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荣耀之城 ...
-
青石铺就的街道依然宽阔平坦,马车中明墿神官透过打开的车窗,观赏着这座自己少年求学时生活过的巨大城市,依然峻拔而巍峨。除了低头而过的平民百姓神情举止萎靡麻木之外,城内街道和建筑与记忆中的景象并无太多出入,只是多了一些阴森和冷漠。下午残阳斜照,眼前到处是城墙或碉堡殿宇投射在地上的巨大阴影,看上去犬牙参差;伴随着寒风卷来冰屑般的碎雪四处溅落,饥寒交迫的身影卑微地蹒跚而行,肮脏混乱满目疮痍,这个昔日繁华与荣耀的皇城都城处处显露出一丝萧条与破败,还有沁人骨髓的阴冷。
玉夏国能应邀派遣一级神官参加建国三百年及主神加冕的纪念活动,几乎让皇城和所有属国都感到意外和吃惊。明墿神官和外交大臣希柬由边境二百人部队的护卫下打着国旗军旗一路西行,出了曾经的青阳国国境,以西的两个狭小属国竟然不知所措,接到自己边境通报后不知道如何是好。甚至不敢派出卫队替换这支礼仪性的队伍通过自己国境。直到将近官地国哨卡,皇城和官地国国王才好像回过神来,连忙派出自己的军队在边境接应,玉夏军队这才返身回国。明墿一行只带着不足二十人的禁卫军侍卫在官地国军队的护送下进入皇城国。同样,皇城也派军队在边境接应并护送至都城。
本来皇城国安排明墿神官和希柬大臣到内城王室驿馆入住,但是明墿神官以参观浏览旧地为由拒绝了。他要负责接待的礼仪大臣安排在外城神堂落脚。对方虽然态度冷漠,但是也不敢违拗,拖延很久,才带着玉夏一队人来到东城的神堂。和这里的神官交代一番之后就离开复命了。
皇城与其他属国不同,由于疆域辽阔,最重要是盟主国的身份,所以除了整个大陆最高神职领袖大神官供职的神殿在王宫北面山上之外,还设有两名一级神官就职的神堂。分别坐落在外城东、西方向。而其他属国只有一名一级神官辅佐国王。眼前这位神官言语迟疑,目光躲闪。这让明墿神官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寒暄过后对方吩咐管家制备晚餐,也坐下来陪明墿和希柬说话。闲谈间明墿神官见他比自己年龄小很多,便客气地询问他入职时间,对方习惯性的回答完之后,显然觉察到了问题所在,正要岔开话题,却被明墿神官打住了。
“神官大人真是出色!我看阁下四十岁不到吧,竟然在二十年前就被晋升为一级神官,真令在下汗颜。我年少时追随前任大神官涵学习神学,自恃勤奋聪慧,但也直到三十多岁年纪才晋升一级神官。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啊!”
“哪里……哪里,在下哪有明墿神官大人出色。您的学识和威望,各属国没有不知道的。以后还请大人多指教才是。”对方连忙客气起来。明显有些不安。明墿见他说话时目光和自己相遇便立刻避开,心中一笑,便扭头对身边喝茶的希柬说道:
“这次来皇城,还真是来的恰逢其时。前些天在家时偶然到王宫同王后殿下闲谈,殿下问我一个有关主神历史的问题,说起来很惭愧,我被问住了。”
“哦!什么问题,竟然让我们博学的明墿大人感到为难?”希柬来了兴趣,放下茶杯问道。
“是关于《诸神之役》中有关主神伏击龙族的事情。王后陛下似乎对这次战役的发生地很感兴趣……哦,对了!神官大人,您知道书中提到的白夜城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白……”
“怎么,大人不会没有读过这本书吧?”明墿看着对方颤抖的嘴唇,微笑着问道。
“《诸神之役》,好像不是严格的教义,所以……有些忘记了……”
“但它曾经被划归教义和教材。即使现在不在作为必修的教义,也要求二级以上的神职人员阅读研习。我没记错吧。”明墿语气仍旧柔和,但是对方显然已经感到大山压顶了。
“没错……没错,我想想……”小声嘀咕之后,他便焦急地在头脑中搜索学过的可能有用的神学信息。但这种思考只是一瞬间,他便在明墿神官敏锐的感知下彻底暴露了自己。
“三级神官,你好大胆!”明墿神官声音不高,但是掷地有声,苍老中透着威严。话音刚落,对方便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跪在了地上祈求到:
“大人饶命!在下三级神官,本来不想欺骗大人,只是……只是礼仪大臣听说您要在外城神堂入住,就临时让在下假冒的。”
“你总还是一名入职三级神官,为何如此不顾国法神律欺瞒本官?”
“大人,在下……在下也是不得已。在下确实是三级神官,后来……后来这里被国王征用,没办法,就来这里做了管事……”
“征用!”
