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我心》肆盎

3、第 3 章

　　说赵绮罗是为了自己又跟那些男的掐架，秦以卿是打死也不信的。

　　但是羽绒服又说赵绮罗由此住进了医院……

　　秦以卿咬着笔杆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要是放在从前，她是绝对不会掺和这种事的，毕竟她跟赵绮罗也不熟，再说有探病那个功夫她可以多打两份工，再不济也能多做两道题。

　　更何况探病还不能空手去！

　　秦以卿有些纠结的抹了把脸，眼眶微红，隐隐觉得自己还是一身的猪蹄味。

　　要说中午还真是多亏了羽绒服她们两个帮忙解围，周津家境好，学习成绩虽说比不上秦以卿，但是已经比其他人强太多了，也许是觉得和她这种特贫生计较有失身份，所以虽然在办里横行霸道，但对她这种特贫生一直是无视的。秦以卿也知道周津惯会欺负人，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心性再怎么坚定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中午回宿舍后秦以卿还是忍不住哭了一鼻子，同时也更清楚的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

　　高考才是唯一公平的竞争机会，她只有狠狠抓住这个机会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有时候想想人还真是个天生就懂趋吉避害的动物，努力想要变强的本质也不过是想要不被人欺负而已。

　　她必须得努力，得拼命，得对得起这几年的付出！

　　默默给自己打着鸡血，秦以卿心中一阵澎湃，恨不得当场做完三套卷子再打八份零工才好。说到打工她转念又想到这两次都是赵绮罗帮了自己，心中就对赵绮罗凭添了几分好感。虽然她和赵绮罗并非同班，对赵绮罗来说自己根本就是个无名小卒，但她好歹也算是帮了自己。

　　“就算只是同学，出于礼貌也应该去瞧瞧才对。”秦以卿这么安慰自己，于是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学习，反而搭公交朝市第一医院去了。

　　路上的时候秦以卿给小姨打了通电话，只说要在学校多看会书，晚些再回去。

　　好在小姨那边也在加班，没时间多问，只嘱咐她回家注意安全便匆匆挂了电话。

　　秦以卿靠在把手上，瞧着旁边一对母女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她父母早亡，小的时候一直跟着外婆在乡下生活。外婆是典型的乡下妇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一直觉得闺女是赔钱货，对秦以卿也并不十分心疼。等到她初中的时候外婆去世了，正赶上老房子拆迁，几个舅舅为了多争一份遗产都想着把她接到家里，为此整日吵得不可开交。那会儿小姨也才刚刚考上大学，她自小聪明有主见，瞧不过几个老哥哥的做法，不顾众人反对拼了半条命将秦以卿带在身边来到这座城市，边上学边打工边拼成绩，硬是供了秦以卿念完初中。这几年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既苦又甜，后来秦以卿争气，自己考上了新罗更是免了学费，这才让小姨缓了好大一口气。

　　这么多年秦以卿一直憋着一口气，成年后也背着小姨时不时去打零工攒学费，就等考上大学申请全国一等奖学金好减轻两人生活负担。

　　这么说来，其实老师上课时候说的也不对。虽然在这个社会金山银山很容易被挥霍一空，但是家里没些家底的想要活着就更难了。就比如今天中午周津的那件衣服，要是她真咬死了要她赔，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果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想到这秦以卿不由低头苦笑一声，默默掏出单词表开始背起单词来。

　　这会儿正赶上晚高峰，路上堵，车上人也多，公交车走走停停，司机一边摁喇叭一边骂。秦以卿心里压着事儿，也没怎么看得下去书，直挺挺的盯着窗外发愣。不知过了多久，司机师傅猛地刹车吆喝起来：“市第一医院到了，第一医院到了啊。”

　　车上的乘客你推我我挤你互不相让。秦以卿被推搡着这才反应过来，慌乱的将英语书往书包里揣，嘴里喊着“借过”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挤下车。

　　第一医院是市里最大的医院之一，大家有事儿没事儿都爱跑过来看病。这会儿即便是天已经黑了但门口仍然堵了一长串的车等着进门，马路另一边则满满当当都是水果摊。

　　秦以卿走到其中一个摊前随手拿起一只梨问：“多少钱？”

　　“30一个。”

　　秦以卿怀疑自己没听清，“多少？”

　　“30一个，”摊主抬眼瞧了她一眼，撇着嘴不冷不热道：“外国进口正新鲜的，你看的病人要是不重要就去对面那个摊儿，那儿便宜。”

　　……现在看个病人水都这么深了吗，生活果然处处是规则。

　　难搞喔。

　　瞧着便宜摊儿上坑坑洼洼又蔫了吧唧的小黄梨，再瞅瞅个儿大水足号称外国进口的大黄梨，秦以卿着实有些难以抉择，最后还是屈服在外来品种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尽可能挑了三个格外水灵的走了。

　　这年头生病的贵，探病的也这么贵，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秦以卿拎着塑料袋还不忘在心里碎碎念，晕头转向的在门诊楼转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住院部，最后没办法只能跑去问前台小姐姐：“请问一下，住院部怎么走？”

　　“从电梯坐到5楼后直穿过去然后右转到B座，再坐电梯上三楼就到了。”

　　“谢谢，想再问一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查一下病人具体住的病房？”

　　“可以，叫什么？”

　　秦以卿报了赵绮罗的名字，护士敲了两下键盘，刚刚一直埋头玩儿手机的脑袋忽然抬起，有些客气地问：“你预约了吗？”

