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一 章 睁眼, ...

  •   睁眼,又是一片黑暗。厚重的落地帘打下,隔着墨绿色的布料,不允许一丝光亮洒入。
      绿色啊......那曾是我最喜欢的颜色。生机,活力。
      我躺在床上,被注射了镇定剂的身体瘫软无力,脑袋也昏昏沉沉。这样的日子,我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我一无所知。恍惚中,我听到了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清脆的声响。
      眼前逐渐模糊,记忆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也该是个这样的雨天。
      "抱歉,你没事吧?"
      我被撞着坐在了地上,不小心碰到了额头上的伤口,生疼生疼。
      "没关系。"我勉强地笑笑。也怪自己走得太急。
      刚想撑着地起来,便有一双手轻轻落在自己胳膊上,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异常冰凉的温度。
      "我扶你起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低哑与疏离。
      我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白色的大褂,上面印有医院的标识,右胸前的口袋里插了两支笔。再往上,便是扣到最上一层的白色衬衫,还有,突起的喉结。
      "你还好吗?"
      "哦,不,好,不是,我是说没事。"我尴尬地笑着,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胳膊上的手微微使力,我便被带着站了起来。随后,那只手便收了回去,无丝毫逾矩之举。
      "下次走路慢一点,当心摔跤。"
      "你额头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吗,去六楼c区找护士站就行了。"他的发丝有些凌乱,转头看了看大厅前的挂钟,然后朝我点点头:"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等等!"他走出几步后,我突然开口。
      "还有事吗?"他扭头,看着我。
      "我们......"我迟疑了一会,终究说了出来,"以前是不是见过?"
      我知道这很像拙劣的搭讪,但我对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正如红楼梦里贾宝玉对林黛玉般,就好像,他曾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但我又无比肯定,我的记忆中没有他。
      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眼中是我看不太懂的深沉。
      "也许吧。"他笑容浅淡。
      ......
      那一个雨天,我不小心开车将人撞伤,然后遇见了他。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我噩梦的开始。
      2009年2月15日,我因为长期不吃早餐,低血糖厉害,晕倒后被送入了医院。然后,我又遇见了他。一切仿佛都那么顺理成章。我醒来后,他正在床边替我调整输液速度,白色滚珠在他的指下缓慢滑动。
      "有哪里不舒服的吗?"见我醒来,他拿出插在兜里的手,从输液架上撕下一张纸单,抽出口袋中的笔,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没有,就是还有点晕。"再次见到他,我心中竟有些雀跃。
      "为什么又不按时吃早餐?身体不想要了?"他停下,语气仍旧温和,只是眼神带了一丝晦涩的戾气。
      "又?"我惊讶。既惊讶于他过于关心的话语,又惊讶于他身上那点突兀的狠劲气息。
      他顿住,随后又将笔插回了口袋:“你朋友送你过来的时候说过你的情况。”
      “喔。”
      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专业不是内科,低血糖的患者,不归他管。
      ……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有时候,展露无遗的断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平静流水下的漩涡,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爆发起来有多可怕。
      2009年6月21日,经过无数次或偶然或刻意的接触后,我和他正式确立了关系。他叫陈会深,一个专攻神经科的医生。后来我才了解到,他在国内外的名声都很大,二十六岁提前完成了硕博医学的学业后,由国家重金聘请回国工作。在神经研究这一方面,他说的话就是权威。
      我甚至上网搜过他的名字,上面出现的都是他的资料简历,还有学术论文。
      我心中悄悄打起了鼓,觉得我们并不会太合适。能力相差太大,结果一般都不会好。
      我委婉地向他提出了分手,表示我们可以退回线后,继续做朋友。
      那一次,他的反应,在我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
      “为什么要分手?我哪里不好吗?”他那时正在吃早餐,动作迅速却优雅。听完我的话后,放下了调羹,陶瓷碰撞发出尖锐的声响。
      关系确立后,我们便搬到了一起。但在我的要求下,仍是一人一间房。
      “嗯,不是,你很好。”我斟酌着措辞,尽量让人容易接受,“只是,我觉得我们相差太大。”
      “你指哪方面?”他拿纸巾擦了嘴,看着我,眼中是一片极致的黑,“性格?钱?工作?”
