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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祸端 本是一次寻 ...

  •   夏寤国皇宫,大公主住所,朝凤阁。
      偏门巷,停着一架毫不起眼的二轮马车。这马车已在此停留了两三个时辰,巷子静悄悄,一丝风都未吹过,车内幔帘紧闭,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安静得好像根本无人。偶尔一只猫从屋檐上跃下,悄无声息从车底穿过,一晃,闪到旁边的巷子里消失不见。静。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外面诡异的安静。车里面一人,已经心神大乱。莲池、宫门、皇帝、家宴、帘子后面若隐若现的人、赐食贴、黑衣人、律公子的脸……在他脑中飞快过了一遍。他努力串联起这些人和事,还是没有办法弄清楚为什么他会被一个人留在了一个空巷自里,老师律公子明明与他一同前来,为什么内官只引了他一人进去,进了门内就再也没有回来,也无人出来告知他谁人留他,留多久。为什么连车夫都不见了?这皇宫大院戒备森严,根本不容一介草民随意走动,他到底该怎么办?
      时间仿佛停滞了,这十四岁的少年只能坐在车里,惴惴不安,身体里的血渐渐凝结成冰。
      蓦地,一阵马蹄声踏踏,由远而近向这偏门巷疾驰而来。少年急急自帘中望出去,一劲装黑衣人驭膘骊而来,靠近他乘的马车一瞬间,略一弯腰,一股缰绳套上了拉车的白马,驾着一黑一白两匹马疾驰而出,身手矫健,一气呵成!
      马车唧唧哩哩跑得快且稳,少年探头出去对着黑衣人鞠了一礼,道:“请问尊驾是?”
      “……”
      “我师父呢?你要带我去哪?”
      “……”
      “我要等我师父,跟你走了我怕师父回来找不到我,尊驾可否停车!”
      “……”
      “你若不停,我便跳车,我不能随便离开。”
      “啪”一声响,车内少年住了嘴,黑衣人已一掌把他拍晕了。

      烛光。少年醒来,便看见千百只宫灯点得四下亮如白昼,照得人睁不开眼。几乎是同时,鼓瑟声、丝竹声侵入耳畔,还未弄清自己身在何处,只听一人道:“四哥,他醒了!”声音里透着稚气未脱。这声音轻松透亮,虽不熟悉,此刻却让少年放心不少。至少不是落在恶徒手里!少年强撑起身子想坐起来,没想到身体竟然没有半分力气,只能无奈躺着。他眼前出现两张年轻的脸,一张脸清秀,修眉入鬓,丹凤眼睫毛如帘,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头戴紫金冠,穿浅紫丝团绣四爪蟒袍,丝袍在烛炬映照下亮得耀眼,无言昭示着这少年身份尊贵。另一张脸还是个小童,浓眉大眼,脸庞圆圆,肤如凝脂,约莫十一二岁,穿淡青色真丝织锦薄袍,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两人围着少年看,好似看笼中猎物般,好奇,戏弄的神情。
      盯了半天,小童走过来坐在少年身侧,把他头靠在自己身上,帮他撑起身体,笑道:“你怎么晕了那么久,我六哥下午突然飞鸽传书让四哥派人去接你,这办事的考虑问题忒不周到,怎地把你打晕了。多有得罪啊,呵呵,你就是姬公子吧?姬皧玉?”
      姬皧玉被迫躺在一个小童身上,不合礼仪,颇不自然,垂首道:“正是。在下姬皧玉。两位是?”
      “我是……”小童还未说完,另一个少年抢声道:“你不必知道我们是谁!只需知道,你是我六弟请来的朋友,是客。你且安心,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其实他什么也不用说,那一身蟒袍加身,身份不问而明,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敢随便把四爪蟒纹往身上穿?
