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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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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画面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夏沉鱼来到自己与林冠玉同住的卧房之中,她盘膝坐在床榻上,腿上盖着艳红色的锦被,上面还绣着两只鸳鸯。
林冠玉半跪在夏沉鱼对面,正在用眉笔给她花眉,他抬起夏沉鱼的下巴,手腕微弯,笔尖如潺潺溪水滋养大地般柔顺地划过夏沉鱼的额头,勾出一抹抹漂亮的弧线。
“你真好看,你这张脸画什么眉毛都好看。”他的声音充满磁性,似是已钻进夏沉鱼的身体里,一点点摩挲着她的心。
“真的吗?”夏沉鱼明知是他拍马屁的话,却还是开心的不得了。
“好痒啊。”又画了一会,夏沉鱼实在坚持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不许动,不然我就给你化成个丑八怪。”
“哼,你敢!”
夏沉鱼越发觉得刺痒,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
“哎呦,画歪了。”他懊恼地叫唤了一句。
夏沉鱼感觉抓过旁边的铜镜来照,发现自己右眼上的眉毛已然长得突破天际,将整张脸都衬托得怪异无比。
他扑闪一下眼睛,看了夏沉鱼一会忽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天动地,怕是要把房顶掀翻。
“笑什么,都怪你给我整成这个样子,以后我要自己画。”夏沉鱼伸出手去打他却被他灵活地躲开了,他歪着脑袋,又用蘸了水的眉笔替她擦拭起来。
“我知道你自己会画,可是有我在你身边,这些事我都要替你做。”
“那你都做完了,我做什么?”
“你只要将一件事做好就行了。”
“什么事?”
“爱我。”
“好,好,夫君,我依着你。”夏沉鱼将头埋低了些许,向他嗔怪道。
他重新替夏沉鱼画好眉毛后,又将那面镜子递至了她手旁,这一次夏沉鱼的眉毛两边对称,弯成一个美美的月牙型,他又修补了半天,才终于满意搁笔,砸吧着嘴继续不遗余力地夸赞起夏沉鱼来“你简直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美。”
“切!”夏沉鱼有些鄙夷他夸张的言语“那妾身问你,你莫非真见过下凡的仙女不成?”
他搔搔头,略有些尴尬“那倒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比她们还要美?”夏沉鱼故意要看他的难堪样。
林冠玉却是一脸虔诚地握着夏沉鱼的手,一字一顿对她极其认真道:“在我心里,你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不,你比仙女还要美,将那天上地下无数神仙凡人们都迷得失了心魄,不知所措。”
夏沉鱼怔怔望着他,但他那张脸很快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新出现的回忆画面仍在这间卧房之中,房内一应陈设全无变化,唯一变化了的是人。
夏沉鱼站在房间中央,林冠玉站在门口,正蹬着一双妙目看她,在他身后,闪出一个熟悉的女子。
她是林冠玉新纳的妾,名唤作花想容。
夏沉鱼不明所以地注视着他们,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窗户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似密集雨点汇成瓢泼大雨,正在洗刷着整片大地。
“跪下!”
许久,林冠玉饱含威严的淡漠声音打破了僵持着的局面。
夏沉鱼仍是一动不动。
“你跪不跪?”他走近夏沉鱼,狠狠地扇了夏沉鱼几个巴掌。
“为什么...为什么?”夏沉鱼带着哭腔质问他。
“为什么?”他不屑地挑起声调,厌恶道:“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他将一个扎满针的巫蛊小人丢在她面前,那小人前面绣着“花想容””林冠玉”六个字,后面绣着一句话“诅咒他们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夏沉鱼愕然,慌忙之中反倒舌头打卷,支支吾吾半天不知从何解释。
“这是在你枕头下发现的,上面的笔迹亦是你亲笔,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不,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被她害了!她才是那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恶毒女人!”夏沉鱼嘶吼着,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而换来的却是林冠玉不屑地摇头。
花想容抽噎着,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接二连三地落下,宛如一朵高洁傲人,不沾染一丝尘埃的白莲花。
“跪下!”林冠玉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寒意满满,似是不夹杂半点感情。
他绕到夏沉鱼身后,一脚踹向她的膝盖,夏沉鱼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愤怒,激动,害怕,不解等等情绪令夏沉鱼的身体颤抖个不停。
突然之间,夏沉鱼生出了一个鱼死网破的念头,她知道,苦苦争辩已毫无用处,她立时将自己的簪子拔下,一举一动间多了些杀伐决断的果决。
她想,自己一定要亲手戳瞎云想容的眼睛,让她后半生生活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但就在夏沉鱼起身冲到她面前并听到她的惊呼声时,林冠玉动用灵气,将她抓了回去,嘴里还大骂着夏沉鱼心胸狭窄,不知好歹,不懂悔改。
他将夏沉鱼摁在地上,抓起那根锋利的簪子,对着她的脸狠狠地划了下去。
痛,好痛,痛死了!
