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57、高调历劫

　　又等了一阵子，雷声渐弱直至消失，万里长空上似是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苏慕卿实在憋不住了，他在心中不解道：“莫非这就结束了？”

　　不料他身体甫一放松，神经甫一松弛，那天雷似是存心要捉弄他般，无比狡猾的抓住机会再次劈下，这道事前毫无征兆的天雷令苏慕卿猝不及防，一时竟有些慌乱，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结结实实挨了一道天雷。

　　苏慕卿立时感觉头晕眼花，尖利的耳鸣声刺得他险些叫出声来，而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似是完全停止了跳动，待他调动体内灵气抵挡时，最痛不欲生的感觉却已经过去了大半。

　　天雷的威力远超他原本想象，他的额头上开始有汗珠沁出，随后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背后的汗水更是如江河般奔涌而下，苏慕卿哆哆嗦嗦，连神志都开始不清起来，隐约感觉自己到了昏厥的边缘。

　　然而天雷并非给予他半点休息的间隙，闪电几近将半个天际都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光，那一道道天雷如雨点般噼里啪啦的落下，皆精准无误地击中了苏慕卿。

　　在第十八道天雷劈下后，苏慕卿咬牙闭眼，一脸坚毅，顽强不屈的表情终于发生了透出一丝惶恐，他现在惊讶的不但是这一道道天雷的威力惊人，更惊讶于它的数量。

　　天雷已落下十八道，竟然还未有半点要停息的意思。

　　按寻常凝神修士进入金丹境而言，天雷少些的不过三五道，多些的也不会超过十道，按那些道藏经书上的解释，天劫的原意是打压修士们的勃勃野心，毕竟能走到这一步的修士，十有八九今后都会进入更高的境界，甚至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而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难免会动摇道心，对毕生追求的大道精髓产生怀疑，倘若一个修士做不到“道法自然，天人合—”，便做不到“厚德载物，上善若水”，继而会将平和宽容的处事态度抛之于脑后，最后无法约束自己，导致恶念滋生，杀伐决断，行事毫无底线，成为世间一恶，甚至还不如那些魔修。

　　所以归根结底，天劫是天道告诫修士们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简单粗暴而又直接，尤其警告了那些嚣张跋扈，妄图逆天行事的修士们，在天道面前，你们只是卑微渺小，不值一提的蝼蚁罢了。
　　这么多天雷，难道天道唯独看她不顺眼？又或是说，这个女人已然嚣张跋扈到了极点，不单单是妄图逆天，估计都快蹬天道的鼻子爬天道的脸了。

　　苏慕卿的思绪被稍稍停顿片刻后的第十九道天雷打断，他心里坚固的防御终于开始瓦解，“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此时在电声雷鸣之中，第二十到天雷，第二十一道天雷，第二十二道天雷不知疲倦地落下...

　　苏慕卿喉头发甜，猛地咳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由跪姿变成了五体投地的趴姿，他像个匍匐在地的降兵，嘴里发出的呻吟似是求饶声，就如那些战败后为保性命而不惜尊严的俘虏般卑贱。
　　天雷不但给苏慕卿的心灵造成了极大震撼，就连方圆十几里之内的花草树木，鱼虫鸟兽都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受到一丁点波及。

　　苏慕卿讲到这里之时，脸上挂着“满腹狐疑”四个大字，甚是纳罕地问叶蓁蓁道：“我一共代你受了三十六道天雷，道道威力惊人，我想知道，这所谓的天道为何对你如此情有独钟，他可曾触怒过它什么吗？”

　　叶蓁蓁迷迷瞪瞪地摇着头，心想自己只在天里偷偷骂过几次老天爷不长眼，莫非上面的神仙老爷们如此小肚鸡肠，这般记仇不成？

　　苏慕卿斜睨叶蓁蓁一眼，语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那你与寻常人可有不同之处？”

　　叶蓁蓁摇摇头，随后突然怔了一下，莫非...莫非是因为自己的本体是只狐妖，所以才，才...

　　她五雷轰顶，心跳砰砰加快，做贼心虚地低下了头，都不太敢与苏慕卿对视了。

　　他沉默了许久，叶蓁蓁强装镇定，绷紧脸上肌肉抬起头，对方好似并非发现自己的异常状，而是滴溜溜转着眼珠，不知在揣摩推测着什么。

　　叶蓁蓁害怕他在这个敏感问题上过多停留导致自己露出破绽，故而主动追问道：“那，那接下来你怎么样了？”叶蓁蓁见他还是沉思不语，甚是多余地补充了一句“我能有什么不同之处，难不成我还能是个妖不成？”

　　叶蓁蓁干巴巴地笑着，话音落下后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我也太蠢了，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苏慕卿对叶蓁蓁这句话却是置若罔闻，似是根本没听进耳朵里去，他咬了咬嘴唇，开始继续讲述接下来所发生的事。

　　在第三十五道天雷劈下后，雷声渐息，惊雷变成了闷雷，虽说余声仍存，但却迟迟没有新的天雷劈下，反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

