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元归来》李晟希

14、第十四章 玄仑山上找

　　这时间一过就是三年，谢元六岁了，他在山寨也待了三年了，从到柳常宁的膝盖，再到他的腰，这三年里，谢元变化很大。而京城丞相府的这三年变化也很大，他们从开始的寻找到最后的被迫放弃，里面历经了很多，只是现在，他们已经重新整理了心情，欣喜的迎接丞相府即将要出世的孩子了。

　　谢元这三年的变化莫过于从一开始的想家，到后面的无所谓，他已经习惯了山寨的生活，习惯了柳常宁，假若现在要他回去，他还不愿意回去了。

　　而且这三年里，谢元渐渐地可以说话了，只是因太久没有说话，一说起来就磕磕巴巴的。同样，这三年来他也学会了很多字，他自己的名字，柳常宁的名字，以及他父亲母亲的名字，还有他家的名字，只是学会了这些字后，他已经不想回去了。

　　话说谢元能说话，多亏了柳常宁带他去看了一位神医，那神医刚好住在离他们不远的玄仑山，柳常宁找到神医时谢元已经五岁多了，好在还不算晚，神医花了半年多的时间，谢元能说话了，只是这话说得不太利索。

　　那位神医姓白，名慈，六十多岁，长居玄仑山上，医术高超。柳常宁带谢元看了许多大夫后都无济于事，直到半年前，柳常宁才找了到白神医。

　　这半年陆陆续续的医治，让谢元从不能说话到后面能够陆陆续续的说一些字了，只是要说流利还有些困难。

　　这日，柳常宁天还未亮就带谢元来到玄仑山，敲着白慈的院门。

　　“白爷爷还在睡觉呢，你们怎么这么早啊？”来开门的是白慈的小徒弟，幕凉。

　　“今日有些事，所以来得早了一些。”柳常宁放小声音说道。

　　“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了？还有你这架势，是要？”白慈听到声响，披着外衣就出来了。看见柳常宁背着包裹带着谢元在外面站着便问道。

　　“这些日子我打算去趟外面，寨子里都是些大老粗，怕照顾不好他，而且这里有小幕凉在，有个伴，所以想来麻烦您帮我照看他一阵子。”柳常宁向白慈请求道，这是这三年来他第一次出远门，以往近的他都带着他，可是这次出去太远了，带上他不方便。

　　白慈看了他们一眼后，打着哈欠边往回走，晨风有些刺骨，他拉拢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手指点了点柳常宁，说道：“送小元儿来不会昨夜送过来吗？还要这么早扰我们清梦，居心何在啊！！”白慈很喜欢谢元，曾多次跟柳常宁说要不就放他这养，他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再说放这还能跟幕凉做个伴。

　　“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了白老的休息，给您赔罪。”柳常宁见状嘿嘿笑了两声道歉道，现在他是一日都不愿意走，好不容易带亲，假如要出去好长时间，不亲了怎么办，所以就一晚的时间也格外珍惜。

　　柳常宁看白慈并未消气儿，赶紧扯了一下谢元，示意谢元去求原谅。谢元得令后赶紧抱住白慈的腰，然后抬头撒娇道：“白……白爷爷，不……不要……生……生……生气……”这着实为难谢元了，他一句话在口中要回转好多下才能吐出来，可这一吐出来就成了结舌了。

　　“行行行，不生气，白爷爷怎么会生小元儿的气呢，要生也是生那个大白狼的气！”白慈见状，白了柳常宁一眼，然后赶紧安抚着谢元道。

　　半年前柳常宁带谢元来到他这，谢元那时还不能说话，模样看起来乖巧可怜，特别惹人怜爱。现在能说一点了，倒是有点皮了，经常被柳常宁撺掇做一些坏的事儿，奈何他就吃这一套。

　　“嘿嘿……”谢元抬起头看向白慈，这个爷爷他非常喜欢，他白白的胡子就跟过年时山寨里贴的画报上那个神仙一样，就连笑起来也一样。

　　“小幕凉，把门关好就进来吧。”白慈拉起谢元的手，然后等到了幕凉就一起进了屋子，柳常宁无奈的跟在背后。

　　“打算出去多久？”白慈给柳常宁倒了热茶，然后问道。

　　“还不知，可能十天可能半个月，也可能半年，这都说不定。”柳常宁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这次从琼州带货回来的手下说，在南野见到了少主，只不过是匆匆一瞥，不过样貌没有多变，应该是他。所以他就决定要再去找找，至少找到人后要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当初为何不告而别，连张纸条都没留。

　　“你这到底是找谁？逃跑的妻子？”这半年来虽有耳闻柳常宁在找一个人，可是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找谁，这恐怕也只有妻子能让他如此寻找了。

　　“不是，是犬子……九年前不知为何突然离去，至今还未回来，前些日子，手下说在南方见着了他，我便想说去看看。”柳常宁摇了摇头说道。

　　“啊……如此啊……”白慈也不知该说啥，还以为是逃跑的妻子呢，按柳常宁现在给他的印象，对朋友手下还有孩子都很好啊，怎么会走呢，不过他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他们坐在那聊着事儿，谢元则坐在一旁听着他，兴许今日起太早了，他坐在一旁有些昏昏欲睡了。

