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52、月灵族小姐的回忆（三）

　　十多天后，朔椽神官恢复了健康。一方面由于温都的细心照料，同时她也每天给他服用族长曾经用过的小小药丸，这种银色的药丸儿虽然禁止给人类使用，但在族内却并不是什么秘密，每个月灵族成员几乎都知道怎样配制。因此神官似乎比在皇城时期还要精神健壮。看着他在捆绑栅栏时忙碌的身影，温都的心里竟然涌现一阵莫名的幸福。这个男人没有了最初到来时的拘谨与彷徨，恢复了本来的从容、博学和友善。只是在偶尔的瞬间，温都仍旧能够在他坚强乐观的表面下，体察到一丝隐隐的忧伤与沉重。但是两个人好像约好一般谁也不去碰触这些。
　　朔椽绑好院子的篱笆，看看天色还早，就顺手摘下屋墙上挂着的篮子，带着温都的山鹿向远处的树林走去，他想在晚饭前再摘些水果给温都，同时让这只山鹿撒散步。树林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水果形色各异，不过近些天他早已向温都学会辨别什么样的可以吃，甚至哪几种温都小姐最喜欢。
　　山鹿在他周围悠闲地吃着青草。朔椽歇息间眼前便不断闪现出这位月灵族年轻女子的音容笑貌。前些天对自己的细心呵护，还有近日来美丽双眸中偶尔闪现的温情。这一切让他不可避免的产生神职人员独有的压力与矛盾，但是不可否认，更多的是来自内心的幸福与甜蜜。这就是世俗生活中所说的爱情吗？神官不敢多想。虽然经历了这如劫难般的一路坎坷，特别是在皇城建设即将竣工庆典前，意外发现了一个足以翻天覆地的秘密之后，他已经对任何形式的约束变得麻木。人类灰色的未来让他毅然决然踏上了背叛皇城的不归路，除了对主神的绝对忠诚之外，朔椽在心里似乎不再重视那些神职人员的清规戒律了。但是温都毕竟不是人类寻常家的女孩儿，她是主神的附属族裔。想到这里，朔椽不免在心中暗自告诫，不可以胡思乱想冒犯神灵。看看天色开始变暗，朔椽向山鹿招手，拎起篮子快速向回走去。

　　“温都小姐，看我给你采来了什么！”朔椽没进院子就在房子外喊了起来。温都从厨房的窗子中看过去，只见男人正带着山鹿回来，手里拎着篮子敏捷的穿过栅栏门，由于走的有点急，额头在夕阳中微微汗湿，两只袖子向上卷了一块，显得精神饱满，洒脱健壮。于是兴奋地跑出去迎接他。对方已经登上台阶，看见出现在房门的温都就微笑着把篮子举起来让她看。脸上的表情轻松而愉快，
　　“呀！是我最喜欢吃的。”边说边从里面拿起一个。
　　“是啊，昨天我见它们还都有些泛青，今天就熟了！”男人也高兴地说道。温都接过篮子二人进入房间，放下东西后发现他手臂上还有干活粘上的泥土，就笑着责怪他不小心，然后打来清水让他清洗。朔椽一边哗哗地撩着水擦洗，一边对她讲着自己刚才在树林中又发现的奇怪植物。拿着毛巾站在他身旁的温都就静静地欣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英俊的面庞还是挺拔的身材，以及刚刚清洗过后健康的肤色，一切都让这位月灵族女子感到那样的赏心悦目。还有他的博学善良和对主神的忠诚，这几天的闲谈中无不处处打动着她。
　　‘你不会是喜欢上这个男人了吧？’老族长十几天前的那句话此刻再次回响于耳畔，难道……
　　“温都小姐……”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温都才回过神来。只见对方满脸滴着水在向她要毛巾，眼神疑惑地看着她。温都连忙递了过去，在男人弯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时，温都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那样厉害，似乎整个驻地都能听到一般。
　　“您没事吧！”朔椽这时擦着手臂问道。
　　“没事……”温都故作平静地回答，然后接过毛巾，推着男人的胳膊让他转过身去，自己抬手帮他在后面擦着脖子和衣领下的水迹。月灵族女子身材修长，她几乎和男人一般高。在擦拭肩部的时候他的衣领滑下来，脖子上一条精巧的金属项链引起了她的注意。
　　“没想到，神官还喜欢带这种东西。”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也是随便说说掩饰自己刚才的紧张。但是她明显感觉到，男人肩部的肌肉一紧，而后就僵直在那里。温都有些诧异，想想自己的话也并无不妥，再说这几天的相处一直很融洽，甚至彼此还常常拿对方开玩笑。这时男人转过身来，温都发现他的脸上先前的快乐减少了许多，只是勉强露出笑容怕影响了她的心情。
　　“朔椽，我什么地方说错了吗？”温都看着他温和地问道。
　　“没有小姐，您什么也没做错，只是我自己想起一些事情而已。”说完冲着她笑笑，脸上有恢复了愉快的表情。然后双手握住温都的两臂拍拍道：“我快饿坏了，您不说晚餐要给我弄些好吃的吗？我都等不及了！”
　　“好的先生，你会满意的。我们立刻开始。”温都微笑着说完，收好毛巾走进厨房。很快，一桌丰盛的饭菜出现在男人面前。男人高兴地问道：
　　“小姐，我见您的食物完全可以不用做，用哪种餐具就吃哪种食物，想吃什么有什么，这次怎么不一样啊？”
　　“首先我想说，不要再喊我小姐了，就叫我的名字。”温都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装作严肃地说道。
　　“这……怎么可以……”男人有些迟疑。
　　“为什么不可以！我喜欢你喊我名字。至于晚饭嘛，以前都是沿用我们族里的古老魔法弄得。这次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当然不一样了！”说完抬起眼睛看着他。男人分明在她的眼神中发现了什么，急忙避开拿起餐具说道：
　　“让我先品尝一下，肯定很好吃。”
　　“稍等。”温都却说道，然后转身在橱柜中捧出一个精致的瓷坛和两只杯子。
　　“我还为你准备了这个，怎么样，这回晚餐就有模有样了吧！”说完将酒倒入各自杯中。男人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乐了，端起酒杯轻轻喝 了一口，慢慢点头称赞。温都也高兴地举起杯子说道：
　　“来，为晚餐，也为为我们的相识干杯！”

