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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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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热了,冰——都——热——了——”
调酒师手舞足蹈龇牙咧嘴在鬼哭狼嚎的背景音的衬托里倒也不显违和。
秦以卿被哐哐的音乐声震得有些头晕,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这才讷讷放下手里的东西。一直慢悠悠倚在旁边的调酒师瞧见了却跟个弹簧似的蹦跶起来,气得声都扭曲了。
“这刀怎么还给我——赶紧走,一边儿去,别在我这儿捣乱了!”他边说边拉着秦以卿的胳膊把她从吧台拽出来,瞧见撒了满桌的碎冰坨子更是气得直跺脚,指着秦以卿的鼻子,“谁招你进来的?谁让你进吧台的?”
秦以卿直挺挺地戳在舞池边说不出话来,旁边卡坐上歪坐着的男男女女见此不由一阵哄笑,几个男的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秦安乐,互相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得格外猥琐。
秦以卿在那些视线中变得更不自在了,她低头盯着脚上那双已经有点开胶的假阿迪,像个雕塑似的。
“哎呀,不就是把刀吗,来陪哥哥喝杯酒,哥哥给你开台。”
卡座正中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边说边笑嘻嘻的伸出胳膊想要去拉人,毫不掩饰的眼神让秦安宁十分恐惧,不由自主向后躲去,也不知撞到了谁,踉跄两步没站稳,冷不丁被对方泼了半个肩膀的酒水。
“sorry,so—rry。”
身后躁动的音乐合着刺耳的欢呼声席卷而来,酒气更是来得铺天盖地。一架温暖柔软的身.子靠过来。对方似乎已经喝得烂醉,大半个身子挂在秦以卿身上舌头都捋不直了,晃悠着脸凑到秦安宁跟前,弯着眼睛打了个酒嗝:“对、对不起啊——”
女孩儿很瘦,秦以卿勉强还能扶住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对方胸膛起伏两下,两颊一股吐了出来。
“呕——”
“啊——”
“什么呀——”
周围顿时尖叫声四起,几个在舞池边看热闹的人捂着鼻子躲得老远,调酒师还没收拾完吧台抬头又见一片狼藉恨不得一个头变两个大,忙不迭的冲出吧台,揪着衣领一手拖着一个齐齐塞到女厕所里。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衣服换了!还有她的!”闪烁不停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得他的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绿的。他盯着一身狼狈、明显有些错愕的秦以卿咆哮:“第一天上班你就给我闹就出这事儿,你可真行啊!”
说完砰地一声甩上门走了。
挂在门板后的值班表打着旋儿地落到秦以卿脚边,那原本勉强倚靠在她身上的女孩儿扁扁嘴,踉跄两步靠着墙滑到地板上,眼神朦胧的四周瞧瞧,偏头睡着了。
这都——这都什么事儿啊?
秦以卿瞧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模样又惊又懵,更是被衣服上的呕吐物熏得差点儿吐出来。
墙边的女孩儿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秦以卿没管她,将厕所门反锁后脱下身上的衬衣扔到洗手池里冲了两遍,水冰凉,却怎么都洗不掉那股子酒臭味。
这件衬衣可是她咬着牙攒了好久的钱才凑出来的,还特意买大了一号,这样就能跟小姨轮换着穿了,秦以卿瞅着那团怎么都洗不掉的污渍气得又狠狠搓了两把,手指被冻得通红。
这下好了,钱花出去了,衣服也不能穿了。
厕所里没有空调,秦以卿只穿一件薄薄的秋衣,冷气直往后脖颈里钻,冻得她有些打哆嗦。
身后的女孩儿忽然咯咯笑出声来,秦以卿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她抬脚踢踢对方的脚踝:“喂,醒一醒。”
“喝、绮罗姐,接着、接着喝啊。”
女孩儿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秦安宁见此也没再犹豫,扒下她花里胡哨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将她拖进隔间,又在厕所门口挂上“施工停用”的牌子匆匆朝员工休息室跑去。
“雪花”是西郊区有名的吧台,平日里客流量巨大,虽然环境肯定不比什么肯德基星巴克来得安全,但好在管理严格,偶尔发生一两起打架闹事也能很快被控制住且报酬丰厚,因此秦以卿权衡下才会想到来这儿打工。
只是没想到出师不利,第一天来就遇上这么档子事儿,倒是让她打起了退堂鼓。
秦以卿边思考边抱着书包从员工休息室冲回厕所,见女孩儿还好好的抱着马桶睡觉这才松了口气。她将自己的校服盖在对方身上,打算叫服务生来帮忙把人抬出去。
外面的音乐和灯光都还没停,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疯狂的甩着头发,烟味酒味香水味交织一片,像一张网似的盖过来,将人紧紧扣住。
二楼的一间包厢里,有名裹着羽绒服的少女担忧地蹲在玻璃窗前,忽然扭头问:“绮罗姐,韩舒妤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吧?”
