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62、朝天子（一）

　　好暴躁的脾气...叶蓁蓁咽了咽口水，向他简单行了一礼，简短有力地问道：“敢问阁下可是睿亲王？”

　　他饶有兴趣地盯了叶蓁蓁一会道：“正是本王，怎么？你想拦我吗，是范阉那厮派你来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令你人头落地。”

　　嘿，这睿亲王也太不像个老谋深算的政客了，倒像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也忒冲动了些，也不知道和太子一派斗是不是全靠府中那些清客谋士们。

　　他见叶蓁蓁不言不语，以为她默认了，又向后做个手势，众多御林军当即便做出一副欲冲上前来将她撕成碎末的模样。

　　“在下楚琅君，沈洵沈大人应当向您提起过我，而您之所以会来这里搜查，也是因为我向您提供了情报。”

　　“是你？”他语气渐缓，做若有所思状，抚摸下颔道：“好，好，你做得好。”忽而语气又毫无征兆的严厉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叫本王一顿好找！”

　　叶蓁蓁一时半会编不出一个逻辑自恰毫无漏洞的理由，只得放弃撒谎实话实说，将自己因忘尘被抓走而去找沈洵却被拒绝，寻贾真人与同门师兄均寻不见只得冒险重新来影镜司求苏慕卿帮忙一事一五一十如实和盘托出。

　　当然，隐去了苏慕卿与叶蓁蓁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叶蓁蓁连自己女子的身份都未暴露，自然更不能告诉他这段匪夷所思，涉及前世今生的孽缘了，再说，他也不会信。

　　“怪不得你只有一个人，沈洵那厮真是个坏事的废物。”他破口大骂，抚摸下颔道：“待这椿事解决了，本王一定会想办法去救云起君。”睿亲王虽看上去粗犷不羁，但他并未随随便便将忘尘的身世抖搂出来，神情语气也并未发生丝毫波澜，这不由令叶蓁蓁稍稍高看了他些。

　　“不过你也太天真了，找苏慕卿那厮帮忙实是看走了眼，他比范阉好不到哪去，但那厮竟还允你自由出入诏狱，倒也是个奇事。”他又补充道。

　　“在下与苏大人英雄惜英雄，其实他也不愿见到妖王重现于世，自己被范忠连累成千古罪人。”叶蓁蓁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解释道。

　　“那也不行，苏慕卿可是阉党的重要人物，本王不会因此而对他手下留情的，你废话少说，速速到前面带路，带他们找那间藏着妖王的密室。皇上可还在大朝会上等着呢，等本王和黄公公亲自证明了消息属实，当即便可治范阉那厮一个死罪。”

　　听睿亲王说，黄公公是皇上的贴身太监，自幼就开始伺候皇上，听说是皇上最信任之人，也是宫里少有的，未被范忠所控制的太监。

　　睿亲王一声令下，御林军们和几位大内修士分头行动，看那架势似是要将这里翻个顶朝天。

　　叶蓁蓁则带着睿亲王和其他大内修士，以及那位黄公公七拐八拐，总算又找到了那间陈设简单的小牢房，众人听她的话在墙壁上摸索半天，果然又一次摸到了那个暗门。

　　叶蓁蓁看着睿亲王那副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的模样，忽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太顺利呢？

　　距离自己和忘尘第一次发现妖王踪迹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范忠不可能不知晓，他若是知晓便一定会有所防范。

　　若是他们一个不慎，扑了个空可如何是好，恐怕失了这次机会，范忠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他定会疯狂反击。

　　顾不得多想，叶蓁蓁随着众人再次钻入暗门之中，点燃一张“地火符”，将周遭黑暗驱散，那些修士也各自效仿叶蓁蓁点燃符咒。

　　叶蓁蓁和睿亲王，黄公公站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有修士们保护，但她还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们二人的紧张，那位黄公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而睿亲王口中的呼吸亦急促了几分。

　　正当他们走下那个滑坡，即将要到达目的地之时，叶蓁蓁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刹那间心头凉意翻涌。

　　没有妖气！一丁点都没有。

　　连前方吹过来的清风中都少了那些浓郁的血腥味与腐烂味。

　　待他们走至甬道尽头，走出洞口来到洞穴中央的那块高地时，叶蓁蓁彻底傻眼了。

　　那汪原本被染成血红色的潭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旁边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也不翼而飞了。

　　完了完了，果不其然，范忠有了防备，只是尸体尚且还有可能运出去销毁。

　　他莫非还能将那只巨大的金翅大雕鹏藏起来不成？即便范忠的确已将妖王藏至他处，在运送过程中也难免会露出不少蛛丝马迹。

　　难不成这洞穴中还有其他出口？

　　然则如今恐是无人愿听叶蓁蓁提出这些疑问了，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大内修士面不改色，但睿亲王与黄公公的脸色可就不是那样平静如水了。

　　黄公公一副兴师问罪状，捏着尖细的嗓子问睿亲王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妖呢，莫非有人胆敢欺君罔上不成？”