      单看这两位小皇子气场,姬皧玉知道他没说谎,自己暂时是安全的,可是……老师呢?前几日,他与老师一同离开鄘城前来京城,日前赴完皇上赐食宴,今日本该在返乡路上。不料昨夜忽然一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送来的请帖,请律公子今早辰时等在客栈门口。师徒二人本想今日提早离开,没成想车马提前备好一个小时,仍被半道截了。马车突然加速奔驰起来,往外车夫早已换人,待停车,蓦然发现又置身于皇宫高墙内,出来几名宫人把老师律公子“请”进了门,根本不容两人商量对策,皧玉以为老师一会就来,没想到一去不复返。整件事透着无比的蹊跷,这内心焦虑可想而知。他心里暗忖,无论对方是敌是友,必要从这两位王子口中套出些实情来才好。
      当下,搞清楚老师的安全问题是首要大事,其他事都放在一边。打定了主意,皧玉故作轻松,偏着头面向小童,低声道:“小公子,你既知我姓名,我又是你的客人。我有疑,你当如实作答呀。”
      那小童年纪尚小并无城府,冲口而出:“那是自然。”
      姬皧玉笑道:“那你可知,我师父律公子现在何处?被谁人请去了,可否安全?”两人说话凑得近,他以为旁人听不到,小童嘴张了张,似有顾虑,犹豫着该不该说。后面一人冷冷道:“不必多虑,律公子很安全,他人在大公主殿,是朝凤阁座上宾。”此刻,姬皧玉已完全清醒过来,他坐直了身体,循声往后一看,脸色大变!他身后的长廊上立着一人,应他的,竟然是他的同门师弟鄢清波!那石雕般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凌然神情和那的宽阔肩膀,不是鄢公子却又是谁?不过,这鄢公子为何突然改口称老师为“律公子”,他又为何在这王府?
      他心中疑团越结越大,讶道:“鄢公子。你……为何会在此?”
      “鄢公子”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小童替他补白,道:“咳咳,姬公子,你认错人了吧?他是我五哥瑞王啊。”皧玉闻言,大着胆子认真打量了一番,果然发现他的眼瞳并不是异色瞳,而是黑瞳。除此之外,从脸到神情,真真与鄢清波毫无二致。难道世上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两人??疑惑间,小童眉毛一扬,对姬皧玉介绍另一少年道:“这是我四哥淳王。”姬皧玉站起来向二人深深拱手施礼。小童笑道:“我是老九,我叫旷咏”原来这小童竟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咏王子!去年,皇上还专门拨重金在鄘城为这九皇子修了一座祈福寺。律公子受邀去参加新寺的奠基大典皧玉还同去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见了本尊。这缘分啊,还真是……
      等了半天,四皇子口中说的“六弟”却一直未现身,这位神似鄢清波的皇子既然是五王子,那皧玉就不是他请来的“客”,可他何又曾结识过一个王子,他自己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就算有这么一号人物,既然是想都想不起来的关系,怎么会被请来王子殿做客呢?这些挠头的疑问,看来是一时半会解不开的,皧玉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如四皇子所说,王子们果然是把皧玉当客人对待,说话间,宫人们早已手脚麻溜地呈上晚膳:偌大一张长桌摆满鸽蛋、鱼虾、龟鳖、牛羊肉、还有从未见过的动物内脏、堆叠得巧极妙极的时蔬小菜……大致数一下至少四五十盘,这些菜肴,王子们只是稍稍动了一两箸,立即有宫人换下,即刻补上另外一份更精致可口的,看得皧玉咂舌不已。心道:浪费!
      奇的是,宫人似乎非常了解皧玉的习惯,给他小桌上送的,一概是是他平时喜好的素食与饼糕,比聆风居厨师做的更为精致美观,数量不多,恰好每样都尝够,用完刚好饱的量。皧玉愈发好奇了,究竟是谁,能把自己平时喜好观察的如此入微,还安排得这样细心周到?
      姬皧玉心里苦笑,前朝王子与当朝王子们,机缘巧合,竟然一派和谐地聚在皇宫十六王宅里,或坐、或站、或躺,一起欣赏丝竹礼乐!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场景真是说不出的怪诞离奇!