      “我们的社会地位不在一个层次。”其实就是钱和工作。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他微笑着,眼中寒意散去,“我现在就可以联系律师,把我的财产转移到你名下。”
      我惊讶的看着他。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会做出的事啊。他怎么敢这样许下承诺?是对我过于信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摆手,“我……”
      “那就行了啊。”他站起来,拿上搭在椅背的外套,“走吧,我送你。“
      我也站起来,正准备说出已经想好的坚决拒绝的话语,他却突然转过身。
      “晚晚,分手的话以后不要随便说。”他浅浅的笑着,滚动的喉结微微颤栗着,“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我愣住,到口的话语卡在喉咙里,生生咽下。
      我发誓,那一刻,我分明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疯狂燃烧的偏执。
      ……
      滋生在阴暗潮湿中的东西,往往是冷漠凉薄的。但,他们又极善伪装,同时,他们喜欢向光而生。
      2011年8月25日。这天黄历上说是个好日子。这天,我和他领了结婚证。
      红红的小本子拿在手上,我仍旧是恍恍惚惚的。
      结婚证突然被他抽走,我不解地看向他。
      “我来收着。”他说。
      应我的要求,婚礼办的很低调,来的都是一些要好的亲朋好友。
      “chenhuisheng,Do you take songlinwan for your lawful wedded wife, to live together after God’s ordinance, in the holy estate of matrimony Will you love, honor, comfort, and cherish her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saking all others, keeping only unto her for as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陈会深,你愿意在这个神圣的婚礼中接受宋林晚作为你合法的妻子,一起生活在上帝的指引下吗你愿意从今以后爱着她,尊敬她,安慰她,关爱她并且在你们的有生之年不另作他想,忠诚对待她吗)
      “我愿意。”他缓缓开口,轻轻的,却带着毫不犹豫的坚定。
      到我的时候,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想着,我们也许会很幸福。
      “我愿意。”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突然拥住了我,力气惊人,被他勒住的地方还隐隐发着疼。
      “终于……”他靠在我耳边,发出一声喟叹。
      ……
      越平静,便越会波涛汹涌。
      2011年12月11日,我们发生了第一次争吵。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的冷战。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和公司的同事洽谈一个新接的任务。他在厨房里做饭。
      “嗯,合同我已经看了……嗯……没有太大的问题……可以接……明天吗?……应该……啊!”感觉到耳边有温热的气息喷洒,我回头,却发现他就站在我身后,眼色沉沉,吓了我一跳。
      “吃饭了。”他看了我一眼,伸手过来抽走了我的手机,然后挂断。
      “你干嘛!”我不满地看着他,“这样挂别人电话很没礼貌的你知不知道?”
      他不说话,低头在我手机上划着。
      我知道他又在翻我手机。结婚后,我就慢慢发现了他性格上的不正常。他的控制欲太强,做事极其强势,很少考虑的别人的感受。开始,他会趁我睡着的时候翻看我的手机,被醒来的我撞见后,他便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做。即使对于另一半,我觉得也需要给予足够的私人空间,这叫尊重。但是,对于他这种做法,我只当他是过于敏感,尽可能地包容他,反正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就让他去看。
      但我没想到,这种包容与退让,会将我推向深渊。
      这天,手机被我不小心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我去了一家熟悉的手机修理店,让人帮我把屏幕修理好,顺便更新一下手机版本。
      一天后,我过来取手机。屏幕已经完好如初。
      “多少钱?”
      “算你三百吧。”
      我打开微信扫码付钱。
      “姐,你这手机……”小伙子皱着眉,神色犹豫。
      “怎么了?”我抬头看他。
      “我可能不该问。”他挠了挠头,“但是你这手机里怎么装了定位器监听器啊?”
      ……
      打开书房门,他坐在桌前,戴着眼镜,似乎在开视讯会议。
      “先休息一下,九点继续。”他关了视频,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桌上,走过来抱住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要出几天外差。”我推开他,语气有些冷。
      “怎么了?怎么突然出外差?”
      “出差不是很正常吗?你管那么多干吗!”我怒吼出来,所有的情绪倾泻而出。
      我是一名翻译官,出差是我的工作需要,他之前说不喜欢我总是出差,所以我尽量减少。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抵在墙上,低头看我。
      我终于再也装不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甩在他身上。
      “你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
      ……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2012年1月23日。门被打开。我抱膝坐在床上,对于外面的声响没有一点反应。
      “夫人今天都有按时吃饭。就是精神还不是很好。”
      “嗯,我知道了。”
      脚步渐近。
      带着凉意的手抚着我的头发,他坐在我旁边,柔软的床垫陷下了一块,我的鼻尖充满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今天新上映一部电影,想看吗?”
      “刚才看见邻居出去遛狗了,你要不要也养一条?”
      “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做给你。”
      “有……”
      “这样好玩吗?”我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晚晚。”他突然笑起来,“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终于变了脸色,惊骇地看着他:“你疯了!”
      “我没疯。”他站起身来,松了几颗衬衫纽扣。
      “你个疯子!”我牙齿都在打颤,“你这是在犯法你知道吗!你的书都读哪去了?!”
      他不说话,俯身跪坐在我身上。
      极致惊恐的状态总能使人爆发无穷潜力。我使了狠劲朝他脸上挥去一掌,然后连滚带爬地到了床的另一边。
      他扯了扯嘴角,又走了过来。
      我真的是怕极了,将身旁能够得着的东西都朝他扔了过去。
      房间顿时一片凌乱,玻璃碎片满地都是。
      慌乱中,我不小心踩到了几块,尖锐的疼痛令我退后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shit!”
      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脏话。
      他快步走过来,地上的玻璃渣也没躲,把我抱到了床上。
      我使劲挣扎着。
      我要出去!我已经被关了两个月了!两个月!
      他一只手制住我,一只手向床边的抽屉摸去。
      那是一个白色的托盘。里面放了一个针筒,还有几剂药管。
      冰凉的液体缓缓注入。
      我渐渐平息了下来,身体疲软无力。
      那是镇定剂。
      ……
      我微阖着眼,浑身无力,意识渐渐抽离。
      他帮我把脚上的玻璃渣挑出来,然后细细地包扎。
      然后,他掏出手机,对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拍了照。
      门合上,他在外面打了电话。
      一会儿,来了一个人。
      眼睛被掀开,有强光照射进来,我软绵绵地挣扎了几下。
      “你轻点,她睡着了。”
      我感觉到自己已经撑不住,意识逐渐模糊。朦胧中,听到那个人说的话。
      “贵夫人……精神性……无行为能力……申请……监护人……”
      ……
      雨还在下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