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棋局(六) ...
-
“范大人,请让在下将那魔道妖人擒住,剁了他的舌头,令他再不能诋毁大人,血口喷人。”范忠一个心腹修士一脸谄媚,想要讨好他这位比亲生父亲还要亲的义父。
然而范忠却反常地一伸手,让他吃了个闭门羹“少多嘴!”让他顿时有了一种拍马屁反倒拍到驴屁股上的沮丧。
“你到底是谁?”范忠表面上震惊,实则涔涔冷汗已将他后背完全覆盖,细密的汗珠一点点从他的皮肤中生根发芽,蔓延进他的衣服当中。
他在明知故问,亦或是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逼近死在他手下的冤魂不计其数,想找他报仇的主也能将整个京城绕个十圈八圈的。
此时,没了仙剑挟持的睿亲王终于缓和了过来,他也没有想到,忘尘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大骇,宁王唯一的血脉踏入修真界成为魔修,这.....若是宁王九泉之下有知,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他看着忘尘的嘴唇张开,已然意识到他是要当众公布那个惊天秘密的真相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激动又欣慰,当然,对忘尘能否全身而退这一事,他的担忧也一直没停过。
“我是宁王世子,大芈曾经的四皇子之后,你一直没能杀得了的那个孩子。”
忘尘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平地惊雷炸得在场众人耳膜荡漾,耳根发麻。
曾经传闻不断的四皇子谋反案随着忘尘的话再度浮上了他们的心头,忘尘顾不上看那些满脸错愕的文武群臣,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呵斥“拿命来!”然后掏出噬魂铃,正欲晃动。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大殿之外传来一阵如孩童般的笑声,但这笑声除了有稚嫩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听者无不心生反感,对这如同修罗地狱传出的渗人笑容唯恐而避之不及。
循着笑声望去,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天而降,他脚下御着一根黑漆漆的棍子,显然是个修行者。
他出现在门口,看样子是自己一人独闯进来的,他戴着那张万年不摘的面具,长袍在地上拖曳着,仿佛一个即将被加冕的王,傲气十足,无视一切地大踏步向范忠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掌,五指并拢再张开,张开再并拢,众修士们只消看他一眼,便可知晓此人亦是个魔修,而且是个不一般的魔修。
因为他身上那诡谲魅惑的魔修气质实在是太过于浓郁了,几乎要将整个大殿都吞没进其中。
在场修士皆以为他要发动攻击,个个紧张得不知所措,他们虽然还不敢确定眼前此人到底是不是那个传说中擅长多种奇诡之术,杀人如吃饭喝水般平常的大魔头。
但单单从对方身上从弥散出的难以计数的魔气来看,此人的境界修为远比方才那位少年高得多。
一时间,对忘尘身世的议论声低了下来,大家的注意力又被眼前这位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的魔修吸引了。
范忠与魔修暗中打交道多年,自然是认识上官飞鸿的,不仅认识,还称得上是表面上的老朋友。
随着上官飞鸿一次次将五指并拢再张开,外面飞进来了两个人,确切的说,是两具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尸体。
范忠目光甫一接触到那两具尸体,脸色刷地变成一片惨白,整个人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利索道:“宗主,你这是何意?”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魔修中的宗主只有一个,毫无疑问,站在他们眼前的正是寻常人提起名字都要吓得抖三抖的上官飞鸿。
而那两具尸体,就是范忠方才派出去去取妖王身上那件重要物什的两个属下。
“当然是为了这玩意。”上官飞鸿的衣袍中窜出魔气,在空中盘旋几圈后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待魔气渐渐散去,一颗酷似鸡蛋的圆形物什出现在他手上,它身上交错缠绕着冉冉光晕,通体泛着晶莹白色。
“这是什么?”叶蓁蓁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
“那应该是内丹。”忘尘回答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想必是妖王的内丹。”
上官飞鸿闻言看了忘尘一眼,点头称赞“不错,不愧是我选中的人,真是识货。”
“自作聪明的老东西,你以为只有你自己知道那个秘密吗?”他一边看着范忠,一边把玩着指尖的内丹“妖王内丹是那长生不老秘术的药引子,所以你提前布了一个局,你以献舍之术复活妖王,又用‘舍咒’控制妖王,妄图令它变做太子的模样,被你当成造反的傀儡。
而造反过后,妖王若是与修士们同归于尽也就罢了,若是还活着,你便要过河拆桥,再用‘舍咒’亲手杀了它,夺走它的内丹,从而练成长生不老之术,继续像之前那般挟天子以令天下,肃清朝廷之中的敌人,从此永享富贵,如此日子可真是美哉至极啊。
可惜你太贪心了,贪心到连我都开始嫉妒你了,倘若你拥有这一切后还不满足,又要一统江湖,灭剑灵派吞万魔宗,荡平修真界可怎么办,我岂不也要跟着遭殃?所以,为了断绝后患,这颗宝贵的内丹无论如何都不可交予你。”
范忠咽了口唾沫,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控制,换而言之,这盘棋,他快要下不下去了。
他除了担忧外,还有种隐隐的愤怒,他恨不得掀翻棋盘,恨不得重头再来,恨不得将眼前所有扰乱他计划的人杀个精光。
一切都乱套了,事态完全向他难以预料的结果倾斜而去,滑入未知的深渊之地。
上官飞鸿怎么会突然出现,来坏自己的好事?还知道了如此之多的内情。
他冷哼了一声,故作镇定,但发颤的声音还是将他的心虚展示得明明白白。
“尽是一派胡言,咱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咱家只是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另外,将你手上的内丹放下,怎么处理妖王的尸体,得听皇上的圣裁。
再有,是谁允许你在堂堂太极殿之中胡作非为的,纵使你是万魔宗宗主可不能随意进出这里,带着你的弟子。”
他指指忘尘,却不敢与之对视“一块滚出去!免得待会皇上龙颜大怒,可有你好果子吃的!”
