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70、驿站惊魂

　　“公主可够狠的，让这家伙等咱们他肯定气疯了。”旌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说道。这时一个老年士兵走过来，谨慎地说道：
　　“两位大人，遵照公主殿下的指示，已经为大人们准备好了一切，是先休息一会还是要吃饭……”
　　尚风没出声，在不大的厅堂里走了几步，查看这房间内的陈设。然后问道：
　　“公主殿下昨天在这里过夜的吗？”
　　“是的大人，半夜才到，今早就离开了。临行吩咐在下，如果两位大人来此要照应周到。出门时好像和刚才那位大人有些不高兴，那位大人就被安排留下来了。在下也不知道他是在迎接两位大人，只是他这一天，脾气一直不好……”老兵说着这些，似乎是怕由于刚才的不愉快牵扯到自己。尚风也确实在厅堂里发现公主留下的一些痕迹。这时旌韦说道：
　　“你们准备酒饭，带我们先去房间梳洗一下。”
　　“好的大人，请跟我来。”说完带着两人上楼。本来为他们准备了两间最好的卧室，说是公主昨夜用过的。两人也很轻易地从从几个细微之处验证了老兵的说法属实。但是旌韦说什么也不同意，一定要老兵安排在一个房间睡觉。尚风到并没有他那么多担心，看着他冷着脸和老兵讲话。后来老兵便把他们带到一间两张床的房间。旌韦查看了一下，才满意地让对方离开了。
　　清理一番走下楼梯，饭菜还没有上齐。旌韦便悠闲地转到厨房中，看见一个士兵在厨房里的地窖中拿蔬菜，于是蹲下身去帮他接了过来。对方抬头发现不是同伴，似乎有些吃惊，连忙说道：
　　“对不起大人，在下不知道是您，还以为……”边说边爬到地面并盖上地窖的盖子。
　　“没关系，顺手而已。”旌韦随便说着，查看着案板上的各种食材。还抓起一块鸡肉放在口中。
　　“嗯！不错。”一边吃一边表扬那人的手艺。看见对方仍旧紧张地站在原地就说：
　　“你忙吧，我闲着没事随便转转。”仰头看见墙角挂着两只新鲜的羊腿，似乎刚宰杀不久，还有新鲜的血迹和膻腥味。身后的士兵就说道：
　　“这是公主殿下吩咐的，烤好了让二位大人带上路上吃。”旌韦听完高兴地笑了。又捏了点别的东西边吃边离开了厨房。
　　尚风见他嘴里嚼着东西从厨房里出来，就明白他的心思。等他坐下后就小声说道：
　　“你觉得那个军官会蠢到这种地步，在他迎接我们的驿站里往食物中放毒？”
　　“没有啊！我就是饿了，先吃几口。”旌韦一边把手里最后几块肉放进口中一边假惺惺地说，然后对着他大嚼一阵。尚风就笑了。
　　“别那么紧张，两个老兵而已。”尚风并不是不对驿站怀疑，只是不像旌韦那般在意。
　　“老兵也是兵。还不是您的兵。”旌韦也不看他，吃完打着嗝小声嘀咕到，端起水来喝了几口。很快饭菜上来。二人慢条斯理地享受一番，酒足饭饱才回到卧室。走上楼梯看见他们的房门大开着，正好一个老兵抱着两只枕头从里面出来。看见二人就谦恭地弯腰笑笑，然后指着床上说道：
　　“在下替两位大人把枕头换了，这是昨夜公主殿下用的枕头，早上起来还夸奖睡着舒服。既然两位大人不睡公主的房间，就用这两只枕头吧！肯定舒舒服服睡个好觉。”尚风看看果然整洁许多，就点点头，让老兵下去了。倚在床上习惯似的拿出那封拼接而成的密信，心不在焉地看着。旌韦则审视着窗外的环境。好半天才能见个把人路过，到后来天色昏暗便寂寥无声。整个驿站都沉浸在冬日黄昏的静谧中。尚风渐渐有了睡意。就边整理被褥边说道：
　　“早上起得晚，现在倒困了。”旌韦坐在他对面床上。就说道：
　　“小时候有一次我们夜里蹲守一个驼队，我的老大斑曾经说过：‘睡觉不能多，越睡越困。’我觉得挺有道理。”说完见尚风放在床头柜子上的那封信，就探身拿在手中，也躺在枕头上开始看起来。这封信几乎是他们两人闲暇时必看的东西，已经被折叠的有些破损了。
　　“我就是斑，怎么没记得说过这话？”尚风开着玩笑躺下来又嘱咐道：
　　“看完放回我口袋里，明天要是拉在这里我就宰了你。”说完翻身睡了。
