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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石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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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石村。
“小白,吃药了。”张羽涵喊正在劈柴的青钰雯喝药,青钰雯的外伤在张羽涵的照料下早就好了,但是青钰雯的毒素要彻底祛除,却需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每一日她都要喝药。
青钰雯发现张家生活比较艰苦,张羽涵的父亲一个人工作,要维持三个人的家用,现在又多了她一个,她就主动承担起一些家务,帮忙分担。
“小白,我给你拿糖。”张羽涵又看到了青钰雯喝中药时那副痛苦的模样,急着去帮她拿药。
青钰雯一把抓住了张羽涵,朝她摆来摆手,然后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表示自己不需要。因为在这里,冰糖其实算是比较昂贵的东西。一般要家里来重要客人,才会拿出来泡水喝。知道张家的情况之后,青钰雯就不在喝完药以后吃糖了。
“你休息一会儿,都劈了这么久的柴了。”张羽涵拿自己的手帕为青钰雯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青钰雯撩起粗布麻衣,露出自己的胳膊,示意自己很有力气。张羽涵被她逗笑了,在一旁笑得很开心。
不一会儿,青钰雯像变魔术一般,手里多出了一只灰色的兔子,手势的意思大概是今天晚上可以加餐。这是青钰雯随着张父一起上山采药的时候抓来的,她在皇家猎场,向来收获颇丰,一只小兔子对于她来说,信手拈来。
“我们,可不可以不吃它?”张羽涵把兔子抱在怀里,用手摸着它的头,用乞求的语气问青钰雯。“我想把它养起来。”
青钰雯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白,你说我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接下来,张羽涵就让青钰雯帮忙一起给兔子搭了一个小屋子,然后给它喂了草。“叫小白好不好?”
???青钰雯满脸不解地看着张羽涵,这位小姐,你是只会给人取“小白”一个名字吗?况且,这只兔子,没看错的话,是灰色的吧……
“你看它多高兴,就叫小白好了。”张羽涵的声音很温柔,笑起来也很甜。此时此刻,青钰雯觉得当初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装哑巴,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她都不能反驳一句。
“小白,你这么久不回家,家里人会担心的吧?”张家的房间不多,青钰雯都是谁在张羽涵的床榻上。
会担心吗?自己有那么多兄弟,谁做皇帝,对于皇祖母来说,都没有差。
慕容曦,对于她来说,自己不出现,才是最好的吧。
“你要是永远都不用回家就好了……”张羽涵转过身,借着月光看着青钰雯,声音很轻很轻,因为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小白本就不属于这里。她还是问了那句不切实际的话,“你能不能一直在这里?”
忽然,青钰雯很大幅度地点了点头。她在灵石村过的每一天都比皇宫里有意义,她不用去想如何制衡群臣,如何预防天灾人祸,如何稳定民心,如何开疆拓土……她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干着最简单的活,拥有最淳朴的情谊,收获最纯真的快乐。还有真心以待的张家人,足以果腹的食物。
她也不用每天挖空心思去找话题,回报她的,是无休止的沉默。现在,她每天不用说话,有人会喊她起床,叫她吃饭,叮嘱她喝药,还会在她耳边分享一些村里的趣事,而她只需要点头,摇头,微笑。她的世界变得格外宁静,只是偶尔会想起,宫里的那个人。他们会不会幸福地呆在一起。是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张伯父,我是来向您提亲的。”邵潇正是村里比较优秀的后辈,而且他还是村长的表外孙,村里有很多的姑娘都将他视为梦中情人,而他主动到张羽涵家向张父提亲。
“邵公子,小女蒲柳之姿,配不上您的。”张父看到女儿眼中的抗拒,婉言谢绝道。邵潇正是好,只是他是有这么一个女儿,女儿下半生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老张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邵公子纡尊降贵来提亲,哪由得你拒绝。”跟着一起来的小后生听张父这么说,立马就不开心了,邵潇正是他们的老大,自然不能被驳了面子,他们觉得邵公子能看上张羽涵,那是老张家的福气。“这聘礼,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小路,休得无礼。”邵潇正看向躲在张父身后的张羽涵,心想或许是她害羞。出言问道:“不知张小姐,对邵某,作何看法?”
