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89、迷心咒语与雪红花

　　太阳刚刚升起不久，西林国都城的神堂大门前几个士兵正在暖暖的晨光中小声的聊着天。只见一位衣装华丽的年轻人带着两名魁梧壮硕的手下径直走了过来。士兵连忙上前还没等开口询问，对方则冷冰冰地说道：
　　“把门打开，我要进去找一个人。”
　　“抱歉大人，国师回皇城了，不在家。”
　　“这个不需要你告诉我。谁是这里的队长？”这时大门打开，里面快速走过来一个军官。疑惑地打量着三人问道：
　　“我是这里的警卫队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要见这里原来的神官。你给我安排个房间，把他叫过去。”说完不耐烦地仰头看看四周的风景。
　　“大人，国师吩咐过，这个人没有她的命令西林国任何人不准见面。您是不是等国师回来……”
　　“我不管什么国师神官之类的破事儿，我有要事必须找这个人。活着我有话问他，死了也要见到尸体！明白吗？”
　　“您是……”对方有些迟疑，见对方态度强硬又不敢轻易回绝。只见此人很不情愿地将身前一侧披风掀起一点，随意地从衣领下方的口袋里拽出一条细小的链子，链子尽头拴着金色的徽章。军官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一位皇城来的禁卫军高级将领。立刻站直身体后躬身敬礼：
　　“抱歉大人，在下职责所在，请大人见谅。大人请进！”说完恭敬地侧身站立，来人带着手下快步进入了神堂。
　　军官把三人带到国师的客厅。然后对门口的士兵吩咐几句，士兵便走了出去。军官喊来佣人上茶，青年喝了几口便起身在大厅中随意观赏着。曾经熟悉的环境变得陌生。这里几乎找不到任何神堂应该具有的东西和气氛。满墙挂着各种动物的骨架和标本。角落的柜子上甚至还摆放着两个人类的头骨。年轻人不免轻轻叹口气。嘴里却说道：
　　“国师好悠闲啊，还这么有闲情逸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面色苍白神情倦怠的老人被卫兵推入房中，室外强烈的光线让他进来后闭了一会眼睛，然后开始查看屋内几个人。尚风注意到，老人在看到神官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便不再停留，继续向自己和旌韦环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尚风感到老人似乎对自己的武器感兴趣，眼神多次在剑柄上徘徊。
　　“皇城的军官大人有事要找你谈，最好别让大人不高兴！听见了吗？”警卫队长大声朝老人说道。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平静中透出一丝冷漠。
　　“你就是西林国前任的一级神官吗？”年轻人口气轻佻，一脸不屑。
　　“是的大人。不知道找我来有何贵干，我觉得打扫那些房间更适合我。”老人神态自如，语气平淡。年轻人便扬扬手指指队长和旌韦说道：
　　“你们俩出去在外面把守，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两人立刻点头走出了客厅。房门紧闭，年轻人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老人面前。
　　“老师！”说话间已经握住了对方的手。
　　“嘘……”老人示意对方悄声，转头望了一眼尚风：
　　“你们是如何骗过警卫进来的？这位又是谁？”老人第一个说话，但是这个问题让年轻的神官有些为难。尚风就把小神官上衣中的徽章拿过来给老人看了一下说道：
　　“我们是有了它才能轻松见到您。放心，我就是它的主人。目前短时间内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的。”老人看了立刻再次审视尚风,因为这分明就是皇城军队中高级将领的身份象徵，微微有些不安。但是很快，似乎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又慢慢地点点头。
　　“至于我是谁，说起来就有点费时间了。不过请放心，您可以像信任您的学生一样信任我。”尚风又补充道。
　　“是的老师，徽章是一个朋友偷来的。我只能告诉您他和他的同伴都值得信任。虽然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小神官也快速地说道，并扶着老人坐了下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的职务应该比这枚徽章上显示的级别还要高。”老人有些迟疑地看着尚风说。小神官一脸茫然，看看老人又看看尚风。不过老人马上接着说道：