“管事?”不但是明墿神官,希柬也惊奇地问道。
“是的两位大人,这里现在是……是给王宫下人清洗衣物器具的作坊……”
“……”
一阵沉默之后,明墿叹口气让他起来。想想问道:
“以前的一级神官呢?另外,西城那个神堂还在吗?”
“多年前就被遣散了。西城的神堂也一样。住了巡逻队,还有专门放置王宫用的杂物。”三级神官说完低下头去。
明墿神官不再说话。起身在房间中慢慢踱着步。这时希柬说道:
“真没想到,皇城竟然变成这种样子,真是让人痛心!”
“是啊,看来迎接我们的还有许多想不到的事情。”然后看看三级神官说道:
“你下去吧,给我们预备晚饭。另外,没必要告诉你的礼仪大臣我们知道此事。”
“遵命!大人,我这就吩咐他们准备晚饭。”说完,躬身向两人行礼后出去了。
晚饭过后,明墿神官习惯性地拿起一本书,却怎么也读不下去。从临近皇城时直到现在,他都处于一种似是而非的不适中。他心里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虽然他看不到,但知道自己正被浓重而邪恶的气息包围着。作为神学造诣深厚的一级神官自然会对此有所反应,不过这隐藏极深的黑暗力量飘忽不定,难以琢磨。
明墿放下书,站在窗前看着街上零星有人路过,寂寥而空旷。想起自己年少时皇城的繁荣和富足,真像做梦一般恍若隔世。不免慨叹世事变迁,人生无常。收回目光,眼见楼下院子里一侧马厩旁的小屋亮起了灯火。觉得既然无法入睡,不如到院子中透透气,便信步走下楼梯。
风已经停了,不过天气更加寒冷。随行的禁卫军队长见他下楼也跟了出来,看见明墿神官望着幽暗的夜空沉默不语就问到:
“神官大人,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明墿说完看看对方,感觉有些面熟就问道:
“你是御前侍卫吧?我在国内应该见过你。你叫什么?”
“是的神官大人。在下叫安褒,禁卫军副将领,是国王陛下的二级侍卫官。有时会在王宫值守时遇见您。”
“嗯,这就对了。国王陛下说神堂的侍卫从没离开过玉夏,缺少必要的经验,他不放心所以就亲自为我挑选了护卫队长。看来你以前经常出来是吗?”
队长见明墿神官询问,就凑近他跟前,小声回答道:
“这些年跟随枢鹤将军来过几次皇城国,不过从没有进入都城。另外……都是便装。”明墿侧耳听完就会心地笑了。
“这么说你是枢鹤将军的部下啦。”
“是的。大人。”队长的声音又回复了正常。之后似乎又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大人,有件事在下想向您请示,可能有点冒失。”
“哦?只管说就是。”明墿认真地看着他。对方听了就点头问道:
“几个月前,在下的队伍中一个士兵向我请假,是大人您亲笔写的信函……”
“奥!这么说你就是旌韦的队长了?”明墿神官高兴地问。
“是的大人,正是在下。不过记得您在请假函上讲,旌韦回乡省亲只需要十天左右……”明墿听到此处便抬头笑了。
“抱歉安褒队长,请原谅我这老头子糊涂。也算事发突然,我却忘记向你再次说明了。”
“不不大人,在下不敢当。您为他请假还有他到期未归肯定有必要的理由,这一点在下从没有怀疑过。只是按着军规这么长时间我必须向上级汇报,但是您知道我们枢鹤将军和另外两位将军都不在家。直到前些天国王陛下亲自去大营料理军务,在下才找机会向他报告此事。”军官讲到此处,明墿忍不住插嘴问道:
“那国王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他不管……让我自己向您要人。”说完,看着明墿神官无奈地笑笑。
“哈哈哈!”明墿出声笑起来,而后说道:“我估计你对陛下讲这件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我把这个旌韦弄到哪里去了。”然后看着对方小声说道:“和我们一样,他也不在玉夏。”
“明白了大人。”队长立刻点头说道,也不再追问。反倒是明墿神官想想又问道:
“你觉得这小伙子能胜任吗?”虽然询问的口气并不是特别需要答案,但队长还是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郑重地回答:
“在下不清楚您对旌韦了解多少,不过这家伙绝不像外表那样憨厚温顺,他剑术极其出众,远远胜于在下,但总是过于拘谨不爱显露出来。离开玉夏出来活动,他应该没问题。”
“呵呵,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放心了。”明墿神官其实只想知道旌韦在军中和上司面前的印象如何。见队长这么讲,就很高兴。二人有些冷,正打算返回楼上,却听到马厩方向一个沙哑的声音缓慢传来:
“天气寒凉,我看二位谈兴正浓,如果不嫌小屋龌龊,不妨进来一叙。”循声望去,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马厩小屋的房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