“邵公子很好,只是你我之间少了夫妻缘分。”张羽涵向来说话小声,却十分坚定,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哥,她说的这不是废话吗?他们老张家还是月老了,能管到缘分?”跟来的小弟着实看不下去,向来强硬的大哥怎么到了张家,反而斯文了起来。这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娶回家生了孩子,还不都是一个样,真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
邵潇正刚欲说些什么,却被从外面回来的青钰雯打断了。她掀开帘子,看到里面的架势,便认定是有人要欺负张家人。
“我说呢,放着我们大哥不要,原来是在屋里养了小白脸。”因为需要干农活和狩猎,村里人都偏爱于高大威武的男子。像青钰雯这样白净的长相,他们都是嗤之以鼻的。
青钰雯听他们说自己是小白脸还有些疑惑,直到看到自己的今日的这身衣服,才明白过来,她为了上山狩猎,穿了张羽涵平日里采药时穿的男装,看上去倒也是雌雄莫辨。
她走到张家父女前面,用凌厉的眼神盯着来人。
“哟,小白脸还想替人出头啊?”阿富说着撩起袖子,摆出干架的气势。
“阿福,你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强盗。”邵潇正将人按了回去,他也不明白,张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人,他看上去比张羽涵还要矮上几分,张羽涵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子呢?
邵潇正的阿爸对他说过,女人都是喜欢英雄的,当他看到青钰雯背上的弓箭时,他出言道:“我看这位兄台,也是用箭高手,不如与在下一决高下。”
青钰雯不为所动,而是目光深邃地等着他的下文。
“若是兄台赢了,今日这聘礼,便当作是赌资,尽数赠予兄台。”邵潇正指了指地上丰厚的聘礼,然后信心满满道:“若是在下侥幸胜了,还望兄台帮张姑娘接下这聘礼,他日定了良辰吉时,在下来娶张姑娘过门。”
青钰雯回头看了一眼张羽涵,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下了邵潇正的比试。
“好,痛快!”邵潇正十分欣赏对方,只是欣赏归欣赏,在这方圆几百里,他的箭术若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与他一起来的小兄弟也都志得意满,这家伙应下这一场比试,不是等于找死吗?看他那小身板,弓拉得开?
“在下先献丑了。”箭术和别的器术不一样,特别讲究心态,若是心态不稳,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射不中靶心。邵潇正自从箭法有大成以来,从未偏过靶心,而他选择先射,是为了让后射者有心理压力,只要他正中红心,后者最多也只能和他打平,那在心态上会输掉几分,也就不具备赢的可能性,所以只要他射中红心,就成功了一半。取箭,拉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
“大哥!正中红心!”小路跑到靶子处,取下了箭,兴奋地叫喊道。
“轮到兄台了。”他对青钰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又看到了青钰雯的弓箭是自制的土弓箭,便道“若是兄台不介意,可以用在下的弓。”
青钰雯向他抱拳表示感谢,然后摇了摇头。她拿出自己做的弓和箭,每一步都从容淡定,让人看到不一样的气势,即使她手里的弓箭很粗劣,却让人感觉到如弘的弓势。
“他放箭了?”直到青钰雯将弓放下,众人才反应过来,她手上的箭已经离弦了。
众人顺着靶去找,没有在靶上看到箭的影子。“哈哈哈,这也太无用了吧,居然脱靶了,我箭术这么烂都不至于脱靶……”
“就这水平还妄想与大哥一较高下,真是痴人说梦。”阿富看到结果后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看来,是我侥幸胜了。”邵潇正对青钰雯拱了拱手,他必须承认青钰雯的姿势是他见过最标准的,至于最后为什么脱靶,他也不清楚。“希望兄台能记得之前的赌约。”
青钰雯依旧是一言不发,独自走到靶子的后面第三棵树的地方,当着众人的面取回了箭。邵潇正才发现靶心被青钰雯的箭穿了孔,从孔中望过去,箭还连续穿透了两颗树,停留在第三棵树上。这是邵潇正自学习钻研箭术以来,第一见到真正的百步穿杨,他心底又是一阵佩服,无论是青钰雯的心态还是箭法,都当他五体投地。
