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马的捉妖日常》买橘子的猫

25、萧府捉妖（三）

　　她的声音虽然极低，但距离如此之近，已是一字不落的进入了马车上那位官老爷耳朵里，因而那位典吏手足无措，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赵监司反倒咧嘴笑了笑

　　“罢了，既是有本事在身的修士，想必对捉妖也甚有信心，现今二位身为江湖之人，接了这差事，便不可反悔，更不可临阵脱逃，倘若破了此案，拿了妖孽，赏赐只多不少，可若是一无所获，你们便是欺君的死罪。”

　　叶蓁蓁正想说他拿自己与天子类比，好似已经犯了那大不敬之罪，一旁的忘尘冷哼一声，不假思索的应道：“一言为定。”

　　“二位请上马。”

　　那典吏语气弱弱的插了一句，然后指着后面那十几位骑马的士卒道：“他们皆是影镜司的影卫，今日赵大人在燮京各地出巡，一来命小的们广贴告示，招募捉妖的贤才，二来也是寻觅近日那几桩案子的线索，你们运气不错，能见到日理万机的监司大人...”

　　“够了！”赵监司满不耐烦的大喊一声“如若二位方便，今日本官便可随你们前去办案拿妖，只是万一遇见妖物，本官可不会与那些脏兮兮的低劣物种动手，而且本官手下随从也带的不多，所以还得依仗你们二位，还有，马匹也没有多余的，你们要么走路，要么就与本官的影卫们挤挤，当然，也得他们同意才行。”

　　他这一连串话说下来，一口一个“本官”字里行间拉起了一个瞧不起人的架子，里面装满了蛮横无礼，叶蓁蓁本已气冲上头，不过想起贾真人说过的话，影镜司或许是他们成为捉妖师的最后机会了，便硬生生将气又憋了回去。

　　忘尘将折扇打开，扇了几下，沉吟片刻，仰起头砸吧了两下嘴“好，今日他们便一同前去萧府办案，只是他们一介江湖草民，不敢坐影镜司的高头大马，还是走路为好。”

　　话毕他用眼神示意叶蓁蓁，指指下面的两条腿，叶蓁蓁亦知晓他的意思，看来，她们是非得再露一手不可了。

　　叶蓁蓁以意行气，导引灵气往复周天，于身体各路经脉中流动至脚底的涌泉穴，继而凝神静气，脚尖点地，随即二人健步如飞，几下便窜出了十几丈的距离，顷刻间又返了回来。

　　那赵监司满脸涨红，这才悻悻然将脸上那副高傲之态收了回去。他们跟随着马车一路向萧府所在之地，皇城东面的永兴坊“走”去。

　　过了一阵，旁边传来马夫“吁”的声音，她们也随之停下脚步，眼前赫然出现了两座威武雄壮的石狮子，瞪着一双桐铃般的大眼睛，正盯着他们一动不动。

　　大门前宽大的汉白玉台阶亮的有些夺目，门楣上挂着一块金镶边的纯黑牌匾，上书“萧府”两个大字。

　　永兴坊里住着的俱是达官贵人，平民百姓很少会出现在这里，再加之最近不太平，命案频发，遇害的不偏不倚，还都是些朝中为官的人家，是以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整条长街之上，见不到一个行人，因而除了他们几人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周遭环境很是安静。

　　突然咯吱一声，只见萧府大门旁的一扇小木门，被人由里及外推开了，一位小厮模样的人，穿着件素丝单衣，正半佝着身子，迎了出来，恭恭敬敬道“小的代自家老爷在此恭候几位官爷。”

　　“嗳，他怎么知道他们要来？”叶蓁蓁满脸疑惑问道。

　　那人瞥了一眼影镜司专用的官车，面不改色，再一颔首道“京都府，刑部，大理寺，监察院，及影镜司都派人来查过案，老爷想必此案一时半会不能了结，故此才令小的时时刻刻在此候着，也免得怠慢了诸位大人。”

　　叶蓁蓁看着那小厮呆滞僵硬的脸，双目无神，似乎在刻意避免与他们直视，只觉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忽地自心中窜起，可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这种感觉越发形成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愈来愈烈。

　　小厮笑吟吟对他们道：“几位大人里面请。”

　　叶蓁蓁与忘尘，以及影镜司众人一路往里，进了大门先左转，入前院，过一道垂花门，到了内院之中。

　　白色灵幡悬挂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树的枝桠上，正缓缓随风轻摆，纸钱如雪花般散落了一地，不用细想也知道当时的场景，萧府定然是一片哀嚎痛哭，全家皆蒙在肃杀忧愁的气氛之中难以自拔。
　　至今大半个月的时间过来了，恐怕还是没能消散开来。

　　案发之地在萧家公子所住的西厢房，两个下人替他们打开了房门，这间屋子分为内屋与外面的大堂。

　　大堂是一副标准的灵堂布置，挂帘都已换成了白色，正中间放着一张黑色四角雕花的木桌，上面放着牌位，巨大的奠字写的雄浑厚实，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檀香味，牌位前摆放着着香烛供品，白烛摇曳，烟雾缭绕。