      用完餐,宫人撤下菜肴,给皇子们在花园里准备了赏月席,正要入座,忽听宫人来报“太子殿下驾到!”皇子们急忙迎出去,皧玉列在阶下行跪拜礼。
      不一会,三位皇王子簇拥着一人往这边来,皧玉双膝跪地,行一跪三叩礼,不敢抬头。待太子入座,三位皇子依长幼秩序落座,太子问弟弟们今日有何乐事。九皇子才把六皇子把皧玉请来王子殿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太子问:“那姬皧玉现在何处?”咏王子忙命人唤皧玉上前。皧玉近前跪拜,埋首道:“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太子道:“平身,你抬起头来。”
      皧玉不敢抬头,小声道:“小人不敢。”
      太子笑道:“无妨,免罪。”
      皧玉这才缓缓抬起头,双手交叠拱于头前,眼光不敢与座上人平视。太子走过来,从头到脚大量细细打量,道:“果然是颠倒众生之貌!”众皇子无不点头称是。太子赐座,皧玉坐在九皇子下首,乘太子与弟们弟倾谈,才敢偷瞄一眼。太子顶冠明珠,着玄色窄袖薄丝四爪蟒袍,身材修长,平头正脸,仪态翩翩。听他们交谈语气甚是轻松惬意,想必平时关系定是亲密无间,不像传说中皇家子嗣那般明争暗斗,这乃是国家与百姓之大幸。
      太子稍坐了一会便回了太子殿,四皇子的赏月宴也随之散席。
      皧玉这一夜宿在王子殿一处别院,虽见不到老师,但有消息就好,放下心来安睡一夜。夜里,皧玉似乎闻到一阵异香,后又梦到一黑衣人进了自己的屋,看不清长相,只觉得身材气息有些似曾相识,这人走到他床前静静看了自己好久,离开,悄无声息。
      醒来,天光大亮,竟然没有人唤他起床。宫人看到他醒来忙进来伺候穿戴洗漱。有人拿来套浅碧色薄袍给他换上,他一看,自己也有一套几乎一样的颜色样式的常服,记得上次穿那套薄袍去摘莲蓬,还差点落水作古。怎么这么巧,皇子殿也有同款?只是他那套做工针脚是寻常女工坊的货色,不能与这皇家御用女工相比。在这规矩礼数多得数不清的王子殿内,晚起实在是特别失礼的一件事。皧玉在聆风居一向循规蹈矩,早睡早起,怎知到了这里,一切都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皧玉心里惭愧不已,让人说出去不是给老师丢脸么。
      皧玉心中笃定,今日无论见了哪位皇子,想尽办法求他把自己送去大公主那里,他要跟老师一起回鄘城,聆风居几十个同门师兄弟可都还等着呢。这皇宫虽然亭台楼宇遮天蔽日,宫墙冥迷延绵不绝,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可里面却随时须得谨言慎行,不可有半步差池;宫人、侍卫、仆役众多,却没有半个可倾谈之人,处处都是肃杀寂寞,这样的地方早一日脱离早一日安心!
      用过早餐,五皇子派来的人早已在门外候着,一顶软轿把他抬到瑞王殿。下了轿,皧玉一直紧绷的心便松弛下来,只因这宫殿并不十分奢华,白墙青瓦称着曲曲折折的汉白玉栏杆十分清新雅致。此殿只有寥寥宫人侍女。书房外是一个荷塘、塘里修剪剩下零零落落几株枯藕蓬,映照一池清水别有一番韵味。
      这种熟悉又亲切之感让皧玉心绪平静。
      书房门敞开一半。一桌,一炉香。一人静候,棋盘就绪等另一人。
      一进书房,皧玉深施一礼,道:“请瑞王安。”旷瑞微一颔首,应了一声,目光移至棋盘,皧玉会意坐下,两人默契对弈。两人棋艺相当,但皧玉一心却惦记着如何开口求五皇子,下了几局都因分神负了。这五皇子最是聪明敏感,两人棋盘上厮杀一番下来,虽未言语,他已猜出皧玉心里有事。他举棋,幽幽道:“姬公子可有什么想问的么?”
      皧玉面露惭色,一字一顿道:“我,确、有、一个不情之请!”
      旷瑞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篓内,双眸直视皧玉,目里有光跳动。柔声道:“姬公子,这里只有你我,请不必拘礼。昨日一见,我已将你视作好友。你可愿意做我朋友?”