包厢的隔音极好,房间里几乎听不到外面的音乐声,赵绮罗正横躺在沙发上玩儿手机,闻言连头都没抬:“你没瞧见她刚才上楼时候冲着调音师流口水的样儿?八成要微信去了吧。”
“不、我觉得不、不是,绮罗姐,你快过来。”
“怎么了?”
“绮罗姐你快看。”
羽绒服忽地站起来,头抵在玻璃上,手指着一个方向,“你看这是不是韩舒妤?”
赵绮罗听她口气不对劲,长腿一掀也走到玻璃前,顺着羽绒服手指的方向一眯眼,果然从人群里瞧见了一件花哨又熟悉的外套。
韩舒妤喜欢凤凰,特意从国外定制了一套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包含了,外套上还骚包的镶了钻,可不正是眼前这件?
两人在二楼也不知道下面是个什么情况,只隐约间几个男的凑上前将人团团围住,赵绮罗沉吟不过两秒两秒,转身抬脚就走,羽绒服在一旁急得直挠玻璃,见状忙不迭地跟了上去,顶着一路摇晃的男女,被音乐震得耳朵直嗡嗡。她个子不如赵绮罗高,颠颠儿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就见赵绮罗麻利的拨开人群,薅着韩舒妤的衣领子将她拽到身后,问那几个男的,“想干什么?”
这边秦以卿正要回去收拾东西,不妨被面前这几个混混缠上了,正愁该怎么脱身,冷不丁被人拽住,就见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到自己面前,还没站稳紧跟着一团雪白的身影扑到自己身上,扒着胳膊紧张地问:“韩舒妤,没事儿吧你?”
赵绮罗手劲大,秦以卿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张嘴,对方倒是先反应过来,先是愣了两秒,瞠目结舌地问:“秦、秦以卿?你怎么在这儿?韩舒妤呢?”
秦什么玩意儿?
赵绮罗闻言回头望过来,只见她两条眉毛拧在一起,不耐烦的模样却丝毫不损面上精致,反而更添两分不羁,和白天骑着摩托呼啸着穿过学校又被老师薅下来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是谁?韩舒妤呢?”
“你们两个丫头片子从哪儿蹦出来的?还想抢人?”
“来得正好,我看不如三个一起陪哥哥好了。”
几道话音几乎同时响起,都被狂躁的音乐遮掩了大半,谁都没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还是赵绮罗先反应过来,拽着秦以卿的胳膊往回走:“先走。”
羽绒服忙不迭地跟上,那几个男的不干了,追上来拽赵绮罗的胳膊,边说着“别走啊哥哥请你们喝酒”,又笑嘻嘻地来摸秦以卿的手。秦安宁被炸出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地就往赵绮罗身上上靠,赵绮罗忍无可忍,顺手从旁边桌上抄起个空酒瓶扭头就朝那男的面门招呼过去:“滚!”
她声色俱厉,手上却偏了三寸,酒瓶堪堪擦着那男的耳朵飞了出去。几个男的都吓了一跳,为首那个更是呆住,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额角缓缓向下,啪嗒落到衣服。
啤酒味儿登时四散开来。
音乐还没停,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动感的节奏里,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冲突。
“我真……”男人摸了摸衣角上的啤酒沫,既惊讶又愤怒,又自觉丢了脸,抬手冲着赵绮罗一推:“给你脸了是不是?!”
