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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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
晓风吹散晨雾，
蹄声划破夜宁。
一连串自边疆连夜传来的消息，如平地惊雷，轰的一声在轩辕国都康城炸开——
西烻王阮冠勾结北戎蛮族。
西烻王阮冠遇刺身亡？
西烻王之子阮唐起兵谋反！
不过才是卯初，天也不过蒙蒙亮而已。
田间，或有影影绰绰几只斗笠；
街上，似有依依稀稀几声吆喝。
康城依旧宁静。
康城却不平静。
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蹄声从远方飘来，不知扰了多少人家的清梦。
底层百姓不晓事，只在心里隐隐约约感到几分惶惶；
商户财主半知道，衣衫未整便彼此奔走诉说心中忧忧；
名门世家最清楚，因那声声马蹄里，有不少悄悄转入了他们府门。
十分难得的，不少世家家主、长老，在这极早的时辰便悄然聚于一堂。
商讨，或是争论。
山雨欲来风满楼，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
这一切，说到底，只因一件事——西烻王之子阮唐起兵谋反。
这一切，说到底，却为一个人——一个就要在不久后的将来名动天下的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巳时末，一则惊为天人的消息传满了康城。
各大茶坊一时间异常热闹，万人空巷。
“听说了没，西烶王勾结戎贼。”
“呵，你这消息可真过时。西烻王昨儿个晚上就死啦！”
“什么？怎么莫名其妙就死了？”
“什么莫名其妙呀，不就是被他那个‘好儿子’给杀了嘛……”
“听说啊，这都是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
据说是北戎给西烻王送去了一个倾城倾国的舞姬，一支异域舞，不知道打动了多少男人的心……”
“后来呢？快说呀”
“后来啊，被那阮唐看到了，就问他老子要呗。
没想到他老子死活不给，结果就——”
“呵，西烻王可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
“倾城倾国的……舞姬？”
舂义茶坊西南角，一位浅灰衣裳的茶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那人，正是在慢悠悠品着茶的白澜。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低头思索起来。
那个人嘛，倾城还可以；倾国，似乎，还差点儿？
至于“舞姬”……或许哪天是该让他给自己跳支舞来看看？
“啧啧啧，谣言的力量。”
白澜一手挥开折扇，轻扇两下。
然后起身，拍了一拍有些褶皱的衣裳，随意地从袖子里摸出点什么，往身后一抛。
一锭银子，稳稳当当地落进了急匆匆赶来的茶博士怀里。
“不必找了。”她的声音里透着七分散漫，还有，三分莫名的愉悦。
一边说，一边摇着扇子向门外走去。
“客官，客官慢走！”
那茶博士大约是没想到一位衣着平平的客官出手会如此大方，一时间喜出望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一锭银子，转也转不开。
隐约中，他仿佛听到有人抱怨了一句，“麻的衣服穿着果然难受，还是得换成棉的……”
毋庸置疑，这一声抱怨来自于刚刚走出茶坊的白安乐。
此刻，她又是一身男装打扮，用一根浅灰色的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漫步在城隍大街上。
这个容貌清秀俊俏的“少年郎”，不时惹得街上的姑娘频频回头。
至于那条不舒服的麻衣——正是她身上的那套烟灰色的衣裳。
料子虽是麻的，却也不是普通的麻，异常柔软一些。显然是那种富家子弟看不上，平民百姓又舍不得买的料子。
这样普通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倒是意外地透出几分贵气来，简而言之，让人觉得有几分低调中的奢华。
在康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逛了一会儿后，她转身闪入了一条小巷，登上一辆明显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但从外观上看，那马车实在是又小又寒酸——堪堪容下一人的大小，简单至极的灰色车厢——但凡是家里有几分钱的小财主，都不会坐这样的车。
但内里乾坤大。
一张小小的桌几是紫檀木的，上雕两朵鸢尾花，透着淡淡的清香。
凳上有一方坐垫，由深紫色的天蚕丝织成套，里面裹着一层极软的疆棉。
车厢内的每一面，更是缝上了一层薄棉，素白色的。
单从里边看这少说也是个王爷侯爵的尊驾。
