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雷劫 ...
-
苏慕卿被叶蓁蓁捏得出不上气,立马听话地将嘴张大,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脸上不急不躁,反倒露出一丝盈盈笑意。
叶蓁蓁把整碗药向前一推,猛地灌进他嘴里,她灌得太急,苏慕卿又被呛得咳嗽起来。
她倏尔又于心不忍起来,柔声对他道:“起来,我帮你拍拍背。”
苏慕卿莫名其妙地狂笑起来,摆摆手道:“不用...咳咳...难得你还懂得关心我。”
咦?我关心你了吗?你听不出来这只是寻常的客套话吗?
哼,爱拍不拍。
“那你现在能把我的手放开了吗?”叶蓁蓁问他。
若是你刚才放开我,哪会有现在我捏你鼻子的事啊?
我若不捏你鼻子,便不会分心,不会分心,便不会呛到你,归根结底,这都是你自己作的,咳死你才好呢。
苏慕卿一脸欠揍地摇了摇头“半个时辰后叫醒我,接着喂我。”说完身子离开墙壁,头往枕头上一倒,竟在电光火石间沉沉睡去了,呼噜声此起彼伏,不断钻进叶蓁蓁耳朵里。
叶蓁蓁“.....”
平躺在床榻上的苏慕卿双目阖着,两手分别垂在身体两侧,他睡着的时候模样亦是如此好看迷人,脸颊上的惨白色衬得他整个人都无比羸弱,但这羸弱却在隐约中展现出一种别样的美,而后逐渐在空气中氤氲飘散开来,最后一股脑钻进了叶蓁蓁的心里。
不过,即使他美得惊艳,看多了也总是会看腻的,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只保持着一个角度,一个姿势,叶蓁蓁的身体甚是难受,她原本想动用灵气挣脱他的控制,也好解放她那只麻木已久的手。
此时随着时间不断流逝,那麻木感已毫不留情地窜上她整条胳膊,充斥着她小半个身子。
但叶蓁蓁总是狠不下心来,因为灵气一旦出体,如若控制不好力度,就会伤到苏慕卿。
不不不,我怎么会担心起他这个无耻之徒呢?
叶蓁蓁晃荡了几下脑袋,想将这个愚蠢的念头从灵台中倒出去,但晃荡了几下后,非但未能得偿所愿,反而愈演愈烈起来,她只好自欺欺人的告诫自己:自己是为了避免伤到自己才不动手的,对,这是这么一回事,一定是这样。
又等了一会,叶蓁蓁再度开始不耐烦起来,抽手离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这半个时辰漫长得如同半年,她煎熬得紧,不免又想起自己此行的原本目的:我明明是来请苏慕卿想办法助我救忘尘的,而我现在在干什么,照顾他吗?简直是在浪费我宝贵的时间,我现在应该争分夺秒去救小师兄才对啊啊啊!
叶蓁蓁不愿再心急火燎下去了,当即决定在半个时辰未到之时就提前将他推醒,于是高声嚷叫道:“苏慕卿,苏慕卿,你快醒醒,我有要紧事要问你!”
他慢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眼珠遍布红血丝,眉宇间尽是疲惫倦怠之意,嘴唇微翕道:“你说。”
叶蓁蓁见他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怜悯之情顿起,刚刚汹涌澎湃,风起云涌的心倏然间又平静了下来。
“你快叫下面的影卫们帮我查查,在影镜司备案的那些捉妖师们里,哪几位是出自青羽门的,他们都叫什么名字?他们...”
苏慕卿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假思索道:“不用查,没有,我从未听说有捉妖师是出自那个什么青...青什么门。”
“青羽门!”叶蓁蓁怒不可遏,心想师父欺自己不轻,青羽门不是无甚存在感,而是毫无存在感。
“青羽门?”苏慕卿虽是气若蚊蝇,但叶蓁蓁还是听出了他言语中夹杂着的疑惑不解。
“现在江湖上有这么一个门派吗?”
叶蓁蓁“.....”
青羽门果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完完全全的野鸡门派。
看来贾真人根本没在影镜司里备过案,叶蓁蓁不知道江湖上的同行——各修真门派怎么看待青羽门,大概在她们大闹万剑山庄之前,也没什么太大印象吧。
“青羽门,是你原先所在的门派吗?”
叶蓁蓁点点头,他亦点了点头,不过他的头点得既勉强又艰难“好,我记住了。”
看来找寻同门师兄的希望是彻底破灭了。
苏慕卿不等她接着询问,便主动道:“我知道,你回来,是为了求我,帮你救他。”
他叹了一声气,苦笑道:“你知道的,影镜司同朝廷其他机构一样,从不插手江湖上的事情,但我这次却愿意为你破一次例,我会尽我所能,调集一切可以调集的捉妖师,秘密组织一支队伍前去南疆救他,但我自己...”
他剧烈地咳嗽几声“我不能亲自去,因为我...我现在身子很虚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拖累。”
叶蓁蓁还兀自沉浸在震惊当中。
没听错吧?苏慕卿竟主动表明要帮我去救忘尘,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是喜欢我吗?怎么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答应去救他的那个什么...叫什么来着,唔,对,是情敌。
那个叫什么来着?吃醋。
对,他不会吃醋吗?
