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罗》林彤

3、暗夜的丛林 她闯进林子

　　她闯进林子，很快失去了方向。
　　幽暗的森林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干扰她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了另外一只眼。
　　额头中央那只眼睛闪着森红的光，林子里的雾气散去，露出山脚下一棵巨大的檀树来。
　　往前走去，山间的月亮忽然探出来。
　　冷白的月光下，她看见檀木的枝桠上立着一只鸟。
　　树下有一座荒坟。
　　她走近前去，坟前有块木牌，上面歪七扭八的写着，阿云冢。
　　“阿云......”她喃喃道。
　　她本来自己就是刚刚醒，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一些本能的手段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忆。
　　千万年的长眠中，有时候她睡得轻了，会听到凡人的声音，偶尔心血来潮会随手满足他们大大小小的心愿。
　　她记得醒之前的一阵子，有个年轻的女孩子日日来她跟前唠叨，说想考城里的好学校，说妈妈的腿又生病了，说邻家的小李长得比她高了……都是些欢喜喧闹的少女心事，给她的梦也添上了几丝万丈红尘的烟火气。
　　她不胜叨扰，翻了个身掏掏耳朵。后来女孩就再也不来了，可能是去了叫城里的地方。
　　再后来，来了一位老人家，拄着棍子吃力地来拜她，说她女儿阿云丢了，求求神明让女儿回来。
　　那老人家日日在她耳边念叨，念她失踪的女儿，念她日复一日沉重的担忧和挂念。
　　“阿云阿云，我的女儿......”那心酸的哽咽一直回荡在她的梦里。
　　她想起那些年听到过的细微柔软的心声，那些青春的美好的甜蜜的回忆，许是在那个叫做城市的地方迷了路吧。
　　那声音持续了许久，直到有一天也忽然消失了，然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千百年的梦境却现了梦魇，令她不得安眠。
　　直到最近，她又听到了这声音。
　　她说她也丢了女儿，担心地要死了，求求神明帮她找回女儿。
　　她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她记忆错乱，神智不清，但她记得自己的怒气。
　　不是为那些肝肠寸断的叨扰，她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地方，吃了那样多的人。
　　她沿着路下了山，再次重见这葱茏世间，却无甚欣喜。她去了叫城市的地方，这里人声嘈杂，气息冗乱，却没有阿云的气味。她搭上叫火车的东西去往另一个城市，邻座有个唧唧喳喳热情的女孩子，拉着她的手跟她说话。她觉得陌生又熟悉，却想不起来。临别时，她拿走了那女孩的包。
　　那包上有股不详的气息。
　　那个孩子走之前给了她一杯颜色鲜艳的液体，她尝了尝，觉得这个时代的人类有些花里胡哨的虚浮。后来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些杂乱的梦把她困在里头，等她醒来却发现自己带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那刚好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就当是为了那有缘的孩子挡了一场灾劫吧。
　　现在，她寻到了阿云，那个声音清甜的女孩却变成了异乡的一座荒坟，伴着那别人口中肮脏黑暗耻辱绝望的下半生，与她同样长眠青冢的母亲天各一方。
　　她在梦境里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告诉她，凡人的生死不必理会，如若做不到，那便不要入世。
　　“枭......”那枝上的大鸟尖啸一声，展开羽翼遮蔽了她脸上的月光。
　　它俯冲下来，立在那块木牌上，静静地打量着她。
　　鹰隼般的大鸟，尖锐的喙缘闪过阴冷的光泽，一身漆黑鸦羽冷硬如铁。鸟的胸前坠着一块雪白的吊坠，在暗夜里闪闪发亮。
　　“你来了。”鸟开口说了一句话，语音阴阳不辨，语调晦涩难懂，但她点了点头。
　　“是你，罗罗。”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