      这张脸虽活脱脱复刻师弟鄢清波,却不似师弟那般莫测高深。这动容之色,为这英俊的脸庞上添了温度,让人无法拒绝。皧玉微微一笑,用力点点头。
      旷瑞欣喜道:“那以后你我可否直呼其名?”皧玉又点点头,面上笑意爬的更深。
      “既这样,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我想见老师。”
      旷瑞迟疑,思索良久,缓缓道:“皧玉,你为人良善品端,我与你一见如故,愿意你交心。我知你与律公子师徒情深,你担心他我何尝不知晓。不过,此事绝非你所想那般简单。皇子之中,当今太子与大公主乃母后嫡出,地位尊贵,权倾朝野,人人敬畏。我与四哥六弟向来不问政事,因我们的母亲与母后娘娘素来融洽,我们三人自小与太子一处玩耍,太子殿下倒是常往这边走动。可我们与大公主虽是姐弟,却关系疏离,也只一年几次家宴上见面,见面不过例行寒暄罢了。但是不代表我们在她面前说话有什么分量,我已派人去打探你师父的近况,再旁敲侧击一下大公主留他的缘由。这皇宫之内万事须考虑周全,不可操之过急。你们可能一时半刻回不去,不如先在四皇子殿静观事态发展,后面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皧玉闻言垂下了头,深深的无助感刺痛他的心,若不是因为此事关乎老师,他断不会如此慌张。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如此失态,茫然、委屈、无助、担忧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自从十岁离了母亲,朝夕相处这四五年,老师待他如兄如父,他就是皧玉的整个世界。为了老师,他愿意做任何牺牲。可是这次招惹他的却是一手遮天的大公主,在这似海宫门内,他孱弱如蝼蚁。想打听任何事情只能依靠皇家的力量,想救老师出来,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一言不发,眼中泪光闪动。
      旷瑞注视着眼前这个丢了魂似的美少年,有些吃惊。对姬皧玉这个人,他自认为是足够了解的。这十个月来,一封封飞鸽传书,探子带回来的包裹里,这个少年以一种特殊的姿态闯入他的生活。看过他写的字、画过的小像、作的小诗,清楚他最爱吃的东西,他还知道他在学堂里闹过的笑话,常跟哪些人玩耍,连他在聆风居最爱去的地方他都可以了若指掌……可他从没有从别人口中,听说过这二人的师徒关系如何,没想到让他丢了老师,竟把他弄得如此的失魂落魄。即便是一开始,只是受人之托监视他,他们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推敲他的言行举止,到后来,有关他的点滴消息,倒成为了他枯燥皇宫生活中,最隐秘的快乐源泉。他渴望见到他。
      终于,借助权力,他们把这对师徒大费周章弄到宫里来。可是,盼星星盼月亮,他等到的这个人却令自己黯然,因为他,根本不开心。
      无论如何,焦急也于事无补,只能与各皇子打好关系,才能伺机而动,他们才是解救老师的关键。皧玉掩去眼泪,迅速调整好心情,强挤出一个笑脸,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要在这里叨扰几日了。不知瑞王这里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用来打发时间?”
      看他脸变得这样快,旷瑞知他是在强忍,有些怜惜,想他不久前还是天真无邪的孩童,现在形势所迫倒学会见风使舵了。他道:“宫中无趣,无甚新鲜。”
      皧玉道:“那我明天给你扎纸鸢吧?”
      旷瑞喜道:“早听说你们鄘城纸鸢天下第一,如此甚好!需要什么样的材料你写下来我让宫人预备好。”
      回到他暂住的别院,他早早上了床,细细回想了一遍这件事情的始末。实在是想不到怎么会半道杀出个大公主把老师挟走。这两人八竿子打不在一处,老师这边是一个与世无争的辖地私塾先生,那边是一个权倾朝野的皇家公主,拘禁老师是何用意。他想起那日在皇帝赐食宴上,老师坐席被安排得在皇上很近前的前排,自己坐席是在在外厅,什么也看不到,会不会就是赐食宴上发生了什么呢?翻来覆去想还是毫无头绪,也不知道几更才模模糊糊睡着。这个夜晚依旧香风袅袅,黑衣人又来梦里造访。这皇宫,真是个怪事频发的地方!
