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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救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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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以滑翔的状态从人群头顶低空飞过,飞入大殿之内,一脚踩在一根缠绕着金龙的大柱上,目光则不断在大殿内最重要的那几个人脸上梭巡着,继而通过他们的行为举止揣摩现今的局势。
范忠被他手下那几位心腹修行者保护得严严实实,后者将朝廷中三品之上的文武大员几乎全部挟持在了一处,这些平日里地位尊崇的帝国重臣们个个萎靡不振,脸上写满了倦怠与迷茫。
而之前负责保护皇上的大内修士们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影镜司的捉妖师们一部分在帮范忠,一部分站在他的对立面,这些人对他怒目而视,似是要同范忠死磕到底,还有一部分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睿亲王独自一人倒在大殿西南角的一根柱子旁,满脸血污,一动不动,只能通过他胸口的微弱起伏才能得知他尚未咽气。
忘尘看了一会,便明白了大概情况,妖王虽死,但似乎范忠仍然沉浸在谋逆的荒唐大梦中不愿醒来。
也对,无论他现在投降与否,大芈皇室乃至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甚至于普通的平民百姓,朝野内外无人会放过他,大家都希望他去死,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
忘尘虽不知当今东宫太子正是妖王所化,但他知道妖王一定与范忠有着密切的关联。
他今日虽是第一次见到范忠,但他并未怎么费劲便认出了对方,不单是因为他被众修士保护者,也不单是因为他胁迫着众多官员,而是他身上那种威严的气势,隔着好远也还是能感受得到,恫吓而又令人毛骨悚然。
范忠斑白的头发随着钻入大殿的风而飘散着,他的神情依旧矍铄,但瞳孔里却漾出了他的心底的一丝恐惧,他显然也发现了半倚在柱子上的忘尘,抬起头,裂开嘴露出了戏谑一笑。
他的笑容扭曲而又怪异,连带着将脸上那些大块大块的褐色皮藓都改变了原有的形状。
忘尘被他看得心里骤然一缩,这老不死的,莫非是要在彻底灭亡前再最后疯魔一回?
当是时,大殿门口的人声嘈杂忽然渐渐开始小了下去,就像天神摁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空气中刹那间安静得可怕,不多时,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吾皇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吾皇万岁万万岁”,声音高高低低,起起伏伏,但听起来虔诚纯洁,不含一丝杂质。
忘尘回过头去,大殿中的众人也一并向门口望去。
此时长空之上的厚重云层忽而变得稀疏零散起来,几缕刺眼的眼光划过天穹,留下一道烫金的光芒,在大殿门口汇聚成巨大的光晕团。
皇上的身影出现在光晕之中,由于殿内逆光的原因,大家都只能看得到他整个人那圈发光的轮廓,耀眼而夺目,绚烂而多姿,金光闪闪,象征着皇权的威仪,更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势地位。
远远望去,宛如天神下凡。
皇上一步步走进大殿内,昂首挺胸,气宇轩昂,看得群臣与修士们眼睛都直了,这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屡被压制的皇上,这才是真正的皇上,这才是真龙天子该有的霸气模样!
皇上走到大殿最中央的时候,忽然一个踉跄,似是有些站不稳般闪了一下,身后立马窜出了三四个身影轻轻扶住了他。
正是形影不离,时时刻刻跟着云瑶身边的那几个剑灵派修士。
云瑶也跟着后面,她亲自攥着锁妖链,而叶蓁蓁也照旧被她束缚着,双唇被灵气牢牢地锁在一起,除了“呜呜”声之外发不出半点像样的声音。
她艰难地向前挪动着脚步,若不是锁妖链有强制控制的功效,叶蓁蓁本来是一步都不愿意向前走的。
一行人在已经四分五裂的龙椅前停下了,云瑶瞥了一眼范忠,眼神里毫无惧意,只有一种淡淡怜悯,她做了个手势,十几位剑灵派修士又将皇上团团护在了中央。
大殿里一片寂静,甚至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范忠沙哑的声音响起,在这个死水般的大殿中泛起了阵阵涟漪“你们是何人?”
他将眼睛眯得狭长,对云瑶质问道。
“我们是何人并不重要,我是谁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皇上救回来了。”云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妖王也死在了我的手里。”
她说到这的时候,大殿中响起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可一世的混元圣妖,竟然.....竟然就死在了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手上?”
