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花无意流水芹》痒杨

11、第11回

　　梅轩雨听见是江氏的声音，侧过脸，神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刘光转过身，打量了一番，道：“此事太过凶险，我已请了韩淑燕晚的二公子帮忙，你还是和你家那位安心种地去吧。”

　　江氏经过昨晚一事，哪还有什么心思再去好好耕地，只想找点什么事情来做做，什么事都可以。“你且与我说明了原委，或许我真的能帮得上忙。”

　　刘光寻思着这一凡人能懂得了什么，说了也只是在浪费时间，便道：“无事，有韩二公子帮忙就好了。”

　　江氏走上前，只手抓住刘光的隔壁，眼瞳顿现黑光，密闭的屋内竟吹起了一阵微风，引得刘光慌张地左右张望。

　　过了一会儿，发落风止，江氏眼瞳又恢复了常人模样。

　　刘光后退了两步神情惶恐，“你…你是人是鬼是仙……你，你都做了什么……”

　　江氏还在想着昨晚的事，愁眉不展，此时说话就像个无魂无魄的傀儡一样，心不在焉道，“略微看了一下你的过去。”

　　刘光咽了咽口水，紧张的小眼睛瞪得更大了。古往今来一直有一个传说，说是千年前被灭族的洛兰家族的人，是世上唯一一个能轻易就看到他人过去发生的种种的仙族，莫非此人就是……？

　　不错，江氏是有这种能力，乃是洛兰家族的天赋之能。不止是凡人，就连未被灭魂的魂灵都能用得到此法术。然而这也是困扰了她千年的一件事。

　　当年时长晋单刀赴会洛兰，临走前给洛兰宫郡千里传音，说是洛兰家主，也就是洛兰宫郡的家父洛兰世权，在家设宴，只要其答应交出祭沌灵石不再为祸苍生，便不再追究二人结亲一事。时长晋毫不怀疑地欣然答应，对于他来说，什么王权什么天下，根本不值一提。他认为那都是不够强大的人需要这些支撑自保才会去争夺。

　　然而宴会开始，时长晋交出灵石，便遇上洛兰小公子洛兰仇莫名被杀一事，七窍流血，形神俱灭，死相极为残忍。时长晋为安抚洛兰世权，便道：“看小公子应该被害不久，我有一计，可挽回小公子之性命。”

　　洛兰世权道：“何计？”

　　时长晋道：“祭沌回魂。只需先将灵石交于我手，再派几个人护我不受外界干扰，我便可回魂到小公子生前，可以救他一命。”

　　洛兰世权虽有所听闻但从未见过，为了儿子的性命，半信半疑，无奈之下，也只好应了他。

　　时长晋此刻既已一心向着洛兰，自是不再有任何怀疑，却不曾想到，在运功之时，早已有人在此谋划。

　　当时真正的祭沌灵石虽还未能化为人形，却已有感知。在时长晋运功即将要回魂的关键时刻，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穿过人群直击时长晋的眉心，刹那间天旋地转，时间回到了时长晋入门的那一刻。此刻的时长晋，早已不再是他自己，獠牙紫瞳走火入魔，见人便杀，连其魂魄都不留，只一人之魂侥幸逃脱。

　　在那之后，时长晋懊悔不已，退回至囚魔山。洛兰一族被灭，囚魔山之战也因此而起。而抓住最后一人魂魄的洛兰宫郡，也只能看到时长晋祭沌回魂之后的事，断然无法知道此前所发生的一切。屠戮洛兰，令洛兰宫郡伤心不已，也就此与时长晋决绝，加入了六族四派囚魔山剿灭时长晋的行列中。

　　刘光既是在自家做了教书先生，虽然弟子都是门内仆人，但毕竟肚子里还是藏了不少墨水，对于曾经六族四派的过往纪事，也是熟记于心。江氏一说到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刘光便知道其不是洛兰的幸存之人，就是后人。若得此相助，女儿之死便可早日真相大白。

　　遂朝着江氏行了个大礼，道：“洛兰先祖请受老夫一拜，老夫有眼不识泰山，看错了人，还请洛兰先祖莫怪罪。”

　　“不必谢我，是我隐瞒在先。”江氏淡淡道，看了眼梅轩雨，其灵力一散，便双目失明，也是这肉魂转移的后遗症，等过几日灵力恢复些许，双目自然也就好了。

　　*

　　暮色再临，阴风渐起，从灵昆山的方向再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刘光早早的在外墙四周撒上尸粉，就等女儿的魂灵前来。

　　梅长青还昏迷在床上，旁边坐着梅轩雨，还有笔挺地站在身后的小七。

　　梅轩雨摸索着从热水盆里拧了块毛巾，小心翼翼地拉起袖口为梅长青擦拭着手臂。

　　“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怕是也只有我做的出来了吧。”梅轩雨心灰意冷地道。

　　“是你自己的选择。”小七淡淡道。

　　“究竟未来发生了何事，我会给自己施咒去杀害害自己的至亲……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我在施咒的时候，被人给操控，然后扰乱了心智，才变成现在这样？”