　　出于对死者的尊敬之意，他们三人也找蒲团分别跪下来，取了三支供台里的香，在烛火上燎了燎，点燃后插在木桌上的铜鼎之中，最后对着牌位拜了拜。

　　就在磕头的一瞬间，忘尘将嘴凑至叶蓁蓁耳畔，低声道“有妖气，很淡，但很多，距离也很近，千万要小心。”

　　叶蓁蓁背上顷刻间席卷过一大片凉意，心砰砰直跳起来，凝神屏息，细细感知，果真嗅到了不少妖气。

　　忘尘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握了下她这位小师妹冰凉的手。

　　“你们速去请萧大人出来，他们要细细了解一番情况，这二位...”他指指叶蓁蓁与忘尘，颇有些不自然道：“嗯..他们均是混迹江湖的捉妖师，本官虽不知他们的修为本领究竟如何，但想来定是要比之前影镜司派来的那几个饭桶好得多，今日特来随本官勘察一番现场，距案发虽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来查案的官员也来了好几拨，但本官私以为，现场依旧藏着蛛丝马迹，只不过未曾发现罢了，本官不知之前那些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白白查了那么多次，竟连那妖是何品种都没能查明白，那下贱的妖族岂非在欺我芈国无人？”

　　他站立于大堂中央，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指点江山，十几个影卫将他围在中央，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手握着腰畔的刀，看样子始终严阵以待。

　　那领他们进门的小厮慌不迭的点头应和“小的明白了，这就叫人前去禀报，只是萧大人近日太过悲痛，正在自己屋中静养，太太，二太太与小少爷也躲在深宅之中闭门不出，家里的几位捉妖师正昼夜不离的护着他们，因而尚须些时间，劳烦大人久等了。”

　　赵监司又是冷哼一声“本官在影镜司做监司这差事已有多年，只有别人等我的份，从未有人敢让我等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罢了，看在他家破人亡的可怜份上，我且在此候着，倘若他再三拖延，本官便治他一个怠慢之罪。”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几个影卫“萧大人的公子当时就是在里屋丧了命，先进去看看罢。”

　　然后又回头，面无表情的看了叶蓁蓁和忘尘一眼“二位也请进。”

　　二人正跟着他们往左边那扇小门走去，忘尘却猛地停下脚步，扭头望向大堂一处角落，叶蓁蓁循着他的目光跟过去，烟雾袅袅之中，一口紫檀木棺椁映入眼帘。

　　忘尘抬手在棺材上轻抚了两下，眉头倏然紧皱，默然半晌开口道：“里面装着的，可是萧公子的遗骨？”

　　那小厮的声音自他们背后传来“不...不不，萧公子还未入殓，因影镜司的仵作执意要将尸体带走，继续检查，故而误了头七下葬的规矩，现今已是大半个月过去了，一直没能...”

　　不知是不是叶蓁蓁的错觉，叶蓁蓁竟发觉那小厮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甚是可疑，正欲回头看他，一旁的忘尘却突然大喊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不对，我刚刚以灵气试之，这棺椁里堆满了东西，你作何解释，里面到底是些什么？”

　　忘尘的话铿锵有力，眼风中满是凌厉，那小厮一时间愣住“这...这，我...”

　　众多影卫皆是面面相觑，眼神之中迸发出杀机，赵监司一手抬起那小厮的下巴怒道：“速速打开棺椁！”

　　那小厮结结巴巴“这...这恐怕不妥，小的不敢，小的害怕，大人...大人莫要为难小的。”

　　赵监司笑道：“本官已看出来，你心中有鬼，今日这棺必须开，你若不开，他们便帮你开。”

　　他又是一挥手，四个影卫冲过来，呼啦一下，抬起了沉重的棺盖，再将其丢在了地上。

　　众人瞧着棺椁之中，一时间都怔住了。

　　满室寂静。

　　映入众人眼帘之中的，是一张两眼空洞，大张着嘴，露出牙床的死人脸庞，他□□，皮肤又干又黑，隐隐能看得出生前是个成年男子，似乎被丢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然而最令人恐惧的是，在他身下，不知有多少具与之相似的干尸横七竖八躺在一起。

　　果真如忘尘所说，整个棺椁竟都被塞满了，哪怕连一些实在塞不进全尸的小缝隙，也充满着断臂残肢，叶蓁蓁当即汗毛倒竖，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真真是说不出地恶心。

　　她一把拉住忘尘的手臂，感觉到他也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一旁的赵监司脸上掠过惊恐，厌恶等等表情后，轻轻嗓子正欲质问那小厮。

　　这时却忽然听到内屋传来尖利的嚎叫，一声接着一声，其中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怎么回事？”

　　赵监司正不知所措地望着里面，身后众影卫也呆呆地随他做着同一个动作，那领路小厮嘴边却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