　　说罢，又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看了看叶蓁蓁。

　　睿亲王眉头紧皱，抚着下颔，四处打量着这个洞穴的环境。

　　叶蓁蓁倒不担心连睿亲王都不相信自己，毕竟在她之前，他还有过一位证人，更何况大量尸体进入影镜司一事亦是他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对于影镜司有妖这个结论乃是毋庸置疑的，但未亲眼见到那传说中的妖王复生，他心中也在拨浪鼓，酝酿着自己难以置信的心情。

　　那些大内修士遵从睿亲王的命令将整个洞穴搜了个遍，就差没有掘地三尺了，可仍旧是没有半点突破进展。

　　叶蓁蓁一筹莫展地同睿亲王，黄公公站在一起，伫立许久后叹了口气，只得放弃接着查下去的念头。

　　睿亲王扭过头来，期待地望着叶蓁蓁，叶蓁蓁知道他在想什么，找不到妖王踪迹，那么叶蓁蓁这个证人的证言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她骤然感觉自己背上似扛起了千斤重担，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只是仅仅依靠自己一面之词就要令皇上与满朝文武信服，扳倒范忠，她想希望不甚很大。

　　皇上极有可能为了平息此事，为了补偿范忠的情绪，会当场治自己一个“妖言惑众”之罪，挑了手筋脚筋，压入死牢，待吉时一到便推出午门问斩。

　　她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丢了小命，更不想令忘尘报仇一事化作泡影。

　　但当下她却做不了什么，这些大内修士个个皆为高手中的高手，在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哪怕她已达金丹境，也很难杀出重围就此脱逃。

　　所以叶蓁蓁只好垂头丧气跟着同样失落不已的睿亲王原路折返，迎接黄公公那看上去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甚是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回到诏狱大厅之时，从那些奉命搜查的御林军和大内修士们口中又得到了一个叶蓁蓁早已料到的结果，他们搜遍了诏狱乃至于整个影镜司，没有查到任何不同寻常之处，亦没有发现妖族的丁点痕迹。

　　他们都轻视了那位九千岁范大公公，也许在他眼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而毫无意义的。

　　而他若是想捏死叶蓁蓁，就想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叶蓁蓁站在午门前侯旨，望向远方隐隐约约的朱色墙壁与明黄琉璃瓦，心里百感交集。

　　平心而论，她做梦都未曾想到自己能够走进这座神秘的皇城中，见到当今天底下最最尊贵的皇上。

　　此时皇城全面戒严，皇上正在太和殿召开大朝会，皇城全面戒严，即便睿亲王与黄公公亦不可随意出入，非得通过层层上报，经由龙椅上那位名义上的九五之尊同意才行。

　　此时她已开始破罐子破摔，在明知自己难逃这一劫后反倒又平静下来，只是有些遗憾没能再见忘尘最后一面，不过小师兄若是能够成功获救，也算是自己最后的欣慰了。

　　不知他听闻自己的死讯后会如何作为，会不会一气之下妄图杀进皇城中来取范忠的颈上人头会不会以卵击石般与整个朝廷抗争。

　　叶蓁蓁只担心他的激动会害惨了他。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倘若今日被杀的人是忘尘，恐怕叶蓁蓁亦不会保持冷静，心甘情愿的就此认命接受现实。

　　他们在彼此心中，都是最为重要的存在，这是决不可否认的一点。

　　不知站了多久，叶蓁蓁只觉自己腰酸背痛，阵阵困意袭上心头，便是寒风拂面亦无从驱散，可她一刻也不敢松懈，还要不停地将身上那件刚刚换上的崭新道袍整理妥帖，拿好那柄象征性的拂尘，不敢沾染一丝尘埃。

　　黄公公说，这是面圣前所要做的必要准备，虽然略微有些麻烦繁琐却是不可或缺的一步。

　　她打了个哈欠，余光瞥向睿亲王，看见他亦是一身穿戴齐整的簪缨朝服，心中适才些许平衡了些。

　　随着悠扬沉稳的钟鼓声漫过重重宫宇传出午门之外，那道宣叶蓁蓁觐见的旨意终于由传旨太监嘴中发出。

　　她刹那间清醒，跟着众人从午门进入皇城，一路踏着青砖而行，穿过一列列叫不上名字的朱漆红门，经过一座座叫不上名字的巍峨宫殿，走过漫长的御道，看见了无数似钉子般站立于路旁阴影处的影卫与御林军后，终于来到了大芈帝国的中心，万龙朝拜之地，堪称天下第一殿的金銮大殿——太和殿。

　　殿前袅袅御香正从那个巨大无比的铜鼎中冉冉飘散开来，在这龙楼凤阙之间平添了不少神圣庄严之气。

　　太和殿高耸入云，恢弘大气，三层台基上的琉璃顶，赤红柱，白玉栏都实乃称得上巍峨中的巍峨。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叶蓁蓁还是被太和殿的气派惊得咂舌，心里止不住地慨叹，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当皇帝，看这排场，看这架势，天下再没有谁能与之一较高下了。

　　不过他排场再大，架势再足，也永远是个凡人罢了，想同修士这般潇洒自如却是万万不能，也难怪历代皇上都对长生不老之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荣华富贵只享受区区几十年怎能满足，起码得百年才行。

　　自己要是皇帝，肯定少不了也得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