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烟雨，十年曾经》羽箑

17、安眠 何钺足足有

　　何钺足足有一分钟不发一言。副将担忧地说：“将军。郑婉清这一去，您可怎么办？”
　　何钺木然：“我？无非是一死罢了！”
　　“不，玉符，你不能这样……”当何钺回到天回驿与蒋显、乐弋等人会师的时候，大家都在惊呼。“陛下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我们去求情，他一定会同意。”姚逸说：“谁愿意与我同去请愿？”立刻，好几双手举了起来，纷纷表示愿意与姚逸同去。
　　“谢谢。但我不需要。”何钺简洁的说。
　　大家都搞不清何钺卖的什么药。往时，宫中曾经疯传太子陈如喜欢何钺，只因为何钺自己不愿意，那么，凭着与陛下的情分，为子虚国立的数次大功，无论如何何钺也不会被处刑的吧？人们一厢情愿的想着。
　　班师之后，何钺立刻按律被关进了云城监。云城监里大多数地位尊贵的□□，他们见一个年轻女子关进了，不禁纷纷猜测：“她犯了什么罪？”何钺毫无反应。从连云栈道回来开始，她就一直保持这么一副漠然的状态，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刘放、姚逸、邓俨等人轮番去探望她，对她说着鼓励的话语，她只是微笑道：“我没事，只是……要苦了冷伯文。你们一定要劝他续弦。”于是众人知道了，何钺一心赴死，不禁伤心欲绝。
　　连陈如也亲自来到云城监看望何钺，他斥退了所有随侍，悲伤地瞪大眼睛望着何钺：“玉符！你为什么要这样！只要你说一句话，我立刻就能把你从这里救出来，恢复原本的职位。”
　　但何钺只是淡淡地说：“多谢陛下。然钺已经触犯律法，但求一死，若从钺开始，国家重臣便不守法律，以后要执法，便愈加困难。因而，钺请陛下，切莫犹豫，莫因私废公，处决我吧。”
　　陈如千百遍劝说，奈何何钺心如铁石，不由得泪下如流霰。他含泪望着何钺，望着那张在牢狱之灾中依旧显得年轻的脸，这张脸在条件艰苦的监牢中，不施粉黛，也未曾消磨那坚定毅然的神色，反而更加光辉明亮。
　　一个个试图劝说何钺回心转意的人都无功而返。冷吟秋进来了，带着一壶茶，与何钺对坐半晌，告辞。何钺满怀歉意：“伯文，不料我竟是这般命薄，余生无缘相陪。”
　　冷吟秋一直没流泪，这回儿泫然泣下：“玉符，不必说了，我……明白。”
　　行刑的日子很快来临。那已经是这一年的秋天了，秋日的天空如蓝水晶一般澄澈明净，树叶淅沥又潇飒，使得冷遇秋在心中念起了欧阳文忠公的《秋声赋》。
　　首都云城，无数人前来围观这一场斩首，或是因为纯粹的好奇，或是因为怜惜一位奇女子的香消玉殒。总之，他们站满了整个场地，嘁嘁喳喳地议论纷纷。行刑的架子高高矗立在清朗的天穹下，它用粗糙的大木头制成，在晴朗无云的霜空下依然显得森冷，令人感到寒意。
　　何钺由两位侍卫押着，一步一步走进了行刑台。要把这样一位绝伦的女子处死，陈如实在很不忍心，他，和何钺昔日的朋友们站得最近，无助地望着何钺镇定自若地走上前，走近生命的终点。她穿着狱中犯人一样的灰白色囚衣，然而粗服乱头，不掩国色，轻捷迅速地将头颅放在闪亮的铡刀下，像一只飞累了的云雀，倏然停在低低的枝头，就要歇息了。
　　刽子手抹了一下眼睛，对着那天鹅般雪白的脖颈，干脆利落地砍了下去——不顾周围无数人压制住的尖叫和失声的呼喊，不顾那些摇着扇子的小资文人大惊小怪地惨呼：“这是对美的毁灭！”冷吟秋像何钺生前那样迅速，穿过场地，抱住她尚且温热的身躯和刚刚斩下的头颅，不顾那还在喷涌而出的鲜红，将她带走了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带离这个世界……
　　对于冷吟秋这违规举动，陈如什么话也没说，大家也都沉默不语。陈如下令，由最好的入殓师将她的头颅与身体缝合，并且入殓。一样的遗愿，“素棺幅巾，敛以时服。”就这样，送走了子虚国有史以来也是唯一一位女将。
　　“伏愿陛下清心寡欲，约己爱民，若有一日可灭郑斩凌，帝还故位，则臣死无憾……”黄门丞用动听的声音朗读着何钺的遗书绝笔，陈如默默听着。
　　她被葬在晋寿县，离湘水很近。墓前有两棵松柏，迎着风雨，四季常青，一如她的灵魂，还在固执的守护者子虚的每一寸土地。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结束了，写完了一篇几乎没有观众的文。话说我写着写着竟然对女主也有感情了，写死她还有点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