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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No.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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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陈如果坐在学校礼堂里软塌塌的椅子上,有些犯困,连日的高强度军训让她精疲力竭。好不容易熬到了闭营的那一天,学校又要组织文艺汇演,舞台上五颜六色的人影东跳西蹿,四面八方又闹哄哄地放着曲,让陈如果想睡又睡不着。
就在陈如果脑袋被震得嗡嗡响时,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消失了,一阵钢琴声响起,水波似的荡漾在礼堂里,刚才的喧闹瞬间被洗涤一空。
陈如果不会弹钢琴,却懂得欣赏,她睁开双眼,从椅子上坐直身板,仰着脑袋越过无数颗人头,看到舞台上摆着架钢琴,钢琴凳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西服,姿态端庄优雅,不急不缓地弹奏着。
在众人的羡叹声中,陈如果突然感觉到心跳有力地蹦跳着,她一把抓住身边宋韵的胳膊,问:“那人谁啊?”
宋韵被吓了一跳:“报幕说是二班的,叫郑淼。”
陈如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No.2
赵以柯第一次见陈如果就对她印象很深,而这印象并不这么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差。
那是开学第一天,赵以柯在校门口值日,所有学生都来得早,到快响铃,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却看见来了辆车,车上下来一个女生,头戴一顶鸭舌帽,斜挎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好像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迟到了。
“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赵以柯拦住女生。
他态度很好,那个女生却对着他的眨了眨眼,像在看一个怪物。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女生服了软,说:“高一十班,李一。”
赵以柯记了一笔,放她走了。
No.3
陈如果赶上了升旗仪式。
一中三个年级百来号学生立在艳阳下听主席台上的人讲话。陈如果对演讲没兴趣,踮着脚左顾右盼地找二班的位置,想看郑淼一眼,可惜她在十班,和二班隔着千山万水。
四周的喇叭里传出声音。一中的演讲从来都是双语,用英语演讲的是个男生,发音很纯正,嗓音也好听。陈如果想这人是谁,望了眼主席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又是郑淼。
陈如果脑中一下子冒出来宋韵和她讲的——“郑淼,高一二班班长,学习成绩优秀,是市中考探花。英俊帅气,多才多艺,擅长钢琴和篮球。家境优越,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追求者甚多,疑似可以围学校一圈再打个蝴蝶结……
No.4
赵以柯回去登记上报的时候才发现高一十班没有李一这个人.
他去十班找那个女生,路过女厕的时候刚好看到她走出来。那女生一见到赵以柯就跑,赵以柯喊了一声“站住!”,就去追她。
没跑几步女生就被追上了。赵以柯从后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感觉很滑很细,像拽了一条蛇。
女生不跑了,瞪着赵以柯,说:“你放开我。”
赵以柯不好意思地松了手:”你撒谎,你叫什么名字?”
“干什么,想追我啊?”
“你!”赵以柯还没见过脸皮那么厚的女生,一下子被气得说不出话。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说的好像犯错的是赵以柯,他一下子长眉蹙起来,很严肃的样子。
“行吧,我叫陈如果。我可以走了吧?”
“下次记得别迟到了。”
陈如果又扫了他一眼,“切”了一声走了。
No.5
据说郑淼喜欢成绩好的女生。
知道这点后,陈如果像打了鸡血,可她成绩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宋韵就建议她找个家教。
第二天,月考成绩榜单被贴出来,陈如果看着写在上头的名字,突然想到了方法。
她放学后就守在一班门口,一班是重点班中的重点班,学生都很刻苦,下了课还在教室学习,天黑了,才陆陆续续出来了几个学生。陈如果拦住了一个,问里头哪一个是赵以柯,那学生指了指坐在后排的一个人。陈如果一看,这人在认真地奋笔疾书,身量很高,皮肤白,眉清目秀,正是那天在校门口拦住她的人。
陈如果等了很久,直到教室里的人快走光了,赵以柯才收拾了书包出来。
“嗨!”她喊。
赵以柯寻着声源看向陈如果。
“你就是年级第一的赵以柯啊?”陈如果上下打量着他,“有没有兴趣赚点外快?”
陈如果说得太直接,赵以柯脸色不自然的沉了沉。
“500一小时,辅导我功课,怎么样?”