“兄台箭术高超,在下佩服。”邵潇正也算是正人君子,履行承诺,带着人离开了,美人是喜欢英雄,而英雄对英雄,更加惺惺相惜。
当天夜晚,月明星稀。
“小白,你怎么呆在屋顶上?”张羽涵看到青钰雯坐在屋顶上,也试图上去,只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爬不上,后来脚下一滑,以为要摔在地上的时候,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青钰雯抱着她一起飞上了屋顶。她发现,小白比月光还要白。小白的怀抱,比被窝还要温暖。
“坐好。”也许是很久未开腔了,青钰雯发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你会说话?”张羽涵不可意思地看着青钰雯,她和青钰雯相处这么久,同吃同住,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并不是哑巴。
“嗯。”青钰雯坐在屋顶上,看着那一轮残月,算一算距离她失踪,该是有三个月了。
“那你平时为什么不说话?”张羽涵好奇地问道。
“没必要。”青钰雯的回答很干脆。
“你自小是学武的吗?”张羽涵也没有深究,她还是沉浸在青钰雯白天所显露的箭法上。
“学过。”青钰雯的骑射太傅都是青棣从江湖招揽的精英,并有青棣亲自辅导,别说是在世家,就算是放在人才济济的江湖,也排得上号。
“你也不想我嫁给邵潇正吗?”张羽涵背过脸去,声音很小地问道。
“其实,他人不错。”青钰雯今天和邵潇正相处下来,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人,正直,君子之风。“最重要的,是你喜欢谁。”
“我喜欢小白。”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连张羽涵自己都吓了一条,脸也不自觉地红了个遍,幸亏张羽涵背着脸,青钰雯看不到她的表情。
“谁?”青钰雯依稀听到了自己的称谓,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小白啊,它蹦蹦跳跳的,最可爱了。”张羽涵强调她口中的小白,是那只灰色的兔子。
“哦。”青钰雯思索了一下,对张羽涵道“找个喜欢你的人,共度余生,倒也不差。当然,最好是,两情相悦。”
这是青钰雯对着张羽涵说过字数最多的一句话。
“那我怎么知道我的小白喜不喜欢我?”张羽涵半开玩笑地说。
“要是它跟你亲近,便是喜欢吧。”青钰雯想到那只小兔子已经被张羽涵养成了大胖兔,莫名有些好笑。
“是吗?”张羽涵看着她和青钰雯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拳的距离,心知肚明地笑了笑。
两情相悦,这是世间,最大的难得吧。
后山禁地。
“村长,此事该当如何?”众人围坐在一处,忧心忡忡。
灵石村隶属于南国边陲的一个小村落,西与青龙王朝接壤,虽不富足,却也算有自己的特色,村民过着安稳的生活。村里出的草药远近闻名,每年都会带来不菲的收入。
一年前,有一队人马带着一个气若游丝的年轻公子到了他们村子里,说是要用后山那片天然的药浴池为公子调理身子。来人一方面以澹台将军府压人,另一方面又许以重金,村长与村里各族商量再三,还是接待了那位贵公子,并将后山作为禁地,再也不许其他人入内。
可惜好景不长,贵公子许是不适应山里环境,病情急转直下,一直凭借药材吊着。前些天里,风云突变,贵公子也撒手人寰。村长害怕,陪同贵公子前来的小队人马更是战战兢兢。恰逢小队队长收到南国都城的消息,长公主正在择婿,而澹台大公子极有可能成为长公主驸马,等澹台家有了这件喜事,他们再将小公子的事情上报,定会缓和不少。即便是其他公子被选为驸马,长公主大婚,也会大赦天下,他们的命算是保住了。所以他们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南国都城传来喜讯。
然而最终他们等来了澹台将军的手令,“小公子为长公主驸马,速回京。”
每一个字对他们来说,都是凌迟。每一个人都无比后悔,当初没有将小公子的事情上报。如今再上报,等待他们的,也许就是诛九族,屠全村。
“黄大人,您看?”村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悲戚地看着黄明,难道灵石村要毁在他的手里了吗?