　　白慈看着他想睡的模样，便叫幕凉将他带去他的房里睡。柳常宁看着跟在幕凉身后摇摇欲坠的谢元，今日确实起早了，他天还未亮就把谢元叫起来了，路上他也睡眼朦胧的，跟他说什么他都是满口答应的。

　　“那这段时间都把他放着？你可放心啊？”白慈看着谢元进去了便问着柳常宁。在他眼里，谢元可是柳常宁的心肝宝贝啊，他舍得走这么久？

　　“放您这我就放心，放山寨指不准会被那些混小子们带坏。这段时间要麻烦您了，我尽量快些回来。”柳常宁有些歉意的说道，山寨就一个女的，那就是厨娘秦丽，其他都是老爷们，所以放山寨他还真是不放心。

　　两人聊了一会后，柳常宁就去了房里看了一眼谢元，然后走出了房间。这三年的相处，他确实把谢元当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这段时间出去虽有不舍，但还找的人还是去找到来，既然还活在这世上，那他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白神医，谢元就托付给您了，我先告辞了。”柳常宁走出门外，朝着白慈作了一揖说道。他认识白慈虽不算久，但就是相信他。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你……我也没啥好说的了，那就祝你此行顺利吧。”白慈和幕凉将柳常宁送到门口，然后看着他骑着马渐渐的消失在眼前。

　　看到人消失了，他回过头，看到房里露出了半个脑袋，看他转过头，一溜的就缩回去了，白慈也就装作没看到，然后去厨房做吃的了。

　　“你去陪陪他。”白慈嘱咐幕凉道。

　　“小元儿弟弟好像在哭啊……”幕凉跑到房里看到谢元背着他，然后偷偷的在抽泣，他就跑到厨房跟白慈说道。

　　白慈听后也未去房里哄他，只是跟着幕凉说道：“那我们在这里做饭好了，小幕凉，帮我加点火。”

　　幕凉是他在山脚下捡的，捡到他时身上有一张纸条，写着幕凉，他估计着这应该就是他父母为他取名字，所以后面就一直叫他幕凉。幕凉今年七岁，在这山上也呆了七年了，特别乖巧懂事，很得白慈喜欢。他们少有下山，学识什么的都是白慈自己教，而幕凉也展现了他的天赋，他对那些草药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好些东西告诉他一遍他就记住了。

　　做好了吃的后，他们来到房间，轻声的叫了叫谢元，他看着在床上装作刚睡醒的谢元，心底忍不住笑了，这小屁孩，泪痕还在脸上，还要在那装坚强，他也只能装作没有看到说：“小元儿，你猜猜今日吃什么早食？”

　　谢元耸了耸鼻子，一股莲子和骨头的香味扑鼻而来，他高兴的说道：“……莲……子……粥！”

　　白慈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说道：“这小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灵，快些起来，我们出去喝骨头莲子粥。”

　　谢元飞快的爬下床，然后往外跑，仿佛刚才那个伤心的谢元不是他。

　　白慈好笑的跟在谢元后面，这孩子也就吃的时候跑得最快了，他还以为他要沮丧好久呢。

　　谢元跑出去后，就看到桌上摆着一大碗骨头莲子粥，粥上铺满一层小葱花让谢元快要忍不住了。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碗，先给白慈和幕凉盛了一碗，然后再给自己盛，盛完后就坐椅子上等白慈他们，白慈看着谢元这乖巧的模样，忍不住说道：“难怪柳常宁那大白狼这么喜欢你啊，这么乖巧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说罢捏了捏谢元的脸。

　　“嘿嘿，白……白爷爷，幕……幕凉……哥哥，吃。”谢元笑了笑，然后说道。

　　“真乖！”白慈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蛋。

　　“乖~”幕凉见到后，也学着白慈捏了捏谢元的脸蛋说道。

　　谢元也不反抗，朝他们嘿嘿笑道。

　　三人吃过早饭后，白慈就带他们去了旁边的竹林，竹林里有一张石桌，桌上刻画了棋盘，每日吃过早饭后他们就在此下半个时辰的棋，今日和往常一样，只是不同的是，不是白慈和幕凉下了，而是谢元和幕凉一块儿下。

　　半年前柳常宁把谢元带到这他就给谢元看了，谢元的问题主要不是在身体上，而是在心里。一开始，白慈给谢元用针灸和药汤的方式让他的喉咙不再那么紧，同时也不停地暗示他这样后面可以说话，但是效果都不好。直到有一日，柳常宁也是较早的带谢元过来了这，那时他正好在教幕凉下棋，谢元来的就在一旁观看。在他的棋就要把幕凉的棋围住时，谢元突然发出了“啊”的一声，虽然细微，但还是让白慈听到了，从此就打开了医治谢元的那扇大门了。

