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湖上骑士 ...
-
兵戈相交疆土流亡
浪人收刀轻声吟唱
湖上流光和那国王
不带彷徨
他睨着远方
王的衣袍作响
亡灵退让
迎他往王座方向
流萤如同星光
诠释一种假象
吟游诗还歌颂旧天堂
那早已回不去的地方
——《序·旧天堂》
你有见过这样的地方吗？暗夜的森林，粼粼的水光，浮游的萤光。不知哪来的小虫，虫鸣从四面八方响起，安然的让人想在此长眠。
——若我长辞，我想在此安眠。
不速之客如此想着。比起在王都的教堂被众人真心假意哭着下葬，他宁可在这里安然昏睡，让他的灵魂被微风安抚，青坟与流风朔雪和朝雾暮霭日日相对。
他一面想着，一面轻轻拨开湖畔芦苇，梅林老师所说的圣湖近在眼前。
湛蓝而深邃，像是有致命的引力一般，亚瑟的目光完全被那片景致所吸引。时光被温和广阔的蓝包围着，整个世界呻吟着撞进他的眼中。
永夜的森林，树木的枝干笔挺，也遒劲地向着苍穹生长，黑暗没有摧毁它们往生的意志，反而使得它们从青涩的木质到苍老的树皮都散发着决然而迫人的气势。
相比之下，湖畔浅水的独角兽则显得孱弱得多，大抵还是幼兽的关系，即使感受到外来者的到来，也只是浅浅地抬起了眼皮。在它看来，见到英格兰的年轻尊贵的陛下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于是，我们的国王陛下就这样被一头小兽忽略了个彻彻底底。
自从拔出石中剑以后，四处流浪的吟游诗人们已经把亚瑟的人和事迹在英格兰的土地上传得神乎其神，但流传最广的，无疑是他被隐藏的高贵血统和与生俱来的容貌。
但此时此刻，亚瑟突然觉得他那金发碧眼已经算不了什么了，湖中的那个人才是独一无二的。
他正低垂眼睑抚摸着独角兽的颈脖，小兽时而舔舔湖水，时而舔舐着那个人的手心，态度温顺得如同他垂落股间的银色长发。似是有所觉察，他转过头来，眼中流露出与幼兽别无二致的神采，那一抹湖泽便毫不犹豫地泛滥过来。
如果说亚瑟绿宝石色泽的眼睛葱郁得如同在阳光下拔起的森林，那么此时此刻，森林与大海，青郁与湖泽，这两种格格不入的景象，就这样不期而遇。
“湖、湖上仙女？”
亚瑟突兀地出声，又突然哑了声。
打扰此时的静谧是一件非常唐突且没有礼貌的事情，他已经看见那只安静伏着的独角兽惊起，然后打了一个鼻息，但很遗憾，他良好的教养并没有来得及阻止他一瞬间的失态。
他被眼前的景惊艳着，被眼前的人......惊艳着。
那人拍拍独角兽的前额，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柔软的鬃毛。后者亲昵地蹭蹭他的手心，一步三回头地走开，顺带着还鄙视了亚瑟好几眼。青年哑然失笑，目送小兽消失在森林里以后，才转身向亚瑟走来。
真冷静。
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绝世无双的青年丝毫没有被人误入领地的冒犯之感，还依旧平静地询问：
“亚瑟-潘德拉贡阁下？”
“......是。”
亚瑟有一瞬间差点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因为直到那个人走近了他才发现，这哪里是温柔貌美的湖上仙女，分明是身着铠甲的清俊骑士。
仔细看来，他比亚瑟的年纪似乎还小上那么一点，但两人近距离站在一起，年轻的国王却惊异地发现他在气势上根本压不住对方。
当然，亚瑟本身也就是一个由普通贵族收养的孩子，什么天潢贵胄之类的屁话在他身上不起作用，他能拔出石中剑，血脉是必然原因，但他能压制住蠢蠢欲动的贵族们，除了梅林的鼎力支持以外，更多的还是他自身的努力和实力使然。
但是面前这个青年就不同了……
“你说\"那个骑士\"啊，那是湖上仙女亲自培养出来的孩子。”
梅林惬意地斜倚在他那张破破烂烂的木头椅子上，面前摆着的贵族才有资格享用的红茶。明明是英格兰最尊贵的魔法师，他却宁愿住在他那个摆满各种奇奇怪怪东西的屋子里。
此时此刻，一双时刻充满和蔼笑意的眼中的深沉让亚瑟有点摸不透他的意思。
——不，应该说，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个人。
“那个孩子.....怎么样？”
年轻的国王陛下眯了眯眼，微微偏过头询问道。
大抵是亚瑟这幅严正以待的模样取悦了魔法师，梅林好心情地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很优秀，很强大，是一把利剑。”
亚瑟看不透他的老师。
在幼童、青年和老年随意切换的样貌是其次，更主要的是——
他笑起来的时候，是十八、九岁；
开玩笑时，又回到十岁儿童，任性，张扬，不计后果。
他沉默以对时，像是三、四十岁。
而此时此刻当他拿起杯子，远眺北境皑皑雪山时，他的年龄就变成了模糊的东西。
亚瑟安静地等着他后面的话。
“......一把利剑，”半晌之后，梅林抿了一口将凉不凉的红茶，连带着语气都有些凉薄：“亚瑟，你能驾驭好他，他就是你的剑，你的盾。反之，你的心血将全部毁在他的手上。”
“要不要去找他，由你来决定。\"
“即使没有他，你也会有一批忠诚的骑士追随你。\"
梅林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亚瑟敏锐地觉察到他的老师举棋不定的矛盾心理。他的老师主观上甚至不那么情愿的让他来找他。
可他还是来了，并且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湖上骑士。
——很优秀，很强大，是一把利剑。
真是一个极高的评价呢。
让他……有点跃跃欲试……
年轻骑士的唇角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看来，他以后要效忠的对象，并不是那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了，国王阁下神情中的那份熟悉的战意。
挑衅？不服？
骑士眯了眯眼，眼中流露出一抹尚未收起，或者说是懒得收起的矜傲。
湖水毫无声息地靠近青郁森林，悄悄演变成一场海啸，在不经意之间有淹没阻挡之物的气势。
但不知为何，当亚瑟盯紧了骑士的双眼时，湖水化为水汽氤氲开来，骑士仍然波澜不惊地站立在他面前，一切都像是一场亚瑟过度反应而产生的错觉。
四目相对，青年突然温和地笑了。
即使骑士眼中的不以为意尚未完全收好，但他还是年轻的国王阁下面前微微躬身，用着和他笑容一样温润的声音说道：
“恭候已久了，潘德拉贡阁下。”
湖上的骑士稍稍抬眼，两汪湖水便毫不掩饰地沸腾开来，他粼粼眸光让人沉醉，但他让国王最为兴奋的，却是和某人如出一辙的挑衅。
“吾名，兰斯洛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湖上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