“少拿皇上吓我。”上官飞鸿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我万魔宗在修真界中也是鼎鼎有名的大门派,我又不是第一次面圣,只是老东西,你次次越俎代庖,怎么这次反倒想要抽身事外了。
怎么,是怕你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被我说出来吗?”他又发出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连范忠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咱家再说一遍,你无礼逾矩委实过了头,你......”范忠一时语塞,气急败坏地大吼“给咱家滚出去!”
“老东西,你先前恳求我与你共谋大事的时候,低眉顺眼像个孙子,怎么着,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想打肿脸装爷爷了?”
上官飞鸿一口一个“老东西”,范忠却顾不上他这不敬的称呼,他抓起一个御杯,狠狠地向大殿中央丢去,这玩意自然伤不了上官飞鸿分毫。
范忠只是以此摔杯为号,命令手下的心腹修士一块冲上去,对方饶是不可一世的上官飞鸿,哪怕有三头六臂也照样无济于事。
毕竟自己人多势众,上官飞鸿却只来了一个人.....吗?
范忠明白,对方没有足够的把握,是绝不可能一个人前来的,上官飞鸿虽自诩天下无敌,但那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若是有几十个金丹境末期甚至仅仅是前期的修士一同围攻他,估计他也会很头疼。
“给咱家拿下这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魔头!”
陶瓷制的御杯被摔得四分五裂,瞬间没了全尸,但让范忠恼火的是,他的手下竟无人动弹,甚至还集体往后退了一步。
甚至那些与他敌对的捉妖师们也往后退了一步。
范忠:.....至于吓成这样吗?
他们似乎都很忌惮上官飞鸿,多年来关于他的传言已经将他塑造成了一个不可战胜的神话,所以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许久,一个弱弱的声音才从范忠身旁传出来“那可是.....那可是上官飞鸿啊。”
范忠鼻子都快气歪了,平常这些属下对他的话不敢有半分违逆,现下却一个个和缩头乌龟无甚两样。
正当他尴尬又为难之时,久未开口的皇上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示意他靠近自己,随即对他轻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了那玩意,就能长生不老?”他盯着上官飞鸿手里的内丹,眼中几乎要闪耀出光来。
“不错。”
“是让你一个人长生不老,还是可以让很多人长生不老。”
“这.....”范忠心道你这不是废话嘛,内丹只有一颗,那自然是只能让一个人达成这个心愿的了,但他明白不能这么说,若是被站在他身旁这些所谓的心腹们听到,就更不愿意出手帮他抢夺内丹了。
要知道他们虽对范忠一片耿耿忠心,范忠自己也对他们信任有加,但毕竟非常时刻需要非常手段。
每个人都不想死尤其是本可以不用死,所以他必须要给这些人一个希望,至于承诺的事能否达成,今后等自己掌握了大权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另外,一直与自己暗中结为同盟的上官飞鸿也冒出来搅局,还有那位自称是宁王世子,要杀他的报仇的少年也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他辛辛苦苦,精心谋划,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逼宫之事,现在竟成了这副乱七八糟的模样,先是假扮成太子的妖王沉不住气,被人用激将法一激,便提前擅自现出了原形,还彰显出了弑君的野心,抓走皇上似乎欲对其行不轨之事。
这可不是自己的企图啊!范忠叫苦不迭,他一来并没有胆量杀了皇上,二来杀掉有紫徽星庇护之人,是会遭天谴的。
妖王此举几乎将他逼至绝路,辩解也显得苍白无力,不能令台下文武百官真心信服。
没办法,为了不让皇上的大内修士及其他与自己为敌的捉妖师们亲眼目睹弑君一幕,他当机立断,决定将计就计,将太极殿封锁了个严严实实。
虽说他自己可用“舍咒”控制妖王,但那玩意只能用三次,用一次少一次,不到万般危急的生死关头,范忠是绝对不会舍得用的。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睿亲王的人证,那个身上一股阴柔之气,虽是男子模样气质却更像女子的楚琅君甚是喜欢多管闲事,管起闲事来还不要命。
楚琅君这名字听起来像世家公子,实则上却是个不懂规矩,毫无半点修养可言的江湖野修,然而就是这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野修竟然反应神速,在自己属下行动之前就亦步亦趋,随着妖王飞了出去。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妖王竟是败得如此彻底,区区两个时辰的功夫后,就成了一具干巴巴的尸体,而且大殿里还莫名其妙地冒出了剑灵派和万魔宗的人。
妖王已死,原先那位真正的东宫太子也被自己当做献舍的祭品,也绝不可能再复生了。
棋局已经大乱,为了保证不出局,他必须另想办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