叶蓁蓁虽说不懂谈情说爱,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通过对那些情爱小说的描摹模仿,她亦懂得了这些词汇的意思,只不过具体的感受她委实体会不到,只能干巴巴地读解着字面意思。
但比起以上这些疑问,叶蓁蓁此时此刻更想知道的是,苏慕卿的身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蓁蓁再一次开口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他刚欲开口,忽然眉头紧紧蹙于一处,作咬牙切齿状,一直抓着叶蓁蓁的那只手抖动起来,似是力气正被抽干般终于松开了叶蓁蓁,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瞬间,他似乎连胸口起伏都已停下了。
俨然像是一具尸...尸体!!
这厮就这么死了??
叶蓁蓁只觉凉气正蹭蹭地冒上天灵盖,浑身哆哆嗦嗦泛起鸡皮疙瘩,用力拉扯晃动着他的身体,着急叫道:“你怎么了?说话啊,你别吓我啊!”
叶蓁蓁刚要喊外面的影卫进来,他却突然睁开双目,大手扑面盖地立时将她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叶蓁蓁大吃一惊,险些以为他诈尸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对我确然是有几分真情在的。”他语气中透出几分欢欣鼓舞之意。
莫名其妙,自作多情,看来苏慕卿果真病的不轻。
不过既然他没死,叶蓁蓁砰砰直跳的心便随之安定了下来,至此方才察觉自己那只刚被他放开不久的手一阵酥麻,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变得毫无知觉起来。
他一声喟叹后,颇有兴致地打开了话腔,断断续续地向叶蓁蓁道出了关于他身体的真相。
原来那日他渡给叶蓁蓁大半修为后,叶蓁蓁竟已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凝神境,进入了金丹境的范畴之中。
要知每个修士从凝神境进入金丹境,都须经受天劫的洗礼,所谓的天劫,换成“被雷劈”三个字则更清晰明了些,只有抗劫成功,方才能够成为真正的金丹修士,享“真人”之名,拥半仙之体。
但如若没能挨得过去,修行之路便就此走到了尽头,境界,修为与本领再也不会有什么飞跃般的提高了。
而不少沾沾自喜,自以为已成大能的凝神修士到了这一关,竟是连性命都保不住,从而陨落于世。还有些凝神修士虽说保住了性命,却经脉全损,气海封闭,一身修为化为乌有,从此一蹶不振。
比起后两种残酷的结局而言,第一种起码还留了几分温情。
由于前辈们失败的案例比比皆是,所以先前在龙隐山上修行时,叶蓁蓁甚是担忧自己能否渡过天劫这个大大的门槛,更担心某天自己入了这金丹境,天劫会莫名其妙地降下,劈自己个措手不及。不管怎么说,好歹也得让自己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而贾真人也曾对她再三嘱咐,要她格外留意天劫一事,因为他曾用自己那真假掺半的占卜之术推演,发觉在叶蓁蓁难以捉摸的命数之中,叶蓁蓁是逃不开这天劫的,只是不知历劫的时间地点,更不知天劫是重亦或是轻。
但由于叶蓁蓁的修为迟迟止步不前,境界也在凝神境徘徊,丝毫没有动弹的意向,眼看着步入金丹境遥遥无期,她便不再杞人忧天。还有,虽说叶蓁蓁并非缺心眼,但不得不承认自己平日里做事确实颇有些大大咧咧之风,故而忘了贾真人的话,更是早把天劫一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苏慕卿渡给叶蓁蓁的那些修为后,苏慕卿随之也有了代替她挨雷劈的资格,一切似是冥冥注定般,他义无反顾的让叶蓁蓁欠下了自己这个惊天人情。
随着苏慕卿娓娓道来的讲述,叶蓁蓁才知道,自己竟然就这般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那令修士们心惊胆颤的天劫。
那夜,苏慕卿独自一人,来到京城燮京郊外一处僻静之地,盘膝打坐,闭目养神,静候天劫降临。
此时已是寅时,整个燮京因进入宵禁而寂静无声,宛如一座空城,城外亦是如此,白日里车水马龙的热闹气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夜幕笼罩之下,只有杂乱无章的环境声与他左右相陪。
飒飒寒风卷起他单薄的长袍,裹挟着他头上那几根未被发簪束缚住的杂乱发丝,在他光滑白皙的额头上肆意游荡,最后将他那张本已苍白的脸吹拂得愈显苍白。
他耳畔不断传来风吹草木的沙沙声,那些枯枝败叶正在他周遭不断跳着摇曳生姿的舞蹈,偶尔有几只鼓噪的乌鸦呱呱嘎嘎的叫唤着,透露出止不住的哀怨,将这寂寥的夜渲染得格外悲凉,携着天空中那些正在聚拢着的厚重乌云,以及那轮赭红色的血月,一同将这风雨欲来山满楼的不祥之感带给了他。
忽而天雷滚滚,轰隆作响,一道炸雷在苏慕卿近在咫尺的地上劈下,刹那间地面变成一片焦黑,散发着浓浓的异味。
苏慕卿睁开眼睛,疑惑地望了望那片被天雷暴虐过的土地,眉毛一挑,自言自语的疑惑道:“劈...劈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