条件很诱人,赵以柯沉默了一会,说:“好。”
No.6
时间约在了周六,就在学校附近的肯德基。
陈如果穿了件裙子,看到赵以柯站在门口等他,像只花蝴蝶似的跑过去。赵以柯见她这副打扮,一开始还没认出来。
两个人进了肯德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
陈如果把卷子摊开来,赵以柯一看,成绩真不算好,尤其是理科,唯一过得去的就是英语。
赵以柯就按照卷子上的错题一道道讲给陈如果听。他讲得思路清晰,陈如果有时候觉得他比老师还厉害,只是听着听着就犯了困,脑袋歪了,眼睛阖上了,赵以柯就很严肃地说:“认真听!”,陈如果就像被抽了一鞭子清醒了,没多久又趴了下去。
看来是真累了,赵以柯也趁机休息,随着碰头的次数变多,他先是从在一旁看着陈如果打盹,到后来熟了就用手指戳她,见陈如果没反应,他就无声地浅笑。
陈如果也教赵以柯口语——她从小就跟着外教上补习班,而赵以柯一直在偏远山镇上学,两人水平自然没法比。
有时候赵以柯发音不标准,陈如果就笑着问他英语是不是自家祖传的。
陈如果渐渐发现赵以柯家境似乎不怎么样,他不是穿一件发皱的运动服,就是干脆直接穿校服,好在人长得高,又白,倒也不难看,甚至有些英俊。
赵以柯住校,周末也不回家。陈如果才知道他是省招生,家在w城。
去肯德基次数多了,和店员也就熟了。有几次打扫卫生得店员走过,就问赵以柯,又带小女朋友来了?赵以柯一听脸红了,看得陈如果在一边大笑不止。
No.7
接下来,陈如果遇到了两大喜事,一是自己的成绩在赵以柯的监督下有明显提升,二是郑淼在她的狂轰滥炸之下,同意和她在一起了。
过了一个月就是秋游,几辆大巴把高一学生拉到距H城不远的隋化古镇。
陈如果和其他学生一样很兴奋,一下车就拉着宋韵大街小巷地跑,到了一处人多的地方,两个人却走散了。
她看着没电的手机很苦恼,没方向地乱逛着,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青瓦白墙下,激动地喊道:“赵以柯!”
赵以柯一回头,朝陈如果笑了笑。
“怎么一个人?”陈如果问他。
“我想一个人逛逛,别的地方人太多了,你呢,怎么也一个人?”
“我和宋韵走散了,有手机吗,我打个电话给她。”
“没有。”
陈如果想了想:“那咱俩一起走吧。”
赵以柯楞了一下,点了点头。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小镇华灯初上,灯光倒映在穿镇而过的小河上,仿佛银河落入凡尘。
陈如果买了两个莲花灯和赵以柯一起放,看着两盏灯在水面上越飘越远,陈如果就说:“快许愿!”
赵以柯笑着学陈如果双掌阖实许愿,陈如果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希望自己能考进好学校。
灯光照着赵以柯的脸,把他的五官描绘的很深刻,看着就像一副油画。
陈如果嫌弃他的愿望俗气,赵以柯就问她许了什么愿。陈如果吐了吐舌头,没告诉他。
两人路过路边摊,又有人向他们兜售红绸缎同心锁,说是到镇上寺庙里求姻缘很灵。赵以柯低着头不说话,陈如果笑着解释他们不是情侣。
后来趁赵以柯不注意,陈如果拍了一张他的照片。陈如果是艺术生,照片拍得很好,里头的赵以柯在小巷里走着,身后留下一道老长的背影,灯火葳蕤,说不出的意境。
No.8
一中有很多社团,陈如果是美术特长生,就入了美术社。她问赵以柯选什么社团,赵以柯说他没什么业余爱好,干脆不选社团留点时间出来学习。
陈如果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真没意思。
她倒是天天去篮球场偷窥篮球社的人,就为了看郑淼一眼。
有次赵以柯路过楼下的美术教室,看到陈如果坐在凳子上专心致志地作画,腰身笔挺,就在想,她怎么不画自己。然后他养成了到了楼下都会去看一眼的习惯。有次被同班的何露撞见了,她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短发,脸上有雀斑,常年稳居年级第二,平日里不太爱说话。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露扶了扶眼镜,似笑非笑地对他说,“我们才是。”
也许吧,赵以柯想,何露家境也不好,什么都要靠自己,和他真的挺像。