　　“不说这些了，既然你和我的学生来找我，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目前形势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我只想对您说：希望一个被主神庇佑咒语保护的人，不会做出违背主神意愿的事情。”说完对尚风笑了一下。尚风想到在祭巫岭初遇巫师时的经历，也明白老人应该猜到自己并非真正的皇城人，虽然他无法像巫师那样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于是立刻说道：
　　“我们这次找到您，一方面是您的学生非常牵挂，希望知道您平安；最重要的，是我有两件事需要您帮助。”看见老人认真地听着尚风没有停顿直接说道：
　　“第一，我想详细了解‘牧羊人传说’这件事，您的学生对我讲了一些，对于里面出现的幻觉我很感兴趣。另外一切与之相关的各方面情况我想多知道一点；第二，不知道您对西林国现在的一级神官，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国师了解多少。这也是我们特别需要知道的。”
　　老人听了点点头说道：
　　“您肯定已经了解了一些，里面的内容就不必耽误时间了。我只想告诉你，那篇看似简单的故事，其实中间隐藏着强大的魔法。”
　　尚风认真听着，和他心里猜测的差不多。并没有显得特别惊奇。
　　“是的，请不要认为我年纪大了在信口胡说。您面前的是自小研习神学的一级神官。我们虽然同样和魔法世界隔绝，但是比旁人对此更敏感也更真切。简单地说，这本貌似平常的小故事，字里行间充斥着精心设计的迷心咒语！”
　　“迷心咒语？”这倒是尚风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据我所知是一种黑暗魔法，属于诅咒一类。它能让看到或者听到的人迷失心智，进入预先设计好的情境之中而不能自拔；根据咒语的不同还可以使人忘记自我，冥冥中受到支配却懵懂不知。这个《牧羊人传说》里被赋予的邪恶魔法，应该就是这一种。”
　　“这样说来一旦读过就难逃厄运了？”
　　“也不尽然。我和将军还有其他几位正值的大臣也看过。但是我们都能控制自己的心智。”
　　“您也看过？”两人都很意外，小神官忍不住出声问到。
　　“邪恶就像病魔，总是喜欢体弱的人。正如我们的国王，祖上荣耀，半生英明，只因一念私欲，招致今天这般混乱动荡，让黑暗势力有机可乘并大行其道。即使现在他想挽回颓势也回天无力了。我身为神官一生，笃信主神的教诲，自不必说。将军及其属下还有几位忠诚的大臣，都能察觉到这种充满恶毒和诱惑的气息，因此虽然也进入幻觉，但能凭借对主神的绝对信仰和一身刚正之气而从容应对。只有那些自私自利浑浑噩噩之徒，才会被其迷惑掌控，到最后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寻绝路。也导致现今西林举国妖风肆虐，百姓饱受奴役之苦！贤良之士惨遭戕伐！每次想到这些，真是让人夜不能寐，心痛难愈！”说完，老人长叹一声，痛苦地摇摇头。
　　尚风听了也深为这个曾经繁荣强大的西林国惋惜，想想说道：
　　“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些送给国王的酒，也应该是被施了黑暗魔法，而并非下毒这么简单。”
　　“应该是兼而有之吧。我最初并没有注意这些酒。只是不明白国王为何变得如此之快。虽然他心生不轨，但不至于宴会第二天便同皇城达成协议。我是说即使他以确定接受克什科。按着当时的情形，也要顾及一下西林国的声誉，哪怕找一个遮羞的借口，也不至于克什科王子气愤难平，一头撞向王座前的柱子上当场殒命！而他妻子抱着丈夫尸体，眼神里是人世间最沉痛的悲伤和绝望，还有对于国王和西林国的憎恨。”
　　老人说到此处长叹一声，平息了一下心情才接着讲道：
　　“后来他派人去皇城索要那些酒时，我才恍然大悟。不过那时我再去王宫规劝陛下，却为时已晚，他已经无法离开那个东西了，但是他当时却并不相信中了圈套。于是这酒还有那本《牧羊人传说》，便使得国王陛下神智大乱，无论是精神还是□□，都难以从皇城国的控制中摆脱出来。这也是我和将军及几位大臣成为他眼中钉的缘因所在。那酒不但让他难以离开，重要的是让他变得贪婪残暴，失去了良知。”
　　“前些天在北部山区，见公主殿下为国王采集草药，这种药有作用吗？”尚风听了这些，便顺势询问。
　　“那还是我对公主殿下讲的办法。自从发现国王被那些酒毒害之后，我时常翻阅古籍，虽然不知道那种邪恶东西的配方，但是发现一部古书中提到雪红花可以抵制这类邪恶咒毒。据说这种草药是灵族遗留下来，由他们的鲜血凝结而成。它无根无果，却遇雪而生。晨光中绽放，入夜自凋零。而后便灰飞烟灭不知所踪。有幸这种花正是我们西林国北部封地特产，就让公主殿下试用。效果奇佳。但是被这个国师知道后，本来就对我虎视眈眈，这回干脆撕下伪装直接把我囚禁起来。我见她开始向神堂下手，才把学生们遣散，让他们逃得远远的，以免被牵连受到加害。但是去年我就在早晚间听到那个妖妇安排人阻止公主殿下为国王采药。公主年轻，即使再用心，也很难识破这个诡计。我在这里也是无能为力了。”说到这里，老人停了一下，显出几分无奈和悲伤。但马上又振作精神道：