　　“预约？没有。”

　　“这位属于VIP，没有预约不能探病，以免打扰病人。”护士一听她没预约语气立马又散漫起来，重新拿起手机胡乱冲她挥挥手：“走吧走吧。”

　　态度很是敷衍。

　　秦以卿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好声好气地问：“那请问怎么才能预约呢？”

　　“可以在我这边登记确认，或者直接联系病人。”护士说着又抬起头，瞧见她校服上的标记，有些狐疑地问：“你是新罗的学生？该不会是骗子吧？你这校服是真的吗？你们是同学吗？”

　　“我当然是新罗的学生，”秦以卿有些气节，“我骗你干嘛？”

　　“那可说不好，”护士撇嘴，挑着眼睛问：“要不你直接打个电话？”

　　“我……”

　　“秦以卿，你真的来啦！”

　　秦以卿话还没来得及说胳膊就被人拉住了，她扭头就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脱口道：“又是你。”

　　“是我呀是我呀，你来看绮罗姐吧？快点上去吧再晚点儿她就要睡啦。”羽绒服笑嘻嘻的拽着秦以卿的胳膊，一副很亲热的样子。她个子比较矮，又生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人畜无害的让人不由得心生亲热。

　　“可是我没有预约。”秦以卿一副为难的样子瞧瞧护士，“她说我不能进去……”

　　“嗨，咱们都是同学，什么预约不预约的，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羽绒服说着冲她挤挤眼，瞧见秦以卿手里的塑料袋又笑了：“怎么还买了水果，你这也太见外了，而且绮罗姐最讨厌梨啦，平时连见都不能瞧见，不然要发脾气的。你这来看人也不打听清楚，哎呀你还是自己拿回家吃吧。”

　　她嘴里说着嫌弃的话但语气却没有丝毫瞧不起人的意思，旁边的小护士紧抿着嘴巴白眼翻上天，直到两人寒暄完，羽绒服走得人影都看不见了也没放下来，哼着歌就走了。

　　一定要好好念书啊，不然以后来医院看病都要遭人欺负的。

　　秦以卿一边腹诽一边进了电梯，见电梯按键那边六层以上果然被红框框起来以便区分。到了八楼后更是发现这层的装修都比其它楼层要高档不少，虽然都是白墙，墙面都比大厅亮上两个度，更别说比楼下两间病房加一起都宽敞的单间了。

　　走廊很安静，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很多房间都黑着灯，也不知是病人睡了还是本就没那么多病人。

　　秦以卿顺着走廊一直往里走，突然听到“砰”地一声巨响，不远处的病房门猛地被人踹开，吓了秦以卿好大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一道冷清的女声响起。

　　“你瞧瞧你现在的这幅样子，疯疯癫癫，自甘堕落，哪还有一点像正常人家女孩。”

　　“遇事急躁不能自控，你除了会发脾气，还会做些什么。”

　　说话间就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从几步开外的某间病房中走出，她穿着包身长裙，勾勒姣好的身材，身披皮草、脚踩高跟长筒靴，满头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都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唯有鬓间几缕乱发增添了几分人情味。

　　“你自己说你这些年都学会了什么？嗯？喝酒泡吧打架，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就算要糟蹋自己也不必用这种方式。”

　　“你不用记恨我，你不想被生出来，我自然也不想生你出来。”

　　“你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负责，你以为这样自暴自弃伤害得了谁？我吗？你伤害的除了你自己没有别人。”

　　“你瞧不上我跟你爸爸，觉得我们亏待了你，但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她说出的话和本人一样冷漠、薄情，秦以卿清楚的瞧见她说完这话后下巴微扬，眼睫轻颤，视线刻薄地从下到上缓缓上扬。

　　“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你爸爸一个模样，不成性，果真是扶不上墙。”

　　说完轻扯了扯身上的皮草，腰肢一扭，毫不留情的踩着高跟鞋走了。

　　她个子极高，又踩着高跟鞋，下巴微扬身姿笔挺的模样当真高贵得不容他人侵犯。她的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秦以卿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站在原地怔怔地瞧着她步步走来又慢慢走远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你——你胡说！你胡说！！”

　　病房里踉踉跄跄地冲出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一头深红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半遮住她的面容，此刻正声嘶力竭地冲着女人喊：

　　“你有什么资格说教我，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这样跑来说教我！”

　　“为人父母，你们也配？也配！！”

　　她的情绪太激动了，颈间青筋暴起，竟然丝毫没有在意秦以卿的存在。

　　哒、哒、哒。

　　“你这么有本事，当年怎么管不了我爸？如今也休想跑过来管我！”

　　“你以为自己有多完美，瞧瞧你自己的老公和女儿，哈，你完美，你完美吗？”

　　哒、哒、哒，高跟鞋声一步不停，渐渐走远。随着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女孩仍旧大口喘着气却不再嘶吼，她单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将挡在额前的长发撩开，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

　　竟然——

　　竟然是赵绮罗！

　　秦以卿惊得话都说不出，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恨不得立马转身就走不要被对方看到才好。奈何她当当正正站在走廊中间，赵绮罗的视线终于从走廊尽头落到她身上——

　　确切的说，是落在她的校服身上。

　　“我……”

　　秦以卿张口刚想说话，就见赵绮罗猩红着眼眶，浑身满是戾气：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