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野渡蓑衣客

2、第 2 章 原来人死后

　　原来人死后，竟是这样一种感觉。我此刻怕是在六道轮回之内了。似梦似幻中，周身混沌一片，对面站着一位高大的黑袍男子，他拂起我额前一缕碎发道:“段司修啊段司修，莫在起如此念头，冥界亦不敢轻易收留你，我亦无法变通，你便依命罢。”
　　我似做了一场长梦，原来一丝魂魄也是会有梦境的。可我分明记得那人长吁短叹时的兰草香，可他说了什么连同面孔一样，却模糊的记不得了。
　　一阵馨香的味道，飘进我的鼻腔。我，竟然闻到饭香气？原来灵魂也会感知、会饿。很觉口干，我动了动身子，想去讨碗孟婆汤解渴。睁开眼，却身在一处极宽敞明亮的屋子里。
　　我着实愣住了。摸住床沿坐起，太阳透过软罗纱窗，把一片绿意照进来。我打量着，屋子中央设着一张圆桌，上头摆了几样糕点，外加一碗晶莹的白粥并几样小菜。正疑惑此为何处 ，难道说我已转世，可这也太快了些。
　　找来铜镜，不想镜子里还是熟悉的面容，额间略杂乱的碎发，脸颊虽消瘦，眉眼却还干净。并且身上现穿的衣裳，是很洁白的短衫。
　　我坐在小凳上，正为没死的干净利落而叹气，门被很轻地推开。“啊，你醒了。”绝尘仿佛很开心，他看我一脸疑惑的对着白粥发呆，便说:“可是不合你口味，我命人换来给你。”正要开口拦他，人已被他唤进来。
　　我抬眉去看，那人身形很高大，着干净利落的鸦青色衣裳，眉宇生的清俊不俗，看我的眼神却分明是暗藏锋芒。绝尘想起什么来似的问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喝着粥顾不上抬头，含糊道:“段司修。”
　　这小菜做的很是开胃。我喝尽一抹嘴说:“绝尘，你可知，这游戏…是不能停的。”绝尘趴在桌子上，双手托腮，含笑看我:“那日，我便知你是何意，陪你演出戏哄你玩罢了，简竹抱你回来的。他说你脖子倒没事，就是肚子饿，昏过去了。你也睡了太久了些…”我，竟让这小儿给戏耍了，说起来，当日我为何不见有其他人在旁？“我已回了父君，你以后是我的玩伴了，父君说我为世子，要加紧习书。你便在此处歇着，过几日再来寻你。司修，你说可好？”
　　我被他这一声司修唤的很是陌生，段司修这名字从无人唤过。更没想到是招惹上了当朝世子。我低头无奈道:“好…”听我答应下，他很欢快地出去了。简竹淡淡的瞥我一眼，转身跟在绝尘后正欲离开，我对着他的背影讪讪地笑问:“简兄，临走之前，可否帮我再讨碗粥来？”谁知他头也未回的大步走开了。我看这着背影，仿佛很熟悉。
　　我趴在桌子上正叹气，听见有声响，抬头一看，一碗白粥却已搁置到我面前的案上。

　　不像旧时那般做事，使我过得异常闲散。一日三餐送来，小厨房的宫人们和我混的也很熟了，我成了宫人们口中小世子跟前的红人，不敢怠慢。闲聊时，我从她们口中，也得知小世子出生丧母，简公子是世子的贴身暗卫，圣上近来新宠了哪位美人等不少宫中盛传的纷纷流言。这让我觉得，在这宫中若许年，我竟是连流言也轮不着传到我耳中的存在。
　　我对于突然接了世子玩伴的这个闲职，何止是不习惯，这和我之前的生活，可谓是天壤之别，不安，不安。
　　果然，第二日我还没睡醒，便有宫人来传信，说当今圣上召见，我仅剩的一丝瞌睡，登时一溜烟消失不见。我不敢不从，沐浴更衣后，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便使宫人引我到那明理殿内。我低头诺诺的走近，跪下行了礼:“下人段司修恭请圣安。”良久没有回应，只好低头去数身下的琉璃地砖。半晌，听得清冷威严的声音在我头上回旋:“你是尘儿口中那个有趣的宫人？”有趣？何以见得？我顿了顿却并不剖白，微微抬首道:“是。”
　　我看到一个明黄色的宽阔背影，似在赏墙上挂着的一副踏雪寻梅图。那背影忽然转过来看着我，我低头的一瞬，分明瞥见他看向我时，眼中闪过一丝很微妙的眼光，随后迅速的收敛住。对着我一挥袖袍道:“去罢，只是需得好生待尘儿，不可生有异心，你可做到”
　　我仿佛感受到坐上人挥袖而生的风，挟带着好闻的杜若香气，我站起来回声领命，便又一步一退的退下殿去。
　　走在回我小院的长巷石子路上，我不禁想方才的话作何意思。好生待世子，怎的像是订了终身卖于他去。我对着天空长叹息:“这宫里，一草一木一尘土，有何不是那堂上之人操纵，何况我”既然，天命难违，我只好得过且过，虽不得解脱，仍是在宫里。终也比老鼠洞里的日子好上千倍。也一步步踩着日光映射在路上的墨黑影子，回到我容身的小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