　　“这些事情讲给你们，似乎也于事无补了。不过关于现在这个国师，我倒是有非常重要的情况告诉你。您可能会觉得难以置信，不过相信我并非凭空捏造。我无法向你们解释我看到的一切，并不是因为今天时间紧迫，而是我根本弄不明白怎么回事。”看到尚风认真地盯着自己，老人抬手指着四周墙壁上挂满的动物骨骼说道：
　　“这个当今西林国最高级别的神职人员，皇城派来主持神堂的一级神官，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国师，和这些东西同属一类。”老人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他们。
　　“……”年轻的神官没弄清老师的话。
　　“您是说……畜类？”尚风也对这话不得要领，惊讶地猜测着。老人摇摇头:
　　“应该算人类，不过……并不是活着的人，甚至连尸体都算不上。”
　　“啊？”小神官惊的喊出了声音。看到老人再次点头。望了一下尚风，不出声了。
　　“您亲眼所见？”尚风心情沉重地问。
　　“两年来我在神堂做着奴仆的工作，早起晚睡倒也自得其乐。他们对我做什么邪恶事情似乎都不能令我感到意外和惊奇了，不过当我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说真话，我害怕了。身为神官，主神的恩宠使我们无所畏惧，甚至噩梦都不能让我们产生一丝紧张。我是为西林国感到害怕，为我们人类的未来感到恐惧。试想一下，如果你们看见一具骷髅躺在床上睡觉，是不是也会有身处地狱般的感觉呢。”老人苦笑了一下，转而面色严峻，眼神中充满焦虑。
　　尚风没有出声，突然又想起大水婆罗旅馆中的那位老板娘，充满邪恶又善于使用魔法，虽然和她交手之后再无半点踪迹，但已经让自己感到很棘手了。现在这个西林国又出现如此邪恶的东西，不能不说未来抵抗黑暗势力的路程更加艰难和危机四伏。于是想想说道：
　　“看来这次神堂之行真是来对了。虽然我们不能马上把您带出去，但是能了解到这么重要的情报真是没有想到。这对我们以后的行动非常有帮助。”老人听了，看看小神官又看看尚风说道：
　　“您和我的学生走到一起，现在听了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仍旧这样说，看来您是一定要插手西林国的事情了。虽然我不知道您是哪里人，但是我相信您和您的佩剑都会令你的敌人闻风丧胆，不过在这里我还是要郑重地告诉你，如果没有十分的必要，不要和这个邪恶女人正面冲突，即使我看到您身上被施展了强大的庇佑祝福。”
　　“谢谢您的忠告，我会注意的。”尚风向老人致谢，这时一直沉潜在国师诡异身份中的小神官对他的老师说道：
　　“老师，难道皇城麦索大神官看不出这个妖妇吗，还是这个一级神官根本就不是尊敬的大神官派来的！”
　　老人听了立刻摇摇头说道：
　　“孩子，你们在这里学习时，作为王国的一级神官有些话我不能讲。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这位神职人员的最高领袖，已经不能再信任了。这也是我感到彻底绝望的重要原因之一。”
　　“怎么会！我们的大神官……”年轻人很难一下将从小就崇敬爱戴的大神官视作敌人，满脸的矛盾与失望。
　　“我们西林原来和皇城不相往来，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过他了。但是皇城近十多年来胡作非为他不可能毫不知晓。特别是十多年前皇城竟然在威逼利诱不成之下，对东方的青阳国大肆杀戮，彻底撕去了正人君子的伪装。自此开始，遇到其他属国稍有违逆便兵戎相见，麦索身居神职首位竟然没有阻止这些！那么现在我们还能对他抱有希望吗？我们一直处在几百年的和平安逸之中，加上对历代大神官的无上敬仰，让我们失去了应有的觉悟和判断是非的能力，直至今日回头梳理，才发现盲目的忠诚和对大神官的绝对信任让我们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必要反应。这不能不说是我们巨大的失误。”
　　小神官听了他的话，沮丧地坐回到椅子上。这时老人对尚风说道：
　　“好了，我想我没有什么可以再帮你们的了。不过我非常想知道，您为何要做这些事呢？要知道，许多西林国的大臣武官，即使不相信牧羊人那种鬼话，也选择逃避或者沉默。不愿让国王不满，也害怕被皇城势力伤害。而您竟然在知道所有这些残酷严峻的事实后仍旧没有选择退出，我觉得总应该有个理由和原因才是。”
　　尚风听了老人的话，想想就说道：
　　“我第一次遇到您的学生时，他正冒着被卫兵抓进监牢的危险在广场上为百姓诠释主神的教义。后来我和同伴把他从卫兵手里救了出来。那时我答应他，有一天他可以在都城广场的戏台上大声宣讲主神的声音，并且会有卫兵替他维持秩序。如果您一定要我说出一个理由，我想只能是这个了。”
　　老人听了看了他一会，微笑着点点头，高兴地说道：
　　“不错！我喜欢这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