“我听说,你们村里有一个易容高手。”黄明也很紧张,他可以死,但是他刚出生几个月的儿子,他都没有来得及看上一眼,所以他必须活着,全家人齐整地活着。
所有护卫队成员以及其家人,灵石村全村村民的性命,值得他们冒这个险。
“老丁,去把刘大夫请来。”村长很快明白了黄明的意思,事情必须快速解决,涉及到身家性命,谁都没有犹豫。
“最紧要的,是找谁来扮演小公子。”黄明陷入了沉思,这个村子里与小公子年龄相仿的男子在体型上都比小公子强壮结实,个头也高上些许,若是找年龄更小的,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任何人身上有小公子的气度。一下子,黄明犯了难。
“我们村里的小后生,潇正最了解,老邵,你去把潇正喊来。”村长当机立断,他的表外孙时常集结村里的小后生山上打猎,该是最清楚的。
了解到事情严重性的邵潇正也不含糊,正言道:“黄大人,可否让我看一眼小公子。”
黄明犹豫了一下,便带着邵潇正进了隔壁那间,掀开白布,示意邵潇正过去看。
“黄大人,村长,各位长辈,我认为,李家阿海最合适。”邵潇正思虑了一会儿,无论是从体型还是轮廓上,文弱的李海,最符合。
“阿海?不可。”还没等黄明说话,村长先否定了,“他自小便胆子很小,还是李家三代单传,我们若是让他扮小公子,首先他的父母就不会不同意,而且他定染扮演不好。”
“村长,那您觉得孔家昱利如何?”确实,村长所言也不无道理,李海胆子太小,可能还没进宫就露馅了。
“怕也是不成。昱利虽为人机敏,却痞里痞气,也不曾习文,这与小公子,相去甚远。”邵潇正的父亲摇摇头,那孩子,让他偷鸡摸狗倒是不差。
“这……”他们村子里符合小公子条件的,还真不多,只是要从矮子里拔高个,也都难当大任。这时,邵潇正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曾经与他比试过的少年,“还有一人,只是,他似乎并非我们村里人。”
“不是灵石村的更好,若是有心人查起来,也找不到蛛丝马迹。”黄明一听还有符合条件的,且不是本村人,眼睛都放光了。
“潇正,你说的是谁?”村长并不记得他们村里有什么外来的人,不免疑惑。
“听说是张伯采药时救的一个受了重伤的江湖人士,此后一直暂住在张伯家里。”邵潇正继续道:“那位仁兄我见过,箭法高超,为人稳重大方,而且,他身型较小,与小公子相仿。更重要的是,他似乎也一直在用药,同小公子一般,浑身沾染着药气。私以为,可以以假乱真,只是不知道他……”
“三弟,你立刻带人去把他“请”过来。”黄明重重拍了桌角,暗自做了决定。
其实那几个人潜入张家的时候,青钰雯就已经发现了,只是她不想显露自己的武功,更不想惊扰到张家人,于是装作被他们迷晕的样子,想看看他们有什么后招,目的又是什么。等到了无人之地,解决了便是。
然而这些人是她似乎没有恶意,一路将她抗到了灵石村的禁地之内。一般而言,所谓禁地,不过是藏着当局者不想让人看见的秘密。比如说,青龙王朝的禁地。
在她愣神之际,已经被带到了一个聚集着不少人的地方。听到扛着她的人道:“大哥,人带回来了。”
“快,把他放到椅子上。”黄明激动地让人将青钰雯放下,看到青钰雯时,心下的石头算是放下了,这个小后生和小公子着实相仿。
“喂,醒醒……”青钰雯只能装作确实被迷烟迷晕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睛。镇定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兄台,你还记得在下吗?”邵潇正作为唯一一个和青钰雯有过交集的人,连忙上前道。
青钰雯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了,等着他们的下文。
原来是南国领地,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青龙王朝的边境地带。何况是南国,现在即使是青龙王朝,她也帮不上任何忙。