　　“我先可好？”幕凉执过黑棋，问道。

　　谢元点了点头，这方面他天赋确实很高，幕凉是从三岁就跟着白慈在学下棋，在白慈看来天赋也是奇高，但是谢元学了后，发现谢元更胜一筹，因为他才学了半年，差不多就可以和幕凉持平了。

　　幕凉手执黑棋，轻轻放落到棋盘上，谢元白棋紧随其后，两人就这么一来二往的，下了半个时辰，最终是谢元赢了，幕凉看着谢元高兴的模样，微笑的坐在一边看着他。方才下棋途中，他和白慈多次跟谢元聊天，发现他和以往下棋时一样都能对答如流，毫不结舌，可是现在再跟他说话，他又结结巴巴的了。

　　白慈看着谢元说道：“你能流利的说话你知道吗？”

　　谢元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唉……”白慈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有些棘手，当能说话开始，就一直停留在阶段有三四个月了。幸好这孩子没有生出其他情绪来，除了不能流利说话，其他跟普通孩子无差别。

　　“小元儿，你要克服一下你的害怕，我们帮助了你走第一步，但是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尝试的去走，明白吗？”白慈把谢元拉到自己的身边，语重心长的说道。

　　谢元明白白慈口中的话，这几年柳常宁一直带着他看各种各样的大夫，可就是没用，好不容易找到了白慈，让他可以说话了，可他还是不能如他们所愿，他有些沮丧的点点头。

　　“好啦，我们去采草药吧。”白慈摸了摸谢元的脑袋，朝他笑了笑，然后领着他们两个去后山采草药了。

　　话说这柳常宁下了山后就马不停蹄的往南走，据手下称，他所要找的人在南野城出现了。以往找虽说是找，但也未一心一意的找，而是边游玩边找，再加上原先一直说他是在琼州，便也未曾想过他会在其他地方。可是现如今不一样了，家中有了牵挂，自然而然也就一心一意的找了。

　　此次快马加鞭，柳常宁约莫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到了南野城。当他到了南野城才发现，琼州与南野也就相隔了三十来个公里，难怪此前在琼州找不到他，很有可能那时他只是在琼州出现了一下，刚好让人看见了。

　　到了南野时天已经黑了，他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沐浴换好衣物后他下了楼叫住一位店小二，“这位小兄弟，你可知道这里有一个叫柳少苏的人？”

　　“柳少苏？不认识。你可以问下我们掌柜的。”店小二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正在柜台算账的掌柜的说道。

　　柳常宁谢过后来到柜台边，看着正在算账的掌柜的问道：“掌柜的，您可认识一位叫柳少苏的人？”

　　那掌柜的一听，想都没想便说道：“那不是我们这学塾先生的名号嘛，认识呀。”这个人掌柜的正好认识，他有一个亲戚的孩子在他的学塾念书。这柳先生来此也有好些年份了，一开始只是在此安置了一处小院，平日里也见不到他人，过了几年才在这开了间学塾，大家才熟络了起来。

　　“你知道他住哪吗？”柳常宁一听，有些激动的抓住了掌柜的手问道，那掌柜的一惊，手中的笔都差点要掉落了，抬头一望，是一位气质温文尔雅的公子。

　　”这位客官莫急！”掌柜的把手抽出来，然后说道:“你找柳先生所为何事啊？我有一侄子在那念书，明日可以带你去。”

　　柳常宁一听有些迟疑的问道：“现在能否带我找一下？”

　　“额……这天如此晚了，且这南野城有宵禁，现在出去怕是不妥。”掌柜的看了看店内的漏刻，已是申时四刻了，离宵禁差不多了，现在出去怕是要被抓。

　　“我给你三两银子，你带我去可好，或者你叫人带我去也行。”柳常宁拿出三两银子放在了桌上，掌柜的看着那三两银子有些迟疑了，这三两银子可是他半个月的收益，他拿起了桌上的银两，然后看了眼柳常宁，这神情仿佛是跟柳先生有过节，他想到平日里柳先生的模样，便狠下心将银子退还了柳常宁，说道：“你可是与柳先生有什么过节？柳先生人很好，他待人温和，没有先生架子，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

　　柳常宁惊讶的看着掌柜的，做生意居然会为了一个人好而不接受他的钱。

　　他有些落寞的说道：“没有过节，实不相瞒，他是我的孩子。”

　　“嗯？当真如此？可是你这年纪……”掌柜的看着他说道。

　　柳常宁听后，笑了笑未回话。

　　掌柜的看着他的神情说道：“再说了现在距宵禁也就半时辰了，柳先生家不住这边，去的话也得花些时间。”

　　柳常宁见实在没法也就不在强求了，他把银两推回去说道：“要不这样，我不需你陪着过去，也不需要你叫人陪同，你把他的住址告诉我，我自行去，这银两你还是收着吧。”

　　掌柜的看着柳常宁执意要去也无可奈何，他从一旁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纸，然后在上面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掌柜的将画好的纸递给柳常宁，说道：“这个是去往柳先生家的路，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也没办法，只是这城里宵禁很严，若被发现，可是要被抓去坐大牢的。”

　　柳常宁接过图纸，道了声谢，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