　　这次苏慕卿留了个心眼，他趴在地上，汗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在他脸上肆无忌惮的横行扫荡。

　　苏慕卿忍受着这种刺痛的不适感，竭尽全力保持神智清醒，将体内奇经八脉中所有犄角旮旯处的灵气都调集起来，护着自己身体的几处要害。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第三十六道天雷如期而至，携着明晃晃刺拉拉的闪电一同击打在苏慕卿身上，他右手探将下去，从自己腰间摸索出一把构造精美，泛着古朴色的小匕首，高高举过头顶，似是颇有些螳臂当车的悲壮感。

　　那小匕首虽只有短短不到四寸，但却绝非普通匕首，亦属仙剑之一，因而自然也可使用仙剑术。

　　叶蓁蓁想不通苏慕卿那位不知名的师父为何要用一柄匕首来教他仙剑术，或许两百多年前流行用那玩意？

　　当今江湖上的修真门派，凡是修习仙剑术的，无一例外都要以剑灵派的长剑为标准，像这类小匕首委实算得上冷门兵器了。

　　不过这小匕首倒也真的不负众望，硬生生帮苏慕卿挡下了这第三十六道天雷....的一小半。

　　原来第三十六道天雷是叶蓁蓁历天劫的最后一道，但也是最重的一道。

　　天雷与匕首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撞击，轰隆隆如同天神挥舞手臂，同时敲响了几百只夔皮大鼓，闪电也极是配合，将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竟足足维持了有半柱香的时间。

　　苏慕卿说到这的时候，叶蓁蓁再度回过神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对面的苏慕卿，顿时只觉自己太过天道所憎恶了，这简直是在赤裸裸的针对她！连历个劫都这般高调！

　　叶蓁蓁看钦天监这几日得有的忙了，这诡异天象要说是修士的一次普通历劫恐是没几个人会相信，也不知监正大人上朝时面对范忠面对皇上要如何胡扯一通才能蒙混过关。

　　要知道解释天象这种事，如若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十次有十一次都得将它说成是祥瑞，哪怕不是祥瑞也得编成祥瑞，但叶蓁蓁着实想不出这一晚上的电闪雷鸣与大芈的祥瑞有半铜钱的关系。

　　苏慕卿接着道，他那柄小匕首乃是修行伊始自己的师父赠予自己的，说是关键时候能保全他的性命，他每每看到那柄匕首时，就如同看到师父那张熟悉的脸。

　　如今他为了替叶蓁蓁历劫，情急之下想到了它。

　　那天雷竟硬生生穿透了那柄苏慕卿视若珍宝的匕首，在将它劈成两半后，天雷毫无半点酝酿犹豫，化成三股，分别劈在了苏慕卿胸口膻中穴，头部百会穴，以及气海处。

　　苏慕卿当即双目一合，耳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失去了全部意识。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但在辰时左右，他还是苏醒了过来，等四肢百骸无比艰难地寻到知觉起身后，他发现东边绵连不断的群山峻岭中已露出了些许朦胧黯淡的日光，昨夜的电闪雷鸣仿佛要将燮京外方圆十几里，几十里，乃至上百里都烧成一把流逝于指尖的焦灰。

　　而现在那一切都不复存在，似是一场噩梦般正随着新的一日来临而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身体各个部位不时传来的疼痛感在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都是清晰而又真实的现实。

　　苏慕卿发觉自己头上的头发一根根如山峰般笔直竖立，再一低头，又看见那身好看贴身的长袍已变成了一块擦桌子用的破烂抹布，两条胳膊均裸露在外，像是浸入了墨水中，将白皙的皮肤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脚下的一大块土地都成了黑漆漆一片，正由里及外不断扩散出去，黑漆漆中寸草不生，寸花不开，处处带着死亡的萧索之意。

　　苏慕卿喘息片刻后，跌跌撞撞地淌过那些被因雨水洗涤过而显得有些湿润的焦土，一步步向燮京的城门走去，他也不知自己当时的模样有多吓人，只看到那些与他迎路相遇的路人们皆是一脸惊恐地盯着他，只与他目光稍一接触，便吓得缩了回去，瞠目结舌一动都不敢动。

　　就连影镜司大门口那两个影卫都没认出眼前这位黑乎乎的人是谁，竟连着两次把他当作流浪汉赶跑。

　　到了第三次，苏慕卿只得掏出腰牌，又开口叫出那二人的名字，方才令那两位同样目瞪口呆的影卫相信了他的身份，随后影镜司里便是一通忙碌，好容易才把苏慕卿收拾妥帖，躺到床上休息去了。

　　后来他才发现，最后那三股堪称致命的天雷其中有两道并未对他造成半点伤害，只有头部百会穴是真的受到了重创。他头痛欲裂，一连几天高烧不退，一个劲絮絮叨叨地嘟囔着胡话。

　　苏慕卿说到此时，又发出一声呻吟，打断了叶蓁蓁的倾听，他将一副惺惺示弱之态搁到脸上递与对方，咬紧牙关，两只手紧紧攥着床榻上那席锦被的背角，用力之大竟连骨头关节都泛起突兀的惨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