显然，白安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表里不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走吧。”她道。
然后合上了眼，端坐着将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件理清。
这里，是华夏大陆，包含着这片大洲上除两戎外的所有地区。
这里，是轩辕帝国。大陆上三国五地中的一国。
三国五地，分别是轩辕，云滇，东极三国，以及北川，南溟两地。
值得一提的是，后两者虽未立国，但无论是疆土还是实力，比起前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起其中缘由，还得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大陆堪堪形成的时候。
那时，天下大乱，两戎蛮人频频侵扰内陆，各个部落时常发生冲突。
血色映日，民不聊生，是那时真实的写照。
人们都知，乱世多出英雄。
轩辕大帝便是其中之一。
相传，在乱世第二十三年，一名姬姓少年，带领族人造字词，立族规，创武学，平天下。
他统一了四海八方，将戎人赶回了蛮荒草原，建立了大一统的帝国。
后来，他被尊称为轩辕大帝，他建立的国，叫做轩辕帝国。
轩辕大帝，有两位得力的手下。一位善文，智胜天下，姓祁，名钟；一将善武，盖世难极，姓白，名羌。
轩辕大帝十分看重这两位手下，与他们最高的礼遇和最广阔的封地。他们的封地，一处叫北川，一处叫南溟。
为表忠心，祁钟和白羌也相继在轩辕大帝面前宣誓，两者的后人必然世代辅助帝王，永不自立国家，否则便将其踢出世族。
在那之后，其余几大部落首长也都向大帝宣誓，其中，就有部落东极，部落云滇……
但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轩辕大帝的后人可以昏庸无能，各个部落，哦不，那时已经改为世族制了，各个世族的后人也可以不顾誓言。
轩辕七世时，云滇胥氏联合北戎，起兵谋反并自立国度。
轩辕八世时，掌控军政大权的东极百里氏叛变，建立了东极国。
随后，北川南溟意识到轩辕皇子的昏聩，相继脱离轩辕独立。
不过两族子弟都谨记先辈誓言，终究没有立国称帝。
但也仅仅是没有立国称帝而已，才财地第，无论是哪一方面，两者都远超他国。且两地不约而同地不问世事，又地处大陆边境，成了最为人们口中最为神秘的两地。
只可怜曾经一统四海的轩辕帝国，在一次又一次叛变中苟延残喘，疆域被一次又一次割裂占夺，最终只能缩在大陆的最北端，那片半数戈壁的地方。
那个已死的西烻王阮冠的封地，便是一片戈壁，一片与北戎相交，且占了轩辕近五分之一国土的戈壁。
年轻时，阮冠曾大败北戎军队，余威不灭，因此轩辕老皇帝给了他这样一大片封地，谋得两地边境十多载的相安无事。
这样说来，阮冠其实也算得上是个英雄。
只可惜，他的儿子……
“哎……”
白安乐缓缓睁开了眼，替阮冠摇了摇头。
那个阮唐，小聪明确实是有点，但也算不上什么大智慧。
但就是借着这点小聪明，他便心高气傲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这会儿才给自己轻轻松松就钻了空子。
“轩辕人，怎么就这么蠢呐？”
嘴上虽然表示着惋惜，但白安乐眼里却并无半分惋惜之意，倒是夹杂着三分讥讽、七分调笑，使她墨色的眼眸更显得光彩熠熠。
不过嘛，平心而论，白安乐或许该承认，不是轩辕人太蠢，而是她比较聪明罢了。
别的不说，至少她不会像绝大多数的轩辕人一样将身份容貌视作一种谈资。
这种行为，除了虚耗光阴与乱坑爹妈以外，不能带来任何好处。
所以她向来低调，也习惯了低调，这从她的衣食住行中就可见一斑。
她从不把容貌做资本。
不然为何要易去了本来的样貌，换上一身男装，扮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男子？
乍一看，她至多是一个俏一些的小生，放在普通人家自然是俊的，但若是和相貌多上乘的王公贵族相比较，就只是个不起眼的庸庸之辈。
偏巧，她白安乐要的，便是人家把她当作庸庸之辈。
越是“平庸”，越容易在背后翻搅天下而不为人所知。
平庸，一直以来都是能者最好的外衣。
即使她本身并不平凡。
那张易过的容下，藏着一张冷艳绝美的脸。
肤白如雪，赤唇滟滟，眼若桃花，雾眉浅浅。天下最为绝美的词，可为她一人用尽。
她，有着一张让天下女人都羡慕，让天下男人都动容的脸。
但她不在乎。
用易容工具画小了眼睛，用姜黄抹暗了肤色——
于她而言，一张过于美丽的脸，是累赘；
不显山不露水，才是真正的智慧。
她不愚蠢，也不要累赘。
她要的，是伪装自己，然后，去做那件准备了近十年的大事。
这件大事，容不得半点意外。
一步路，一句话，每一步棋，都得精心谋划。
就像，她正要走的这一步，计划里十分重要的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