。

　　“怎么了？我很忙……”
　　“我知道，我不打扰你。就是……想个急事儿想跟你说。”

　　“？？？”
　　“我说真的……”

　　“神神秘秘……行吧。宏宇大厦25楼星展教育2502，你自己搜下地址。4点半下课，你5点后来吧……”
　　“干嘛？怕被你同学看见？”

　　“【翻白眼表情符】”
　　“好！一会见！”

　　江晨曦舒了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这才4点不到，便坐下，从水果筐里拿了个橘子，安安心心剥了皮，一瓣一瓣放到嘴里。吃了一个，又吃一个。

　　区侠正好下楼冲咖啡，见了江晨曦，打趣道，“哟，心情好些了？”
　　江晨曦伸了个懒腰，“人生太难，苦中作乐嘛。”

　　区侠故意给了个惊讶的表情，“小小年纪，人生才开个头呢，别那么丧好吗！”
　　江晨曦叹了口气，“丧，才是人生的常态啊！”

　　远远的，边疆已经在陪下一个病人做康复训练了，听到这里，大声道，“区老师，别理他，他就是嘴贱+间歇性忧郁症，心里可明白着。”

　　江晨曦嘻嘻一笑，给边疆做了个鬼脸，“我哥懂我。”
　　边疆做了个要打人的手势，“行了行了，你可以走了，别把我橘子吃光了。”

　　“好，说走就走！”
　　江晨曦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背包，对区侠摆了摆手，顺手又从水果筐里顺了两个橘子，踹到兜里。

　　江晨曦走出门外，一边走，一边搜索百度地图定位，他见星展的宏宇大厦距离昕元素不远，时间也尚早，便决定先去趟昕元素。

　　晚市还没开始，此时昕元素店里人不多。
　　江晨曦推门进去时，谢昕一个人正站在墙边，测试墙上挂着的小彩灯。见江晨曦突然出现，他一副活见鬼的惊吓状。

　　“给我打包两份晚饭呗。我要牛肉饭。另外一份么，主食就烤三文鱼吧，再加点蔬菜水果酸奶什么的。”江晨曦说。
　　“你干嘛？”谢昕问。

　　“不干嘛……给人送饭咯。”江晨曦说。
　　谢昕一愣，给了个愈发夸张的表情，“不是吧，你要跟那芭蕾小姑娘过520啊！”

　　“哈？”这次换江晨曦怔住了，“什么520？”
　　谢昕指了指自己墙上的小彩灯灯泡，他一摁开关，小彩灯亮起——520三个大大的数字，瞬间亮了起来。
　　“今天是520啊，我——爱——你——”谢昕眉毛一挑，给了江晨曦一个嘟嘴的表情。

　　江晨曦整个人一抖，一脸嫌弃。
　　“不是，我是下午正好去侠客岛理疗，然后人家不是高考复习忙么，就给我带个饭。”他忙解释。

　　“哟哟哟。带饭。还记得人家爱吃三文鱼，”谢昕忍不住吐了个槽，“行吧，交给我，你坐会儿。”
　　说着，谢昕走向了后厨。

　　一通忙活后，谢昕拿了两个包装好的饭盒出来，装在一个漂亮小纸袋里，递给坐在靠窗座位的江晨曦。
　　江晨曦正想打开看，谢昕一把摁住他手，“都装好了，你别弄乱。”

　　“行吧，”江晨曦站起身，“谢啦，钱就不给了。”
　　“滚你的吧！”谢昕推了江晨曦一把，直接把他轰出店外。

　　江晨曦一手提着纸袋，一手拿着手机看着百度地图的路线，沿着水城路，往宏宇大厦走。
　　街上行人穿梭，往复奔忙。

　　他抵达25楼时，星展的前台罗小佳正要下班。
　　“你是……？”