　　小七也很不解，按理说若真的是回魂到了从前，那应该世间万物都回到了从前，可他身体里为何会多了半块祭沌灵石？而且是原始的，毫无魂识的，只是任人利用的一块石头。灵石本尊明明就站在他的眼前！

　　又或者，当时他的身体中本就有这半块灵石！难道本该有两块灵石！？

　　昨夜梅轩雨发狂过后，小七便再也找不到这半块灵石的踪迹，这也是为何对于破咒无从下手的缘故。但是确信就在他身上。只需找到补救他记忆之法，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小七道：“你先在此候着，我且出去看看他们进展如何。”

　　“等等……”梅轩雨猛地一伸手抓向小七，没想到眼睛看不见没抓准扑了个空，从床沿上跌了下来，倒在地上就像个柔弱无助的孩子一般。小七回过头扶了起来，被梅轩雨紧紧地抓住，声音颤道：“先别走，先别走……我，我怕万一这个要命的东西又发狂起来酿成大祸……你，你能否将我先捆住……”

　　小七叹了口气，道：“你现在的身体与凡人无异，别担心，他现在有白衣的灵力护身，你伤不了他的。听话，我去去就回。”

　　梅轩雨迟疑地点点头，两手摸着床沿站了起来，道：“既如此，你且去吧。”

　　此时刘府外头已经犹如集市一样的喧闹了，看来今天来的冥尸比昨日还要多。但是屋顶上站着的两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刘光左右寻找，也不见自己女儿的冥尸身在何处，魂灵也没有来附身，而且今日的冥尸比往日的都要多，实属反常。

　　“奇怪，每每只要我爬上这屋顶，不一会儿的功夫，我女儿就会过来护我以防我被这些冥尸所伤……今日为何都这么久了，连我女儿的身子都看不到。”

　　江氏“嗤”了一声，道，“若不是先生那日大门紧锁，对屋外之事从来不闻不问，想必也不会不知道当时刘芳正被一群的冥尸追赶，家门都进不来。”

　　刘府停滞一会儿，叹道：“你说的不错……是我对于外界之事漠不关心，从来都是闭门拒客，连女儿偷偷跑了出去都不知道，这才有了报应……”

　　江氏淡淡道，“所以现在才开始广纳人士，友善带人。可惜，刘府今日在宣城的眼里看来，已然成为了一座鬼宅，无人愿前来。”

　　谈话间，忽然，一道黑影飞速窜过，在刘光面前停了下又飞速离去。江氏眼疾手快，远远朝着其离去的方向施了一道金网。此网专吸附各类魂灵，一旦撞上，便无处可藏。

　　江氏见魂灵已捉，将金网一收，呈一袋状挂在手上，任其在网中上蹿下跳，也是无济于事。

　　刘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目睹魂灵，不禁开始失声痛哭，跪在顶瓦上大喊女儿的名字。

　　江氏将魂灵举到眼前，紧闭双眼，顿时又开始刮起了大风。

　　风越刮越猛，卷起满天飞沙，四下院子里锅碗瓢盆也都被掀起到处飞撞，就连底下的冥尸也被吹到不知所踪。

　　小七抬头一看，江氏已经升到了半空，手上的金网还在微微发光，浑身散发着一股黑气，就连头顶上的黑云都形成了一片漩涡。而刘光已然是趴在房顶上快坚持不住要被巨风给卷走了。

　　“我说……洛兰，先祖，需，要，这么，猛，烈，吗……我快，要飞……了……”刘光一字一句顿道，举步维艰。然而声音还未出口就已被狂风卷走，就连自己也都快要听不见。

　　小七只手一甩，一道紫光划过长空，将刚刚飞起刘光给一把裹住，稳在了屋檐上。

　　片刻，狂风渐散，四下渐渐回复平静。江氏深吸了口气落在房檐上，沉默了许久。

　　刘光身上的紫光也随之散去，喘着粗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灾大难一样，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子，往江氏边上微微地挪了挪。江氏忽然睁开眼，露出一双黑瞳，将刘光吓得直接翻下屋顶。

　　江氏从手指尖放出一道黑灵，在刘光落地的前一刻给拉了上来。

　　见江氏双瞳恢复成了常人的神色，刘光紧绷的四肢才松弛了下来，吐了口大气，道：“哎哟……这，这大晚上的减寿十年啊……”

　　江氏看了眼手上的魂灵，一脸困惑的模样。

　　刘光道：“先祖，敢问，我女儿可有给到什么线索啊？”

　　江氏迟疑了下，道：“这魂灵不是刘芳。”

　　“不是我女儿？！”刘光起身道，眉毛和眼角几近都挤到了一起，“不是我女儿是谁啊？”

　　江氏放下金网，魂灵脱网而出，消失在了夜空中。回头看了眼小七，道：

　　“蜀山掌门，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