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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棋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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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和我的同门外,没有其他人看到。”云瑶努力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还有我。”
忘尘的声音从柱子上传来,当即在大殿中央砸出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众人循声仰头,向他所在之处望去,尽皆愕然。
这么长时间,竟无一人发现那里还藏着一个人。
哪怕是大殿中的修士们也吃了一惊,他们的观察能力,感知危险预防危险的能力要比普通人强得多,可饶是如此,这么多双眼睛竟然也没有发现忘尘的存在,实在是不可思议。
看来眼前这人不但是个修行者,境界修为应当还不低,刚刚他除了成功隐藏了自己的灵气外,居然将呼吸的声音也一并降到了最低。
忘尘从柱子上方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了地上,叶蓁蓁见了她,情绪越发激动,“呜呜”声也愈发响亮。
“你....你又是谁?”范忠厌恶地将他望了一望,眉宇间的皱纹拧巴成了一团。他想不通自己谋划好的棋盘,为何多了这么多破坏棋盘的棋子。
“忘.....”睿亲王看到忘尘,太过激动,一时险些将他的真名脱口而出,他实在想不通,忘尘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他不是被万魔宗的魔修们抓走了吗?
“我是那日与我这位.....朋友一同发现妖王踪迹的人。”他指指叶蓁蓁,耸了耸肩“我今日本该与她一同来到这里作证的,只可惜,我似乎来晚了些。”
“朋友?”范忠怔了一怔,很快恢复了正常,厉声道:“你说你与那谋逆弑君之人是朋友,那你又为何要背叛告发她?事实究竟如何,给我速速从实招来。”
忘尘不屑地一笑“我是看到了当时现场的情形,但却没有看到我这位朋友弑君的情形。”
他狠狠瞪了云瑶一眼,目露杀机“我来告诉诸位当时发生了什么。”
忘尘慷慨激昂地将事实向大殿众人陈述了一遍,顺带还说出了自己出身青羽门一事,他已经完全不避讳行踪会被剑灵派的大队人马发现。
一来是因为如今总体实力比起往日突飞猛进,他已有足够的自信来面对剑灵派的算账。
二来是因为如今此事已经遮挡不住了,毕竟妖王死于他们二人之手的事恐怕不多时就要传遍整个江湖,与此事相比,前者简直微不足道。
至于叶蓁蓁,只要不当众现出狐妖的原形,一口咬定这是个误会,只要她自己不取下脖子下的那块金锁,剑灵派的修士们恐怕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再者,叶蓁蓁自打来到京城之后,一直都是以男装的形象示人,即便当时万剑山庄那些剑灵派修士们见了她,能不能认出她的真面目还是个悬而未决的疑问呢。
他说完后,窃窃私语之声更盛,大家都在心底犯嘀咕。
难道救皇上,杀妖王的真是她们?
是该相信那位剑灵派高徒的话,还是该相信这个不知名小门派弟子的话?
大殿之内,除了曾经是青羽门弟子的云瑶外,似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青羽门的人了。
唉,看来青羽门实在是个拿不出手的,没有半点名气可言的,名副其实的小门派。
不过这样的现状就要改变了,从今往后,自己和小师兄,包括师父贾真人在内,都将成为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名人,青羽门也将在我们的手里光大复兴了。
叶蓁蓁正热血沸腾的这般想着,倏尔间忘尘环顾众人,忿忿不平地开口道:“你们不信?你们可能从没听说过青羽门的名字,但我想你们一定听过逍遥派的名字,我们不但是青羽门的修士,也同样是逍遥派的徒弟。”
忘尘一气之下,将那封信上的秘密抖落出了一个角,他想要用逍遥派的威名,震惊四座。
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端坐在上方的范忠手一颤抖,将一个修士正递给他喝水的陶瓷茶杯打碎了。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心头的惊慌,一瞬间后背竟全是冷汗。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难以置信地望着忘尘和叶蓁蓁,“逍遥派”这个尘封在他记忆深处,已经沾满尘埃的名字此时突然金光闪闪起来,熠熠动人。
他甚至忘了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就那么毫无防备的被旁边和下面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从这一刻,他真正开始觉得,今日这盘棋的棋局已经彻底不受他控制了,最终是白子赢,黑子赢,亦或是平局,亦或是整张棋盘被第三个人打翻。
他无从知晓,这一切都要看命运垂青于谁。
“范阉,你这是怎么了?害怕了吧,不过现在才害怕,太晚了!”