夏沉鱼被扎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从此光滑白皙的脸上永远留下了两道狰狞可怖的长疤。
她躺在地上,决堤的泪水同血水混杂在一处,流淌过叶蓁蓁千疮百孔的脸。
但比起□□上的疼痛,夏沉鱼的心才痛的厉害。
待林冠玉走后,云想容走到她面前,夏沉鱼仰视着高大的她,看着她发出“咯咯”的一连串笑声,露出一个胜利的得意笑容。
果不其然,这就是她的计谋,她为了与自己争宠,怀着对自己无比的憎恨,悄悄在自己枕头下塞了一个扎满针的巫蛊小人,并专门找了一个伪造笔迹的老先生,用自己的笔迹在巫蛊小人上写下她的名字和那句诅咒之语。
夏沉鱼哭着哭着忽然笑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笑里的苦涩之意有多少。
他曾热泪盈眶的对自己说:我爱你,我会带你看花开花落,望云卷云舒,我会同你永远在一起,任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亦永不分离。
他终归还是食言了。
他曾郑重其事的对自己说:夏沉鱼,此生此世,我只爱你一个人,无论生老病死,皆是如此,我心里除了你之外,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
他终归还是骗了自己。
苏慕卿讲完了,叶蓁蓁却恍恍惚惚仍是没回到现实,苏慕卿最后的这段故事逐字逐句如锋利的刀锋般割着她的心。
她似是淌过了数万年的光阴长河,又似是仅仅过了须臾一瞬。
她整个人坐在地上,早已是泪涕纵横,精疲力竭。
某种遥远的撕裂感出现在她心口,像是传说中那些男女在感情中受到伤害的感觉。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那传说之中情爱的滋味。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一溜烟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为什么...为什么,林冠玉,你为什么...”说到一半时叶蓁蓁戛然而止,因为眼前的人变成了苏慕卿,他帮叶蓁蓁擦干净脸,又将她扶到床边坐好。
叶蓁蓁神情恍惚头昏眼花,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回忆还是现实了。
“我是谁?”叶蓁蓁抓着苏慕卿的肩膀,无比癫狂。
“你是叶蓁蓁,夏沉鱼是你的前世。”他冷静地回答。
“那你是谁?”叶蓁蓁惊恐地将他望着,颤抖问道:“你...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前世的事情?你又是怎么认出我就是夏沉鱼的?”
苏慕卿轻咳几声后,方才慢悠悠地道出了关键“因为我是林冠玉生出的心魔。”
“心魔,心魔...”叶蓁蓁不间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头忽然蔓起一股无名的凉意“那是什么意思?”
“你自从毁容后,就跑回了娘家,神志不清,终日疯疯癫癫,无数次自杀未遂,你家里人无奈,最终只能将你关起来,并且严密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后来你渐渐不再想着自杀了,只是疯病仍旧未能痊愈,他们只好继续关着你,整整关了十年,一直到你重病缠身,最终悲惨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为林冠玉后来打听过你的消息,他很是后悔,觉得自己下手太狠了,当时一时冲动,后来才发觉自己爱你爱到无法自拔,所以终日忘不掉你。
他尘心难灭,险些走火入魔不能自已,最终虽得以克制,但心魔已生,已是实实在在影响到了修行大业,故而他将心魔从自身剥离出去,剥离的那一刹那,他对你的爱亦永远烟消云散了。
而我,就是那个被剥离出去的心魔,所以,林冠玉有多熟悉你,我就有多熟悉你。”
叶蓁蓁呆了半晌,随后义愤填膺地追问道:“既是如此,林冠玉当时为什么不珍惜夏沉鱼,非要闹到曲终人散时才后悔。”
苏慕卿呵呵一笑“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你先前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喽。”
“后来呢?”
“林冠玉在修行方面本就天赋异禀,后来他将心魔抛却后,境界修为更是突飞猛进,入了金丹境后寿元大增,随着时间流逝,我对他的感应也越来越弱,只知道他现今还活着,隐居世外,说不定马上就要飞升成仙了。”
“这样的人,也能飞升?”叶蓁蓁“哼”了一声,她越发觉得,自己前世那位夫君林冠玉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狠之人。
“不过他抛却心魔后,不再起半点尘心,同你一般对情爱无感,终日沉溺于修行,自然也冷落了被扶正后的花想容,后来林冠玉一纸休书休了她,后来就被赶出了家门,听说死在了不久后爆发的瘟疫中。”
“哼,活该。”叶蓁蓁听到这里才有些解气,但又一想她就这么死了,不免也有些太便宜她了吧。
“我作为心魔本无实体,只是一团瘴气,后来因天下战火不断,我得以在那尸横遍野,白骨累累的战场上吸食了不少阴暗情绪,例如怨恨,憎恶,恐惧,愤怒之气,最终方才化出了人形,宛如初生幼儿,我被一户中年丧子的老夫妇收养,稍大些开始行走江湖,拜师学艺...”
他说及此处,敛了回忆之意,勾起唇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因你而起,因林冠玉的无力抵抗而在他体内壮大,但现在我已经完全脱离于他了,所以我爱你,就是我自己爱你,而不是林冠玉爱你,你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