　　“老大，你说今晚真的没问题吗？”旌韦琢磨着信里的文字，又突然想到这里的环境，不紧不慢地小声说到。尚风没有动，闭着眼睛说：
　　“你觉得两个看守驿站几十年的老兵，还有必要把军服穿的那样规整吗？”旌韦听了就仰起头想想，拍打一下自己的额头，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还是老狐狸啊！”
　　“你说什么？”尚风肯定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说我会加小心的……”

　　卧室内逐渐被一种莹白的光线照亮，尚风侧卧，对着地板的目光里出现了青灰色的裙裾正缓步靠近床边，于是抬起头，沿着长裙向上查看，一个女人的面容出现在视线中。说不好多大年龄，如果一定要有个界定，似乎是个中年女人，有些花白的长发被简单的盘在脑后；优雅而文静。女人周身沉浸在淡淡的荧光中，看上去有些模糊。只见她轻轻俯身微笑着小声说道：
　　“将军，该起床了。”
　　又在做梦了。尚风心里想着，就要翻身让自己再度入睡，但是没有成功，心下不免有些焦急。却看见女人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温柔地再次说道：
　　“将军，必须起来了，这里很危险。”说完仍旧微笑着看着他。尚风没有动，或者说一点力气都没有。为什么无端做这种梦？他在心里暗自奇怪。又觉得既然是做梦，干脆不去理会吧！
　　“尚风!你这家伙，又在这里偷懒！没听见我在喊你吗？”
　　女人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响亮，尚风凝神注视，中年女人的面容竟然慢慢发生着改变，盘在头顶的长发瀑布一般滑落到面庞两侧，有些岁月痕迹的脸上逐渐细腻而富有光泽；漂亮的眼睛动感的睫毛，还有嘴角微微上翘丰满的双唇……最后完全成为那个自己多年来不敢去回忆又永远也抹不去的娇媚面容……
　　“辛柏！”拼尽全力喊着她的名字，但是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尚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象刚从窒息中解脱般用力呼吸着，浑身是汗。睁大眼睛环视四周，惨白的月光伴随着积雪的反射照进房间，平静如初。他稍稍放松了身体，用手指按住头颅两侧慢慢揉捏。这时，楼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有似无的传入耳中。他起身贴近窗子，微微推开一条缝隙，寒气涌入的同时，也看见了楼下六七个身影正小心忙碌着将柴草堆放到房子周围……
　　怎么会睡得这样沉？尚风很难理解自己和旌韦的表现，转身间看到了月光中床头那白色松软的枕头，心里立刻明白过来。一边穿上外衣一边轻声喊着旌韦，见他脸上还放着那封密信，正随着他均匀的呼吸轻轻摆动。
　　“旌韦！”尚风感到声音已经不能再大，可能这样都会被外面的人听到，然而对方仍旧毫无反应。没有办法，只能上前将那封信折好收起来，然后拍打他的脸颊。外面已经点起火来，草木燃烧时发出的噼噼啪啪声逐渐响起，浓烟在火光中已经开始向房间内渗透。可是床上那个人，仍旧幸福地睡着！尚风有些无奈，正准备弯腰去背他，发现了床头柜子上一杯水，便端起来直接用力泼在了他的脸上。
　　“唔……”旌韦马上抖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手抹着脸上的水一手已经将枕边的大剑抓在手中。
　　“还好，这个管用。看来我能省不少力气了。”尚风说着，把他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扔过去。
　　“怎么了？”旌韦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是看到外面的火光立刻明白过来。急忙跳下床穿起衣服。嘴里疑惑地说着：