　　罗小佳不认识江晨曦，见他高高大大，举止随意，也不像是见多了的艺考生的样子，一时便有些摸不准他来意。

　　江晨曦摆了摆手，“我找蔡秋迟，跟她说好了。”
　　罗小佳恍然大悟，一指走廊另一端，“我说呢，她怎么还不走，原来是等你。2502。”

　　江晨曦道了谢，便往教室走。

　　5点敲过，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
　　2502室，蔡秋迟正一个人埋头在做英文卷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泡泡袖一字领长款连衣裙，长发披肩，头上戴着个狗耳朵卡通发箍。

　　江晨曦倚在门口静静看了会儿，这才手指一勾，用中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门。

　　蔡秋迟抬头，“咦，你来了？进来呀。”
　　江晨曦走进教室，把装着饭盒的纸袋放在蔡秋迟前排的课桌上，“给你带了晚饭。”

　　蔡秋迟一怔，端详了一下江晨曦的表情，“说吧，到底怎么了？”
　　江晨曦摸了摸后脑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路过，所以来看看你。”

　　蔡秋迟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江晨曦，我很忙，你别浪费时间好吗？到底怎么了？有事儿快说。”
　　江晨曦倒是没料到今天蔡秋迟今天脾气不小，他原本也是一腔烦躁，见了她，他反倒躁不起来了。

　　“我们领导，想派我去比赛。”江晨曦决定直说。
　　“比赛？什么比赛？”蔡秋迟问。

　　“全国夏季游泳锦标赛。”
　　“哦……”

　　蔡秋迟侧头想了想。
　　她其实对游泳比赛的规模和级别之类一无所知，只是顺着思路道，“这是好事情呀！你们运动员不就是应该去比赛的吗？不过……哎，你膝盖吃得消吗？”

　　江晨曦眉梢轻挑，心里着实一暖。
　　只是，他却不动声色地做了个苦大仇深的怪表情，“对啊，就是领导突然的指令，我想我这膝盖还没完全大好，恢复系统训练也没多久，这就去比赛，我啥也没准备好，简直就是去丢人现眼的么。”

　　蔡秋迟一怔，“你别这么说。”
　　她蹙眉，一指桌上的卷子，认真道，“其实，我们从来也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呢。你看我这马上就要高考了，那么多题都还不会。只能说，尽力吧，尽力就好。”

　　“而且……”蔡秋迟一时倒还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凭着自己经验道，“如果实在身体吃不消，那就放个水呗。路还长，你的目标不是奥运会么？一次夏季锦标赛的成绩，不算什么的。而且，比不好没啥丢人的，谁都有巅峰和低谷，都有状态好和状态不好的时候么。”

　　江晨曦“嗯”了一声，不做声。

　　蔡秋迟见他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他就是为比赛的事情在发愁，便想逗逗他。
　　她笑，“哎，你不会是好久没比赛，怕了吧？”

　　“谁怕啊！”江晨曦嚷道。激将法果然是他的死穴。

　　“我这不是知道自己还在调整，这就突然被派去比赛，要碰见以前国家队的队友，还有我们上海那群小朋友……啧！”江晨曦忍不住撇了撇嘴。

　　“哦……原来是怕被小朋友比下去呀！”蔡秋迟故意拖长音道。
　　“不是怕，唉……好吧，就是不想这个时候……去……去见那些故人呗……”江晨曦解释。

　　蔡秋迟微微一眯眼，随后点了点头。
　　她懂，这她当然懂。

　　她年初洛桑受伤之后，自我封闭了好久，就是不想在自己最糟糕的时候见到她的同学们……直到，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蔡秋迟站起身，走到窗口，夕阳西下，近处红瓦白墙的房子和远处高架上的车流不息，融在粉红色的天际中，合为一张流动的画。

　　“如果实在不想去，那就别去了，”蔡秋迟回头，对江晨曦眨了眨眼睛，“你们哪个领导的指令，让他自己去比呗。”

　　江晨曦微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蔡秋迟说的不就是他和陈棋说的话。

　　这叫什么？
　　心有灵犀,嗯,一点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