“此事,与我,毫无干系。”说着青钰雯离开椅子,以她的能力,全身而退,该是没有困难。她本以为在场的黄明等人,会一拥而上,把她留下。
“少侠,请救我们一命。”黄明一行,齐刷刷地在青钰雯的后方跪了下去。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这一个个铁铮铮的汉子,在她一个连身份都不知道的人面前跪下,该需要多大的勇气。
“少侠,你救救我们整个村一千三百六十六口人的性命吧。”说着村长也带着村里的人一起跪了下去,“你的大恩大德,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
虽然,这是一句空话。但是却可以想见恳求者的殷切期望。青钰雯自小就受惯了别人的跪拜礼,但是那是礼仪,是君臣之间不可废的礼数。跪她的人当中,对她真心实意的又有几个。如今,在她身后跪倒的一干人等,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无比真诚地希望她能帮忙,他们跪她,也是发自内心。
青钰雯从来没有亲自杀过人,但是死于她一纸诏书的人,却比这里整个村落的人口总和还要多。但是她是麻木的,没有感觉的,反正没有亲自动手。她的父皇对她说过,哪一个坐上皇位的人脚下不是踩着累累白骨的。
灵石村改变了她很多,尤其是张家一家三口的善良,时时刻刻感染着她。让她慢慢学会了万物生命可贵,需要敬重每一个生命。
现在,她可以一走了之,因为以她的能力,这里没有人拦得住她,而这件事本来就与她无关,去往他国的都城,稍有不慎,便会有去无回。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留下来,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便可挽救这些人的性命,让村里的每一个人一如既往地生活下去。
终究,青钰雯还是留了下来。所有人都欣喜若狂,喊她为“恩公”。
“好了,你看一下。”刘大夫将铜镜递给青钰雯,又让黄明等人过来,看看是否需要改进。
“像,真像,连我都觉得这就是小公子。”黄明看着戴上人皮面具之后的青钰雯,惊叹地点了点头。
青钰雯自己也看得哑然,易容术竟能让自己在一夕之间变成另外一个人,以他的身份替他活属于他的人生。
“恩公,小公子平日里身体状况一直不佳,请您务必显露一些病态。”黄明对着青钰雯嘱咐道,然后递给她一些由他整理的资料,“这是将军府和定安侯府的人物画像和介绍,劳烦您在回去路上这些天做个了解。”
“嗯。”青钰雯接过他手里的帛书,仔细地看着,忽然出言问道“明日便走?”
“是,澹台将军府的人马会在最近的驿站与我们汇合。”黄明皱眉道,能不能瞒天过海,就看眼前这位了。
离别之前,青钰雯在张家的院子里堆满了劈好的柴,又往水缸里挑满了水。
“小白,你是不是要走?”青钰雯本就没什么行李,唯独被她放起来的,是她带来的天子剑和一个明黄色的香囊,现在她将这两样东西取了出来,张羽涵便知道她要走了。因为她认为江湖人士,提剑即是远行。
“嗯。”青钰雯给自己的天子剑换了一个稀松平常的木剑鞘。
“小白。”青钰雯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向来声音很细的张羽涵,用平生最大的声音想要喊住青钰雯,“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
“我去处理点事情,等处理好了,就回来。”青钰雯暮然回首,对张羽涵道。
“真的?”张羽涵有些欣喜,又有些不可置信。
“嗯。”青钰雯点了点头。
“我……我们,等你回来。”张羽涵的声音又小了下去,青钰雯走得很潇洒,甚至在屋里没有留下她来过的痕迹。
她还会回来吗?张羽涵看着桌上一小包的银子,是青钰雯留下的,她小名叫银子,她送她银子。
早就知道她会离开,不是吗?但是真的等那一天毫无预兆地来了,她会觉得那样难舍离。
