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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吐露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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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恒不知道瞿斯言之前经历了什么,看着这人不怎么好的脸色,没敢多问,等把手上几个单子送完,就到了午饭时间,以往这时候他都是随便扒两口饭就继续忙活了,不过今天有大人物在,他可不能太随便。
瞿斯言靠在车前刷着手机,陆以恒把车停在一家饭馆门口,和老板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瞿影帝,”他刚叫出口,瞿斯言的眉毛就皱起来,吓得他赶紧改口,“瞿斯言,咳,你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陆以恒有些不适应,说完就搔搔后脖颈,脸上满是别扭,瞿斯言打开车门,和陆以恒道:“上次说请你吃饭,最后还是你付的钱,今天我来请吧。”
“好。”
按照陆以恒的想法,像瞿斯言这种身份的人,吃饭肯定要去那种高档的场所,而且要尽量避开人群,所以当吃停在一家平平无奇的日式料理店前,陆以恒惊讶了。
“下车吧。”瞿斯言把钥匙交给泊车的人,带着陆以恒踏上楼梯。
这家店面从外看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料理店,推开木雕的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从进门起就是一个一个小隔间,门帘垂到地上,看不见里面,每个隔间前都挂着一盏小灯笼,光线很暗,但不妨碍行走。
服务员看到有人进来,马上过来迎接,瞿斯言直接说了句老样子,那侍者就带着两人上了楼。
昏暗的幻境里,来来往往的人,彼此看不清面容,任你什么状态都不要紧,侍者手里提着一盏宫灯,引着两人进了一间小隔间,周围两边的说话声竟然一点也听不见。
陆以恒落座,屋里只有桌上摆了一盏小灯,瞿斯言的脸在灯光下晦暗不明,他和侍者点了菜,坐到陆以恒身边,给他倒了一杯茶。
“这家店,一直都是这么黑乎乎的吗?”
“嗯,进来的人谁也看不见谁,隔间的隔板都是特殊材质做的,你叫的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瞿斯言转着手里的杯子,垂着眼,心不在焉。
陆以恒握着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又轻轻放回去,他虽然不知道瞿斯言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人心情不好就是了,蔫蔫的,连头发丝都在诉说着这个人有多难受。
黑暗中,突然响起陆以恒低沉的声音,像催眠师在给病人催眠似的,语调舒缓,又充满了蛊惑。
“我十岁的时候,家里要送我去很远的地方上学,可是那时候妈妈身体不好,我害怕回来就见不到他了,所以和爸爸起了争执,他直接拿着棍子把我打到出了家门,我在门口坐了两天,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忙着自己的事情,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摊上这种父亲。”
空气在黑暗里缓缓流动,陆以恒的声音被包裹着,在空荡的房间里无限放大,连其中夹杂的那种气恼和不甘都被一点点延伸,一下一下撞击着瞿斯言的神经。
“我拗不过爸爸,还是被送走了,一个人赌气似的坐在车站,心想着要不要就这样逃跑算了,然后我在车站遇到了一个人。”陆以恒回忆着那段过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人十二三岁,好像逃难似的,穿的衣服都发馊了,浑身上下只有一顶破帽子和一个布包,他撞到了我,竟然就倒地不起了,我本来以为他是碰瓷,后来才知道他是饿的,没力气走了。”
瞿斯言心里不禁心疼,那么小的孩子,是遭遇了什么才能饿的晕过去。
“我就请他吃饭,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就是埋头吃,那样子,像是几年没吃过饭似的,我看他内向,就试着和他说话,没想到最后变成我一个人自说自话,我把家里的事和他抱怨了,他只是抬头看了我几眼,还是不吭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个哑巴。”陆以恒笑起来,摸摸鼻尖,“分别前,我看他可怜,就给了他一点钱,他把破帽子送给我当作信物,说是以后会还钱给我。”
“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孩子,那样不是很可疑吗?不会是诈骗的吧?”瞿斯言越听越觉得这种情况在哪里见过,他被小孩子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就觉得这故事里的孩子也不是好人。
陆以恒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筋,捂着嘴巴,抖着肩笑,瞿斯言纳闷的戳戳他身子,“笑什么?难不成真被骗了?”
“没有,您多想了,他是个父母早亡的孤儿,因为受到养父母的虐待就偷跑了,他也不愿意回到孤儿院,就一个人乞讨为生,我本来想介绍他去我父亲工作的地方,他也给拒绝了,胆子很小的一个人,却格外固执,最后快要上车的时候,他拉着我说了一些话。”
“什么?”