　　“真怪了！酒菜分明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是枕头。”尚风一边看着房子外面的火势一边说。
　　“枕头？”旌韦低头看看床上又大又软的两只枕头一下醒悟，立刻拎起大剑就要往外走：
　　“狗娘养的！我非得剁了他！”不想却被尚风在后面拉住了。扭身睁大眼睛看着他说道：
　　“走啊老大，就这几个人你还担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这几个人，你说……如果就让他们觉得我们完蛋了，会不会更好……”
　　“……”旌韦迟疑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图。火势已经很大，窗子开始燃烧，两人只有弓着身体才能呼吸。尚风觉得这是摆脱追踪的好机会，但是无法藏身也只能放弃这个想法，冲出去将对方杀掉，那么以后还是会有人不断地盯着他们。
　　“有了！只是便宜了那俩个害我们的家伙。”尚风听到这话，就扭头看见旌韦浓烟和火光中在得意地微笑。
　　“什么办法快说，必须马上作出决定，都快烧熟了。”
　　“去厨房。”旌韦说完也不等他说话，转身就走，二人勉强跑下已经燃烧的楼梯，躲着烟火还要不被外面的人发现，终于贴着墙角进入到厨房中。火光里旌韦打开地窖沉重的盖子，捡起掉落地上一根已经燃烧的窗棂便走了下去。可是马上又停住了。
　　“下去旌韦，你的将军还在上面烤着呢！”尚风催促着下到地窖，这时才发现地窖堆放的蔬菜中间，两具尸体整齐地摆在上面。尚风灵机一动，马上说道：
　　“把尸体搬出去，快！”说完上前弯腰抱起一具尸体就走上了梯子。旌韦醒悟过来，也拽起另一个爬了出去。头上的火势已经失去控制，两人伏在走廊的地面上拽着死尸爬到厅堂，把尸体丢在楼梯附近就快速返回了地窖。关上厚重的盖子才下到狭小的地面。这时发现附近的食材都被刚才那两具尸体的血染红了。旌韦用力咽口吐沫说道：
　　“老大，也不知道咱俩晚上吃的那些菜……有没有沾上……”
　　“闭嘴！把火把熄了。”尚风说完，自己在一个干净的木桶上做了下来。旌韦摇摇头又咧咧嘴，不敢再想下去，就熄灭了火把，拎着大剑坐在梯子下边。
　　燃烧的声音终于减小，然后就是屋顶坍塌的声音不断响起，最后归于沉寂。旌韦时不时的仰头看着出口，估计已经被埋在了废墟里，一会儿怎样打开那个沉重的盖子都是个问题，黑暗中听不到尚风任何动静，倒是平静的呼吸传来似乎已经睡去。想想就起身准备上去看看。
　　“别动，老实呆着。困了你可以睡会。”旌韦听了，又重新坐了回去。又过了好久，头顶隐约传来一番响动之后，便再也无声无息了。慢慢两人感到呼吸有些急促。听见尚风起身的声音，旌韦就立刻转身向梯子上方爬去。
　　又是推，又是用剑撬，总算把地窖的盖子打开。二人满身满脸是土先后爬出来，周围的一切都面目全非了。地上满是砖瓦灰烬堆积厚厚的一层，昨晚还温暖舒适的土楼这时候残垣断壁，抬头就看见清冷的夜空里几颗寒星瑟瑟发抖。简单巡视了一下，发现两具尸体已经变得焦黑如碳，肯定还被翻动过。马匹行囊已被带走，倒也无关痛痒，因为武器和钱财一直随身携带。
　　观察一下道路情况，尚风正要催促旌韦赶路，却发现他在地窖入口不远处的破墙上拎起俩个黑乎乎的东西，还放在鼻子上嗅嗅。就很奇怪。
　　“ 旌韦，走了！你在干什么？”
　　“公主吩咐给我们准备的羊腿，都被这场大火烧熟了。”说完，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使劲咬了一口。
　　“好像没放盐。”一边用力嚼着一边说。尚风就生气地说道：
　　“你不怕那上面也粘着尸体的血吗？”话音刚落，旌韦一下停在那里，马上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然后将手里的两只羊腿全扔在地上，戴好斗篷上的帽子，跟着尚风向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