南国皇宫。
“殿下,澹台小公子已在回京途中。”陈美君坐在后花园里陪她的幼弟练字,来人立在她的身旁轻声道。
“晟儿用些糕点,休息一会儿。”陈美君拿了陈晟君最喜爱的马蹄糕给他,示意一旁的太监带他去玩。
“官道虽大,路途却窄。”陈美君看着远处正在嬉闹的弟弟,缓缓道出一句。
“殿下,如您所料,严公子并不打算让澹台小公子活着回京。”阿五将他收集到的情报转述给陈美君。
“十二,你说,定安侯,会出手吗?”既然她能收到消息,定安侯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他若出手,便会打破两家独大的局面。他若不出手,他胞妹唯一的血脉,也许等不到回京了。
“定安侯府的人马,已经出发了。”十二道。
“看来,是我低估了澹台景弘在定安侯心中的地位。”陈美君目光投向一旁看得正艳的花,“还是让未来驸马受点伤,才能让定安侯和严倨不虚此行。”
“是。”十二拱手退下了。
“皇姐,皇姐,驸马是什么?”不知道何时,小皇帝已经到了陈美君的身边,缠着她问驸马是什么。
“驸马啊,是一个帮晟儿驾马车的人……”陈美君牵起陈晟君,走在繁花似锦的后花园里。
“驸马”原本最开始是设置的一种官职,其全称是“驸马都尉”,职责是为皇帝外出时掌管驾驭副车的马匹。
陈美君的驸马,注定是陈晟君成为真正帝王的助力。
三日后。
“长公主殿下,澹台小公子回京了。”黑衣男子继续道,“现居于定安侯府。”
“澹台邕,倒也沉得住气。”陈美君正在和十二手谈,目前有了定安侯的参与,京城的水,越来越浑了。且不说定安侯手里有南国三分之一的兵权,单单是定安侯在边疆战士中的威望,就值得任何一方去争取。原本澹台将军府和定安侯府有姻亲,定安侯支持澹台家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不知为何,定安侯唯一的胞妹嫁于澹台邕一年后诞下澹台景弘,产后不多时便撒手人寰。连拼尽全体产下的小公子也是先天不足,需要药石续命。定安侯认为此事是将军府内有人刻意为之,却又一直没有查到真相,就将所有的罪过都安到了澹台邕身上。又加上澹台邕一直将澹台景弛作为将军府继承人来培养,忽略了澹台景弘,让他对澹台邕更为不满。当然,他也不会与严竟伦一处。所以,这三分之一的兵权,算是就安全地,不为任何一方所用。若能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自然更好。
“澹台将军对于小公子而言,并非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十二执白,落了一子。“定安侯无子,若不是小公子情况特殊,作为侯府世子,也未尝不可。只是澹台家,对于驸马这个虚名,却是很重视。”
“钦天监定的三个吉日,十二以为,哪一个更好?”陈美君手里拿着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这就要看,长公主殿下,您想要嫁到澹台将军府还是定安侯府……”普通公主不办公,所以是不能开府的。但是陈美君不同,虽然南国国主是八岁的陈晟君,真正的实权却是在陈美君的手上,即使权臣当道,皇室的话语权早就名存实亡,但是在诸多事情上,陈美君就代表皇室。她可以开公主府,却从未这样做。自然,无功名也无功绩的澹台景弘也不能开驸马府。公主出嫁,是要住到驸马家的。
“五月廿十,是近些天难得的吉日。”陈美君终于将手中黑子落了下去,自信一笑,“十二,你输了……”
“说起来,十二从未赢过公主。”十二从陈美君对面的石凳上站起来,恭敬地立在一边,行了一礼。
从公主决定下嫁开始,他就期待着那一天不要来临,如今公主亲口说出了大婚日期,他才知道,原来,心被凌迟,是这样的感觉。
是啊,他从未赢过公主,因为他早就输的一败涂地,连心,都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