有一个声音从那些被挟持的官员们之中响起,他的声音很低沉,但语气中透露着兴奋。
他虽不知道范忠为何会突然失态,但倘若能有一件事让这个老不死的阉人惊慌失措,触动内心,那这件事一定是他的软肋,甚至是把柄。
范忠做出一个捋胡子的动作,本意是想镇定下心绪,缓解下心虚,但当他的手摸到自己光溜溜的颔下时才发现他根本没有那玩意,不由尴尬而又木然地将手缩了回来。
事实上,不只是范忠反应异常,在场几乎所有修士,都对“逍遥派”这个名字讳莫如深,此时他们个个瞪大眼睛,满是好奇。
曾经的修真界天下第一门派忽然之间销声匿迹,从江湖上宛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直以来都是个未解之谜,时间一长,便众说纷纭,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推测纷至沓来,流传出了无数个版本。
范忠想起当年他亲率黑甲轻骑,带着众多境界在金丹境之上的绝顶高手,在逍遥派所在地龙虎山大肆屠杀,鲜血将半座山都染成了枫叶的红色。
当然,那次行动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主要还是因为“那个人”的鼎力相助。
而自己之所以要将逍遥派弟子杀得一个不剩,原因也是因为他与“那个人”所做的一个交易。
只是他死活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冒出两个自称是逍遥派的弟子来?
他们到底是随口一说的无意巧合,还是早已知晓了事实真相?
莫非是“那个人”将真相告诉了他们?
青羽门与逍遥派又是什么关系?
范忠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从忘尘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恐惧,只有熊熊燃烧,似乎要撕裂一切,吞噬天地的愤怒。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当年宁王那个逃出生天的遗腹子就在这两个人之中?
因为“那个人”和“那样东西”的缘故,范忠最终放弃了追杀那个孩子。
这十八年来,他时常被噩梦惊醒,他梦见浓浓夜色之下,那个已经长大了的孩子一脸凶神恶煞地走进他的房间,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斑驳的墙面上。
他虽手无寸铁却是个货真价实的修行者,对方嘿嘿一笑,灵气出体,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在其中,然后这只手干脆利落地将他的头拧了下来。
他发出一声哀嚎,但声音甫一发出便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强行掐断,鲜血喷涌而出,光是看墙上的影子就能感受得到狰狞可怖的浓郁血腥气息,极其强烈,极其摄人心魄,也极其令人胆战心惊。
每当这时,范忠总会出一身冷汗,大口喘息着,命手下的小太监们掌灯,有时还会连夜出宫,去找他最信任的那些修士来保护他。
当然,早在那时,皇城内的大内修士已有不少被他收编,只是他担心这个深埋心底的秘密被自己一激动说出去,然后被口口相传,公之于众,成为睿亲王一党妄图颠覆反对自己的一个大把柄,况且,他不想惹麻烦,他一向都是个低调的人。
他搓着手上的老茧,突然从内到外,浑身上下都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疲倦感。
或许,自己真是老了,范忠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当年入宫不过是为了能吃口饱饭,能活下去,却没想到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站在比肩皇权的至高巅峰上,再也没有人胆敢对他不敬。
只是,坏事做多了,他偶尔也会心虚。
或许连范忠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残存着一抹良知。
范忠迟疑了许久,才好不容易从恍惚中堪堪脱离。
睿亲王依旧被几柄冰冷的仙剑包围着,他眼睛因暴怒而涨得通红,但他敢怒不敢言,实在憋屈得紧。
当他听到忘尘似乎要将逍遥派的秘密就此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时,他也有些紧张,因为这样一来,说不定忘尘还会连带着将他父亲被诬陷谋反一案的真相也公布出来。
可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仅凭他一面之词,大殿内的众人根本不会相信,除非让他们的师父贾真人来到此处当面证实。
因为以他深不可测的,全天下都没几个修士可匹敌的实力,很容易就能让大家相信,他就是逍遥派的最后一任掌门人。
这样一来,或许大家才会真的相信忘尘所言。
只是,他真的会出现吗?
无论如何,范忠一旦知道了忘尘的真实身份,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估计都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大殿。
此刻忘尘想以一己之力,从范忠手下的大批修士中杀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更别提,还有他那个现在不知为何被束缚住的同伴被当做人质。
这个孩子,还是太心急了啊。
睿亲王暗暗叹一口气,他表面粗犷不羁,大大咧咧,实则有着一颗精巧的玲珑心,这些账是一定要同范忠算的,逍遥派被灭派一事,宁王府灭门一事,还有妖王化作太子复活一事,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秘密已经太久了,现在,这些一直以来被埋藏在谎言下的真相已隐约有了重现光明的希望。
只是范忠的造反还没有完全失败,万一将他彻底逼急,指不定他自己会直接登基称帝,这样的事虽说荒唐,可看范忠的状态,也难保不会做出来。
睿亲王飞快分析着现在的棋局,现如今妖王已死,范忠手上最大的筹码已经没了,那么接下来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