No.9
转眼期末考考完了,成绩出来,赵以柯的名字依旧稳稳当当地题在榜首,超过第二名几十分,年级组的老师就让他做一次演讲,分享学习经验。
陈如果坐在观众席上看赵以柯,突然发现赵以柯比她想的更高大挺拔。赵以柯在她面前一直是腼腆的,讲台上的他却气宇轩昂毫不瑟缩。
陈如果突然有点自豪,瞧!这就是和她关系顶好的人。
她又听到赵以柯说做题要怎样打草稿,就捂着嘴暗笑这人忽悠听众。陈如果了解赵以柯,他最不喜欢打草稿。
No.10
暑假里,赵以柯才刚有了自己的手机,有天接到一通电话,居然是陈如果打来的。
电话里陈如果鼻音很重,问他在哪里。
他说在家。
陈如果又问他家在哪里,赵以柯踟蹰了一下,把地址报给了她。
一天后,他从镇上小卖部买东西回家,路上邻里街坊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他。他心里发毛,最后相熟的王婆告诉他,有个女小孩来寻他了。
赵以柯一激灵,加快了脚步,到家门口正看到陈如果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
还没等陈如果开口叫他,他冷着脸一把拉起她,把她拽到一旁幽暗的小巷里。
“胡闹!你来做什么?”
“你不欢迎我?”
赵以柯瞪着陈如果不说话。
陈如果软了,嘟囔道:“我和我爸妈吵架了,离家出走,没地方去。你都不知道我坐了多久的大巴。”
“所以你就来我这里?”
“是啊,你家也太难找了,我把附近的人都问了个遍才找着。”
赵以柯:“……”
人来了又有什么办法,镇上没有像样的旅馆,赵以柯把陈如果安顿到空置的阁楼。
房子打扫的很干净,里头摆放着几张过时的家具,看上去像是上世纪的物品。留声机,纺织机都是现在城市里见不到的,连电视也是十几年前的样式,笨重的像块巨石。
“赵以柯,你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没有?”陈如果问他。
赵以柯气还没消,没好气地回道:“没有!”
陈如果沮丧地哦了一声。
No.11
赵以柯似乎不是个长气的人,下午就把早上的话给忘了,带着陈如果进山。
山上有水源,聚集在一起就成了瀑布和大大小小的水潭子,再然后汇入小镇就是河了。
赵以柯和陈如果就在潭子边玩水。水既清又冷,陈如果光着脚踩进去连忙叫着缩回来,赵以柯就在一旁笑着,陈如果没好气地朝他泼水,两个人你来我往,平静的水面一下子泛起一朵朵浪花。赵以柯被泼的浑身湿透,T恤像保鲜膜似的黏在身上,陈如果就打趣说他身材不错,赵以柯又红了脸。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了,山道上那么黑,却有一闪一闪发光的小颗粒。
“这是萤火虫。”赵以柯告诉陈如果。
陈如果还没见过萤火虫,激动地跳起来去抓。
“对了,怎么你爸妈不叫你回去吃饭?”陈如果问赵以柯。
“我妈不在家,在外头工作。”
“那你爸呢?”
赵以柯脚步顿了顿:“我爸早不在了,打工的时候出事故死的。”
“抱歉。”
“没事,”赵以柯释然地笑笑,“多少年前的事了。”
两个人回到家就要做饭,陈如果吹嘘自己泡面技术多牛逼。赵以柯为了自家厨房安全把她拦在外头,自己做了几道菜,两个人坐在小院子里吃饭。院子里有一颗石榴树,花正开得热闹,红得像火。凉飕飕的山风吹过来,石榴树枝就跳起了舞。
“你怎么和你爸妈吵架了?”
赵以柯厨艺很好,陈如果塞满饭菜的嘴巴好不容易抽空回他:“他们让我出国,我不想去。”
“出国?”
“我可舍不得郑淼,”陈如果看了一眼赵以柯,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还有你啦,我的铁哥们儿!”
赵以柯被拍得身子晃了晃,感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赵以柯第二天就把陈如果送上了回H城的车,陈如果走前让他多和自己联系。
两人暑假里就经常短信聊天。多数情况都是陈如果去找赵以柯。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和他抱怨,赵以柯就寄了镇上的红糖给她。八月中是郑淼的生日,陈如果也和赵以柯商量送郑淼什么礼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