男人手劲儿大,赵绮罗侧身躲了大半,但还是趔趄两步撞到隔壁桌上,酒瓶哗啦碎了一地,原本在桌前喝酒的客人惊呼尖叫着跳开,“打人啦——”
“怎么就打人了!”
赵绮罗扶着桌子站起身,斜眼瞧了羽绒服一眼,跟着死皱眉头不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喊道:“想动手?我可未成年,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信了你个死丫头,未成年你来酒吧,要不要我替你给警察叔叔打电话?”男人边说边扭着手腕上前,又推了赵绮罗一把,“哥哥我也未成年。”
这次男人手劲儿应该挺大,赵绮罗被他推得直接跌坐到地上,带得身后的桌子呼啦啦倒了一片。秦以卿吓了一跳,也没来得及多想便整个人扑到赵绮罗身上护住她,扭头冲着男人大喊:“你敢动她?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了?我好怕哦。”
男人夸张地捂着脸,秦以卿将赵绮罗护在身后,上半身不由得往后仰:“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
男人见她这么护着又问赵绮罗:“这丫头谁啊?你女朋友?小小年纪不学好,未成年就学人家搞对象?还是搞同性?”
“你管呢?”赵绮罗半靠在桌腿上,不见半分窘迫反而还显得有些慵懒,仿佛被秦以卿护着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怎么着看别人有女朋友羡慕嫉妒啊?”
“呦呵,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的,”男人嘿嘿笑了起来,大手一扬:“来吧兄弟们,给这丫头还有她女朋友上一课,教教她们做人要懂礼貌。
旁边儿站着的几个男的闻声上前去拽两人的胳膊,赵绮罗躺在地上挣都不挣一下就让他们拽着走,秦以卿吓得手脚都在抖,死抱着赵绮罗的胳膊不肯撒手。赵绮罗被她箍得整条胳膊生疼,忍不住扭头瞥了一眼,见她眉毛眼睛都挤在一起,明明满眼恐惧却还是嘴硬:“我已经报警了!我报警了,你们不能、你们不能这样!”
几个人对她的话,见她死抱着赵绮罗不肯撒手索性把她们俩一块儿往外拉。秦以卿哪肯依?两条腿拼命蹬起来,赵绮罗被她拽着也挨了两脚,她抬手想把对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奈何她箍得太紧,整个人几乎是贴在自己身上,她推她的胳膊,她反而搂得更紧了。
唉,算了。
赵绮罗无奈只能让她搂着,跟着她在地板上摩擦,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快快,就是他,就是他们!”
就在这时羽绒服忽地从人群中钻出,指着几个男的冲身后的几个人拔高了声尖叫道:“就是他们打你家小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惊,几个男人扭头一看,只见羽绒服身后冲出一群身材健硕的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扭着扔了出去。羽绒服也没管他们,冲过来想要将二人从地上拉起来,无奈秦以卿搂得实在是太紧了,她拉了两次都没成功,只能任由二人躺在地上:“我说绮罗姐,您倒是起来啊。”
赵绮罗心说我也想起来啊我这不是起不来吗?!
跟着就感觉到柔软的发丝和一连串儿温热的水珠散在自己的脖颈上,压得她特别不舒服。羽绒服见状也有些手忙脚乱:“诶,诶你别哭啊,秦、秦以卿吧?秦以卿你别哭啊,你哭什么啊。”
她不说还好,这下啜泣声大了起来且隐隐有更大的趋势,赵绮罗被她死死箍住,脖子也疼胳膊也疼被踹的腿也疼,这会儿头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她瞧着羽绒服一脸惊慌无助的模样心里暗骂了一句,只能试探性地伸手将怀里人搂住,一只手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你不是新罗高中的学生吗?不知道这店是我家开的吗?哭什么啊别怕,没事,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