“他说每个人都会遇到痛苦的时候,忍不了就骂‘这艹蛋的人生!’,然后想一想那些过的更痛苦的人,心里就会好受一些。我不知道他那么小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生活有那么大的敌意,自我安慰的方式也这么,落井下石,不过,对我确实有帮助,后来每次被生活惹怒的时候,我就骂,这艹蛋的人生,再看一看身边活的更凄惨的人,心里顿时就爽了。”
陆以恒凑近瞿斯言身边,捏着他的肩膀,“瞿斯言,多少人的人生比你的更糟糕,你没理由不开心,有更多的人替你不开心,还轮不到你不是嘛。”
瞿斯言的耳壳感受到一股湿热的气息,整个人仿佛被蝎子蛰到,一把推开陆以恒,收拾了慌张的情绪,才故作淡定的咳咳,“所以你这是在安慰我吗?用那个小孩子的拙劣把戏。”
陆以恒又一次被戳中了笑穴似的,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整间屋子都是他的笑声,有些开心,又有些调侃,更多的像是在笑话谁。
“瞿斯言,人家一个小孩都看得那么通透,怎么你这么大个人,反而就不明白了呢。谁的人生不会遇到几个艹蛋时刻,您也是在圈子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应该不至于这么不知变通吧。”
瞿斯言哼哧一声,抱着胳膊,“那肯定得看得开,否则都被气死无数回了。”光是网上那些黑粉的言论就够他死了又死,可是这次的情况不同,他无法得到理解,仿佛全世界都在和他对着干。
每个人都把这个世界想象的那么美好,好像只要他们那么认为,现实就真的会如幻想那般。
若是不知情的圈外人也可以理解,偏偏是这群在圈子里淫浸多年的老前辈,企图用美好的电影来粉饰内里的肮脏,自欺欺人也欺骗观众。
“我一直觉得我活的挺现实,该要钱的时候一分不能少,该拒绝人的时候不留余地,凡是能给我争取到利益和好处的事,我都会努力完成,一切对我有害的东西我都会远离,即便是这样,我也还是对这个圈子,对人生抱有最后的幻想,但是,经历得越多,我就越发觉得自己活的还不够真实,我不应该对一些人一些事存有希望,你能明白吗?我一直认为肯定是这样发展的事情,却突破了常理,以一种我不能理解的方式走到另外一个结局,反而每个人都觉得那样才是对的,才是应该发生的。”
瞿斯言仰着脑袋盯着黑漆漆的屋顶,眼泪蓄在眼眶,倔强的不愿流下,他咬着嘴巴,呜咽两声。
“有时候和身边的人在一起,就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他们无法理解我,我也无法认同他们,但表面上却还是相处融洽,好像只要不开口提及,彼此之间的鸿沟就会消失一般,我以前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那时候没有精力仔细想,现在冷静下来思考,就觉得没意义。”
“我一直尝试着改变什么,后来发觉,即便我的影响力再大,也不会对这个社会,这个圈子产生一点影响,反而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某些人的眼里就是个笑话。”
他的话刚说完,侍者就端了菜过来,上菜的时候,谁也没出声,屋子里寂静一片,就像没人存在似的。
侍者走后,陆以恒拿过纸巾送到瞿斯言手边,瞿斯言推拒了,拿起桌上的一瓶果酒,给自己倒了满杯,然后要给陆以恒倒。
“不用了,我喝茶就行,一会儿还要开车送你回家。”陆以恒很自觉的把酒拿远,倒了一杯茶。
瞿斯言一口闷下去,咳起来,陆以恒知道他心里有怨气和委屈要发泄,就随他灌自己。
日式料理并不是陆以恒的口味,他挑着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瞿斯言还在灌酒,像是要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一杯接着一杯,没有回味的时间,不消片刻就把一瓶酒喝完了。
陆以恒拿起酒瓶,借着微弱的光看了看,还好酒的度数不高,否则醒来之后该头疼了。
瞿斯言打着酒嗝,挪着椅子靠到陆以恒身上,鼻子里不断喘出热乎乎的酒气,他氤氲着眸子,像是醉了,可是还能准确的扒住陆以恒的胳膊。
“陆以恒,我告诉你,嗝——你是唯一一个,”瞿斯言摇摇晃晃的在陆以恒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唯一一个体谅我,理解我的人。”
说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就滴了下来。
“朱珠的好,总是充满了条条框框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院长他们的好,更是一种负担,压得我喘不过气。”瞿斯言把流下来的鼻涕吸一吸,往陆以恒身边又挤了挤,像只撒娇的大猫,“只有你,我的,粉丝,对我好,却从不会让我感到负担,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陆以恒擦掉瞿斯言的眼泪,把人扶正坐好,瞿斯言立刻不愿意的瘪起嘴,双手缠着陆以恒的腰摇起来,“你别动,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十分钟!五分钟!一分钟,一分钟也行。”
陆以恒就不动了,任由这个醉猫在自己腰间闹腾。
瞿斯言感觉陆以恒不动了,才卸下力气,抓着陆以恒的衣摆,“太累了,如果不是……呜呜呜,什么时候才能解脱,为什么上帝关了我的门,连窗户都不给我留,为什么他拯救世人,却偏偏忘了我!我,不配得到救赎吗?我已经很努力的在生活了,没有埋怨,没有报复,很努力很努力地向着太阳,可就是走不出黑暗,它好像扯住了我的腿。”
陆以恒拍着瞿斯言的脑袋,心想他大概是回想起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了,再加上受到了刺激,才会这么激动。
他是越发好奇,瞿斯言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让他活的像是人格分裂,外表温润内里卑微。
“哈!哈哈哈!这艹蛋的人生!”瞿斯言突然坐正了的身子,大骂一声,眼睛一闭,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