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禹小尧

1、分手 这是一场“

　　或许在今天，又或许在明天，有一件大事要发生。

　　桌前的椅子们堆聚在一起，无声而激烈地讨论着。拖鞋躲藏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只挤在已被压塌的行军床下，另一只把自己塞进了衣柜第一层的第二个门缝里。

　　它们可真狡猾。

　　几副真丝手套不见了，或许它们跑出去了，或许仍躲在这间屋子里，但没有谁能找到它们。第二层防盗门打开的时候总会发出尖锐的吼叫声，最近它的嗓子不太好，经常开声吼叫，搅得整间屋子烦不胜烦。至于第一层的木门，平日里最懒的动弹，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的，仿佛在希冀能让自己苗条些，也在不停地运动着，发出一阵阵又重又长的喘息声——哦呵——哦呵——

　　金光闪闪的是首饰，它们自诩有着液体般柔软的身段，当它们被倾倒在桌子上的那一刻起，仿佛阳光照在了泛起浪花的海面上，它们肆意地在桌子平滑的肌肤上游动。最欢畅的是链子，它们巴不得自己的腰身能好好展示，却总会迎来桌子的抱怨；桌子喜欢的是那些圆润的珠串和耳坠，它们处事圆滑，且动作轻盈，不易像链子那样刮蹭到桌子的肌肤。

　　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门患了很严重的感冒，动作不断，嗓子的声音也变了几番。链子和珠串不仅仅在桌子上，在地板上，在体毛浓重的地毯身上，甚至在茶杯里，到处都是，它们实在是太放肆了。

　　与此同时，台灯也喝多了酒，从案几上一头摔了下来，头破血流，丝绸面料的外罩也被撕开了几个口子。她眨眼，扑扇几下眼睛又闭上了，接连几天都没有再醒来过。

　　面巾纸化作白蝴蝶满屋子飞舞，飞过来——飞过去——有些中途不知道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半路只好停留在地板上，翅膀上沾满了红色的或透明微苦的液体。

　　真是糟糕。

　　今天是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席梦思床的床垫子突然兴奋起来，宣布要炸爆米花，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从内里就飞出来了一团团的白色花絮，飞得满屋子都是。接着平时脾气极低调的枕头也难得地高调了一回，扒开了自己的衣服掏出了一堆堆的羽毛撒向空中。地板兴奋起来——地板究竟是高兴的兴奋还是愤怒的兴奋？这真是令人费解。总之它若是高兴，那便是它在打鼓助兴，若是它生气，那便是它拿了打字机在写投诉信，信应该怎么写呢？咚咚咚，哒哒哒，房间里有违规制作爆米花的行为——哦不，又应当写给谁呢？这可真是个难题。它一刻不停，咚咚咚哒哒哒，可写给谁呢？谁也不知道。

　　门在一个小时后突然没了声音，在经过了一声漫长而响亮的咳痰声之后，门仿佛进入了休眠期，不再说话也不再运动了。地板打投诉信的速度慢了下来，咚咚，咚，咚咚。接着过了好一阵儿，席梦思炸出来的“爆米花”们整齐地缩到了墙壁的一角，不省人事的丝绸罩子台灯也投入了一直暗恋她的簸箕怀中，她还是没有醒来，簸箕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仿佛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液体似流淌着的首饰们流回了新的器皿里，桌子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喟声。哗啦一阵响，是首饰在那黑暗狭窄的器皿里抗议，但是没有谁会去在意它们，它们可实在太麻烦了。
　　最后，聚在一起沉默讨论的椅子们也被分开了，各自回归到了各自的角落，拖鞋蔫头蔫脑地重新走了出来，真丝手套还是没有出现，大抵是真的逃出去了罢。与此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从开始就一直躲在壁橱里观战的几件娇气的衣服和几口大嘴的皮箱，它们去了哪里？大概也是和真丝手套一起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