      第二日,瑞王殿。扎纸鸢可不是件轻松活,小锯、劈刀、刨子、钳子、剪刀、夹子、蜡烛散了一地,把原本收拾得规规整整,一尘不染的书房摊得凌乱不堪。五皇子旷瑞不急不恼心不在焉翻着一本杂书,面上表情一派舒适,端坐在书案一隅看热闹似的。皧玉指挥宫人出出进进忙活了半天,把准备好的薄篾条用蜡烛烤出形状,又耐心调试绑成两个最常见的燕子形状,满头大汗兀自欣赏半天,才心满意足搬过来书桌旷瑞这边,喜道:“瑞王,到这一步,一起给风筝画画题字吧。画好糊上去,就算大功告成啦!”
      旷瑞笑盈盈:“嗯!你教我。”
      皧玉动作麻利,宣纸铺出两张,眉心上汗水莹莹。他把纸往旷瑞那边扯,扯到两人中间,认真道:“先用外骨架套上去找准等会粘宣纸的位置,嗯,我按着不动,你用笔蘸淡墨轻轻打印记哦?”旷瑞依言,在宣纸上陆续点出不易察觉地小点儿,要完成这件事,两人需挨得紧贴在一起,然后错开肢体配合确保没有遗落。皧玉要紧紧按住纸,只转动脑袋,指挥旷瑞怎么下笔,他一偏头,道:“点这里,我左掌下面。”两人靠得近,近到他讲话就能把温热气息呼到旷瑞面颊上。旷瑞顿了顿,表情有点不自然。
      皧玉毫不知觉,认真道:“瑞王不要停笔呀,最后几处……”
      淡墨点好,就该绘制图案了,整个工序里,绘纸鸢算得上是个最自在随心的美差,两个少年各拿一页纸,即兴发挥。画了一阵,皧玉探头去看旷瑞的画作。燕子图案里面浓墨淡彩,掩藏着一幅隐山雾水。出乎预料的精彩构思。他不禁拍手笑道:“妙!”
      旷瑞从未见过这般自然无拘,嬉笑嗔怒随心的少年。对眼前这个人,他自认为是足够了解的。这十个月来,一封封飞鸽传书,探子带回来的包裹里,这个少年以一种特殊的姿态闯入他的生活。看过他写的字、画过的小像、作的小诗,清楚他最爱吃的东西,他还知道他在学堂里闹过的笑话,常跟哪些人玩耍,连他在聆风居最爱去的地方他都可以了若指掌……只是受人之托监视他,他们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推敲他的言行举止,到后来,有关他的点滴消息,倒成为了他枯燥皇宫生活中,最隐秘的快乐源泉。他渴望见到他。现在见到他,竟比他想象的还惊喜。
      旷瑞是极聪明之人,只看了一会,就掌握了糊纸要领。两人很快把纸鸢糊好,各自在自己做的燕子上题了字,在中轴上绑了线,皧玉就要拉着旷瑞去外面试飞。
      他左手抓纸鸢,右手一把抓住旷瑞手腕,拉住就往外跑。“啪!”的一声,旷瑞的纸鸢砸在地上,他的身体也往前一扑险些摔倒。皧玉不可置信回头看,旷瑞踉踉跄跄,脸上写着尴尬和怨气。
      “你?”
      “我……”
      这时候,皧玉才发现,旷瑞右脚竟然比左脚短了一截,有些怪异的姿势扭曲着。他的脚掩在薄袍下,竟是天生的残疾。
      难怪,这些天,他总是坐着,一次也未曾站起来。皧玉道是他拿着皇子的架子,没想到皇子也有难以言说的苦楚。皧玉的心忽然向四皇子那方靠了靠。
      旷瑞低着头,掩饰着内心慌乱,他的手,忽然突然被另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两人四目相对,他从皧玉眼中读出的是同病相怜的理解和尊重。皧玉轻轻捡起纸鸢,微微一笑,用旷瑞的步调一起走出书房。这一刻,旷瑞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想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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