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候人兮

3、第 3 章 （四）

　　（四）
　　陀怡山的武湖畔四季常青，涓涓流水生生不息，寒冬亦不冻凝。偶有翠叶落下，如浮木微舟顺波而漾，恍不知前途为何，最好的去处莫若姽翩的藏书。
　　姽翩自儿时起便居住在陀怡山，秀美的自然风哺育了一个清丽娇儿。女儿未染世俗分毫是林玄之一生最值得夸耀的事。当初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时刚诞生的幼女，林聚谦辞去了官职，带着夫人及一双儿女逍遥世外。只是，世事总不容人来去自如。
　　看到少年的那一刹那，林聚谦就知道，一切以由不得他做主。顺理成章的，林聚谦成了太傅，默认了当年先帝力邀的婚约。
　　最初的时候，林聚谦并未因此而太过心郁，反倒有些许欢喜，毕竟年少的男女眼中的情意是含不住的。
　　止了琴音，少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覆在弦上。“翩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嗯？”青山水色中仍子回旋的身影蓦地停了，天真无邪的脸上有着迷惑：“我不是回答过了吗？我愿意的……”
　　“那……进宫？”
　　“……”
　　“我这一生都只能在那儿，可是那深宫高墙里太过孤寂。”
　　“……”
　　“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愿意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对。”
　　（五）
　　高高的楼阁上，一抹艳红，即使是在黑暗中也分外扎人，就像一团火，耀眼，噬人。姽翩过去最讨厌黑夜，可现在黑夜越来越能让她兴奋。混沌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只要肯去做。
　　“翩儿，这儿风这么大，为什么要站在这儿？”浑厚磁感的嗓音响在耳畔，温暖的披风落在肩头。
　　“皇上可有日子没这么叫臣妾了。既然皇上说这儿风大，那么臣妾就先回宫了。”姽翩恭谦的略行一礼，未曾看一眼陵帝，转身便要离去。
　　“翩儿”陵帝略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不安，“不要再做傻事了，能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所以，不要再伤害自己。”
　　“皇上多心了。很久以前开始，皇上就已经没有关心臣妾的必要了。臣妾也没理由去烦扰皇上……”
　　“翩儿，你看……”陵帝突然打断了姽翩的话，遥遥指着皇城的一角，那儿有火光兴起，越来越旺盛。“时候到了。”陵帝一句喃喃的低语。
　　“终于要结束了啊。”姽翩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欣喜。
　　陵帝诧异的回头看着姽翩迎着月光的脸，如玉如水。“翩儿？”
　　姽翩迎向陵帝的目光，调皮的一眨眼，笑道：“真不幸，皇上您的尊贵的妻子好像做错事了呢。”
　　陵帝更显惊奇。“翩儿，你知道？”
　　“你也知道？”姽翩表情怪异的反问道。
　　“哈……”
　　“呵……”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到流出泪来。
　　“原来你都知道，所以才……”
　　“原来你都知道，那你还……”
　　陵帝一把将姽翩拉进了怀里，紧紧拥住。姽翩顺从的趴在陵帝宽厚的胸膛上，只觉得呼吸困难，不觉咳嗽起来。
　　“翩儿，怎么了？”陵帝捧起姽翩的脸，焦急地问道。
　　姽翩强压下喉口上涌的血腥，虚弱的说了一句没事后急促的抓住陵帝的手臂，“没事吗？那儿。”
　　陵帝轻抚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有师傅在。”
　　“爹？”姽翩略微惊奇了一下，继而了然道：“你们真是早有准备，看来只有我傻傻的白忙一场。”
　　“嗯”，陵帝说：“你真的没问题吗？自从那一次中毒后，你的病就时常反复。可恶的严琉舒，看朕怎么治她！要不是师傅说时机尚早，更为了你的安全，朕……”
　　“原来如此。”泪似断了线的珠玉，滚滚而下。姽翩将头深深的头埋在了陵帝的怀中，哽咽道：“都过……过去了，就……好了……”
　　就好了？
　　姽翩的主治御医并非明太医，而是何干。
　　时间是指间流沙，越紧握，流去得越快。世人只道：陵帝十一年，相国严煌及其女帝后严琉舒犯上做乱，夜袭皇城，为太傅林玄之及镇国将军华聚天平息，罪人得诛；陵帝十二年一月，皇贵妃林姽翩受封为后，却不幸数月后辞世，陵帝悲痛万分，停灵三年，始葬于慈昭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