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髓》候人兮

1、第 1 章 “夜凉如水

　　“夜凉如水，可比人心？”
　　艳丽红唇微微轻起，吐气如兰，幽香散逸，伴着片片苍白纸屑，揉入凉薄的空气，沉入死寂湖水。
　　年老的女官，背已佝偻，并未听见主子的轻柔低语，只颤颤巍巍地说：“娘娘，琬嫔怕是逃不过此劫了。”
　　姽翩直直的背向女官而立，看不清脸面，只有墨色长发寂静下垂，殷红的华服深深嵌入迷蒙黑幕，妖娆、诡异。
　　见主子不说话，女官小心翼翼地说：“娘娘，琬嫔……不过是一个棋子……我们不至于做得如此……”
　　“甘心做棋子，没有脑子的人，留着无用啊……”姽翩缓缓地说，气息低沉而绵长。“何干，你在质疑我？”
　　何干身子一抖，跪倒在地，“何干不敢。”
　　“唉……”姽翩长叹一声，极似抚慰，“只要付出应付的代价，她会好好的。”
　　何干闻言，一俯首拜倒在地，“娘娘慈德……”
　　“哼，慈德？”姽翩轻笑出声，笑着笑着就变为剧烈的咳嗽，连带得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何干连忙起身上前搀扶住姽翩，劝道：“娘娘，您身子弱，不能受凉。何干扶您回宫吧？”
　　姽翩用力捂住双唇，极力不使咳嗽声逸出。待咳嗽渐息，姽翩极优雅的拭了一下唇角，淡淡地说：“你先回，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何干犹豫着是否该阻止，“娘娘切莫伤了自己。”便放手离去。
　　切莫伤了自己？只要值得，伤又何妨！
　　即使是宫廷，夜半的花园也是沉沉睡去。深秋的夜，无蝉蜕之声，无花草芬芳。雕楼画柱，贴金粉饰，姽翩只觉可增。幽幽水气自湖面升腾而起，兀自浮着，如媚灵幻游。姽翩双手相抱，紧紧地、用力地环住自己，仍抵不住寒意侵透入心，食之髓。快结束吧……
　　（一）
　　清晨的阳光曦微，映得晨露璀璨耀人，晶莹剔透。姽翩仍是一身红装，长长的裙裾拖曳在地，缓步而行。
　　帝后严琉舒，相国严煌长女，陵帝发妻，帝继位即册封为后。后仁德，为世人所称。椒阿宫，帝后居所。各嫔妃业已前来，向帝后请安。
　　姽翩跨进椒阿宫的时候，众嫔妃与帝后聊得正欢，见姽翩进门，一个个便都噤了声。
　　“皇贵妃来了。”帝后笑着说：“正和姐妹们说起昨儿个晚宴的舞呢。若是皇贵妃见着了那虹箬，恐怕也会自叹不如呢！”
　　“娘娘吉祥。”姽翩简单的请了个安，嘴上淡淡地说：“能令娘娘折服，姽翩又岂敢不服。不过，娘娘既然看上了，何不向皇上讨个好？”
　　嫔妃中掀起一阵私语，帝后的脸色却一如既往，“皇贵妃所言甚是。除了皇贵妃，皇上身边出可是极缺这样的人才呢！”
　　姽翩扯起嘴角浅浅一笑，垂下眼帘不再说话，也无任何动作，似乎是在等帝后开口。
　　“噢，对了。”帝后见姽翩不再说话，拿起手边茶盏，道：“皇贵妃身体可还安好？听说皇贵妃昨儿个兴致极好，夜游御花园？幸好教皇上给碰着了，要是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姽翩微微抬头，与帝后直视。“谢娘娘关心。姽翩昨夜只是突觉胸闷难耐，因而前去御花园散了散心，可巧就遇着皇上了。娘娘放心，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姽翩的身体好得很。娘娘对姽翩的关心还真是无微不至，姽翩实在无以谢恩。”
　　姽翩的眼睛清冽摄人，帝后低头轻抿了一口茶，缓缓道：“是吗？那本宫就放心了。”
　　嘲弄的笑浮上嘴角， “娘娘既无事了，那姽翩就先行告退了。”身上的环佩因轻微的移动而叮咚作响，与下垂的艳红丝绦揉绞在一起，又互相释开。
　　随着姽翩的离去，其余嫔妃也开始告退，最后只余下了惠妃、柔嫔、琬嫔。
　　“她也忒的嚣张了！”柔嫔气愤地嚷道，“也不想想皇上已经有多久没去她那儿了，现在不过就挂了一个皇贵妃的虚名，还真以为皇上碰着她是她的福分呢！等晚些时候看她还怎么趾高气昂！”
　　琬嫔连忙着扯扯柔嫔的衣袖，“柔儿……”
　　“行了行了，柔妹妹，跟这种人置气没意思。不过……”惠妃犹豫的看了帝后一眼，不知是否该开口。
　　“不过什么？人证物证俱在，难道她还有本事否认？”柔嫔急急叫嚷。
　　“是啊，娘娘。皇贵妃昨夜确实去了御花园，没错。”琬嫔一脸紧张的接口道。
　　帝后稳稳当当的坐在凤座上，品着香茗。“惠妃你先说说看。”
　　惠妃得到了许可，沉吟道：“林姽翩不是那么笨的人，之前那几次都被她巧妙化解。”觑见柔嫔想要争辩，惠妃连忙解释：“虽说一定程度上是仗着皇上的宠爱，但也仅仅是一部分而已。林姽翩这个人不容小觑。她今天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了。除非她已然成竹在胸……”
　　“娘娘！娘娘！”琬嫔的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进了大殿。
　　“嚷什么嚷？不怕惊扰了娘娘？”柔嫔大声训斥道。
　　小太监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娘娘恕罪！”
　　帝后厌恶的瞥了一眼，极度不耐。琬嫔见状也跪了下来，“臣妾底下奴才不懂规矩，惊了娘娘，请娘娘降罪。”
　　“起来了，娘娘不会怪你的。”柔嫔立刻将琬嫔扶了起来，转头对帝后撒娇道：“是吧，娘娘？”
　　帝后无奈地看了一眼柔嫔，不知说什么好。谁让这是自己的亲侄女呢。
　　惠妃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过一点小事。”说着和柔嫔一块儿将琬嫔扶了起来。
　　琬嫔走到小太监面前，厉声问：“什么事？”
　　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小太监磕磕绊绊地说：“皇……皇上……一……一下朝就到了雨绮阁，脸色……不大好，现在还……还……还在等娘娘回去。”说完，一头磕到了地上。
　　琬嫔惊慌失措的抓着柔嫔的说，颤声道：“不会……”
　　柔嫔也是着了慌，却还强撑着安慰琬嫔：“不可能的，那么周密的计划，不可能被发现！”柔嫔边说边向惠妃使眼色。
　　惠妃会意，柔声道：“是啊，我们的安排不会出任何问题。说不定皇上只是想你了，你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这样吧，柔儿你陪琬嫔回去。”
　　看着琬嫔柔嫔远去的背影，帝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幽幽道：“只怕，这一回合我又输了。”
　　当日，陵帝下旨将琬嫔打入冷宫。罪在，不守妇德，与人幽会于御花园。柔嫔不理法典，执意为之辩白，贬为婕妤。椒阿宫中摔破了一只杯子。胧月宫中皇贵妃再次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