“还有,企图谋害皇上的人也被我抓住了,就是她。”云瑶向后一转身,锋利的眼神毫不留情地刺向正在徒劳挣扎着的叶蓁蓁“此人谋害皇上乃我亲眼所见,至于她如此作为的原因我不得知晓,她受了谁的指使,我也不甚明了,我身为剑灵派掌门慕容雪的嫡传弟子,只是尽我的职责,保护圣上,为民除害,以正视听罢了。”
她这一番话如同一根大棒,彻底将官员们打蒙了,他们想不明白,就在短短的两个时辰前,此人指出太子为妖物所化,并逼迫其现出了原形,在妖物将皇上虏走后,她还自告奋勇地追了上去,看那着急的模样,明摆着是要去救皇上的。
怎么.....怎么可能是要去谋害皇上呢,莫非此人与范忠乃是一伙的?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躺在地上睿亲王突然挣扎着爬起来,咳出两口鲜血,发出一声怒吼“放你娘的狗屁!你他妈说.....”他指指叶蓁蓁,“你说他要去谋害皇上,是范阉的帮凶?放屁,纯属放屁,欲要对皇上行不轨之事,范阉要命妖王动手弑君,莫非还需要个帮手吗?”
他又将手指向云瑶“荒唐,这是赤.裸.裸的诬陷,你一介女流,在这里装什么英雄,从哪来的给我滚回哪去吧。”
他话音刚落,六柄泛着白花花剑光的仙剑“嗖嗖嗖”从云瑶身旁那些剑灵派修士们的剑鞘中飞出,以常人难以反应过来的速度一个接着一个的环绕在了睿亲王脖子附近,六柄剑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睿亲王团团包围在其中。
剑尖再挪动分毫,就要刺穿他的肉皮了。
睿亲王咽了口唾沫,惶惶然将接下来更难听的骂人话又原路返回咽了回去。
云瑶冷哼了一声,像是在不经意间对着范忠眨巴了几下眼,对方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挂上了一个老奸巨猾的微笑。
“老奴从来没有想过弑君这等荒唐大谬之事,方才委实是误会,“太子”不知怎地竟被妖物附了身,老奴并不知晓其中因果缘由,此事与老奴无关。再者,依老奴看,想弑君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他说至此,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叶蓁蓁。
看来范忠不仅想完全撇清自己身上的责任,更想将锅甩给他人。
如今妖王已死,也就说明“太子”已死,而让妖王附身太子之人,就是间接谋害“太子”的凶手。
大殿中不少人突然想明白了这件事,一时间义愤填膺,还有不少太子一党的官员在抹眼泪,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呜咽声,他们的哭一半发自真心,一半是对自己前途无望的懊悔。
而皇上之所以像是脱胎换骨般,一来是在半昏迷半清醒中听到了妖王那番嚣张至极的话,尤其是那几句对人类帝王的鄙夷“.....帝王是不该担惊受怕于你们这些修士的。
更不用想方设法控制你们,你们就算成了呼风唤雨,翻江倒海的大能又如何?.....看看你们人类的帝王,脆弱的不值一提,这样下去,必将导致礼崩乐坏,国家动荡,整个天下都变得乌烟瘴气.....”
他心中不由地受了刺激,他开始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软弱无能下去了,自己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身上代表着的,可是人类帝王的尊严啊,所以他下定决心,如果这次能够活着回去,还能够重临龙椅,无论如何在气势上都绝不能输。
二来是因为他不愿让人看出他的悲痛,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即便妖王不是真太子所化,后者也一定凶多吉少,逃不出范忠的魔爪,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若是还放过他,那恐怕连老天爷都会痛斥自己软弱吧。
但范忠必须死得有价值,他现在还有用处,所以权且先让他苟活着。
皇上将一滴滴即将流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巨大的痛苦也唤醒了他沉睡已久的帝王之气,他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越是此等时节,自己越是不能倒下,要化悲伤为力量,重振天子威严。
“那么,皇上被虏走后,你又为何布置下结界,将我们禁锢在这里?”有官员质问范忠。
“因为皇上有紫徽星庇护,是真龙天子,妖物绝不敢伤他一根毫毛,那妖物如此作为,也许只是想起皇上为饵,布下陷阱诱我们深入,而诸位均非对方的对手,若是一时冲动出去了,岂非送死不成?”
叶蓁蓁气得都快把牙咬碎了,范忠编瞎话的能力,真是高明至极啊。
“你当我们是三岁幼儿不成?”
“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大殿中的群臣与修士都是这个国家精英中的精英,如此拙劣的谎言自然唬不住他们。
但范忠似乎视而不见,只是摇摇头,脸上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说你没有弑君之心,想刺杀皇上的,是他?”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先盯着范忠,后又扭过头,指着叶蓁蓁道。
“谁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