　　湖边的草地在古树荧光的照耀下显得一尘不染，夜已经很深，两个人晚饭后便开始沿着湖边散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都和朔椽的手就牵到了一起。此刻感受到彼此手心的温度，温暖舒适。月灵族女孩的心更是一片柔软而甜蜜。
　　“真好啊！希望永远都这样安宁。”温都幸福地轻声说道。
　　“是啊，这么美丽的景色，还有你在身边，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了。”朔椽也发自内心的说。温都听了他的话慢慢停住脚步，特别注意到男人没有再用‘您’称呼自己。就委婉的问道：
　　“既然喜欢这里，你没有想过以后就留下来吗？”
　　“想过！”朔椽几乎立刻就回答到。接着又握住她另一只手面对着她说道：
　　“而且不止一次的想过。因为这里的安静祥和，更因为有你！”男人的直接让温都感到意外和惊喜。兴奋与羞涩中抬眼望着他，又似乎在对方眼中发现一丝忧伤。
　　“可是有时候我们很难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像我。虽然我是那样的……喜欢你。”男人最后似乎鼓足勇气讲了出来。握着温都的手更用力了。
　　“你是在意你的神职身份吗？”温都听到男人的表白后感到少有的激动，但看出他的不安就关切地问到。男人却摇摇头，这让她有些不解。
　　“如果你知道我经历的一些事情，也会像我一样不去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了。除了对于主神一如既往的忠诚，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曾经的荣耀与地位，几乎就是我的耻辱……”男人说话间皱起眉头，神情变得暗淡下来。这让温都很担心，小心地问道：
　　“这也和你寻找我们月灵族有关吧！”
　　“是的。”男人点点头，马上又接着说道：“不过我们暂时还是不谈这些了吧，你看这景色多美！特别是你，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在梦里，你这样美丽善良，又是尊贵的月灵族，伟大的神属族裔，还这样照顾我，接纳我。只要在你身边，每天能够看到你，好像所有的悲伤与沉重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安适宁静和心灵的慰藉……”男人恢复了先前的愉快心情，并且目光中透着热切，慢慢将她揽在怀中。温都温顺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心中充盈着沉甸甸的幸福。继而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自从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觉得你太过疲惫，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最重要的是我知道命中注定会和你缠在一起，无法躲避，也无法抗拒。如果你的命运真如你说的那样沉重，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