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花无意流水芹》痒杨

10、第10回

　　【“梅长青……适可而止吧……”

　　“适可而止？呵，你可告诉我，我该如何而止……你觉得我还能止得下来嘛？！我是不像你们，天生神力。如今我好不容易大势在握，我要如何而止？嗯？”

　　“你一个凡人，与邪灵定契，本就天理不容。”

　　“我一个凡人就活该被你们欺骗吗！？对，我是与邪灵定契了，可也不看看是因为谁呢！！纵然我只有这半颗祭沌灵石，那也足够让你们与我陪葬了！”

　　韩天芹从身后缓缓站起，身受重伤满嘴鲜血，拼劲最后一丝灵力幻化出气盾，将梅轩雨挡在自己身后，喘着粗气道：“你…你且，你且与蜀山，万秀，还有苌冰一族，去按计划行事……”

　　“天芹…你……”

　　韩天芹已是将自身灵力全盘托出，定是活不了的，如果此时再有半分犹豫，那也是负了他此刻短暂的拖延。“你放心……我定会回来救你。”

　　梅轩雨转头的一刹那，韩天芹又道：“等等……”

　　“嗯？”

　　“小七她……现在还在的吧？”

　　梅轩雨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淡然一笑，道：“在。”

　　“好，等你回到十年前，如果可以的话，在我百岁生辰那年，救救我那傻哥哥，你知道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趁他与邪灵定契之前，毁了这个魔头……毁，了，他……”】

　　梅轩雨突然身子一颤，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像刚做了什么梦一样，神志依旧有些迷糊。

　　还未恍过神来，脑海中便浮现了自己一手刺死梅长青的场景，顿时惊慌地大叫道：“老梅…老梅呢……咦……我的眼睛，我眼睛为何看不见了……”

　　小七上前一把抓住梅轩雨无处安放不知所措的双手，低声道：“眼睛几日便好。梅长青也已保全了性命。”梅轩雨这才松了口气，定下神来。

　　江氏站在门外，抽泣不敢做声，不敢进门。虽然梅长青的命是救了回来，但只怕梅轩雨心存悔恨，怕他恨她，也怕这个家无法支撑下去。

　　梅轩雨悔道：“我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就失去了控制，那种感觉，就像在远处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别人的身上一样，无能为力。”

　　小七道：“你既已透过我的风屏听到我与白衣的对话，想必现在对自己的身世已经有所了解了吧。”

　　梅轩雨双唇颤了颤，眼神闪烁，道：“她真的是，传说中与魔王时长晋在一起，被灭门的洛兰家族之女，洛兰宫郡，白衣吗？”

　　小七点了点头。

　　梅轩雨继续问道：“而我也是时长晋之子，非凡人梅长青的血肉之亲，对吗？”

　　小七又点了点头。

　　“你骗人！”梅轩雨大怒道，“我既是当初那毁天灭地的魔王之子，为何还会为人所控无能为力，为何我这么多年来从未感受到我有一丝一毫灵力！”

　　小七道：“是白衣封了你灵力。至于你为何‘为人所控’，你该问问你自己。”

　　梅轩雨迟疑了一下，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小七道：“上一次祭沌回魂，还是千年前洛兰一族被灭门的时候。施魂者与被施魂必须都是自愿绝无半点强求。此魂咒是让
　　被施魂者轮回至过去某个年份或是时辰，以完成某件事情从而达到改变最终结局的目的。”

　　梅轩雨愕然：“你的意思是，是我自己要来杀老梅？”

　　“不错，从你前些日子开始，体内被封印的灵力突增，以及被我解掉的封锁咒，都是为了让你能在回魂的时候不受灵气干扰，以免造成记忆毁损和不受控制。”

　　梅轩雨道：“可，可我现在依旧只记得以前的事，根本不知往后……”梅轩雨话说一半顿了顿。不对，那日在柯泽的幻象，虽然现在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当时确实是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熟人，包括刚刚……那个万秀，苌冰什么的家族门派，以前也从未听过。

　　小七见其忽然闷声不语，问道：“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梅轩雨猛地一抬头：“可有万秀，苌冰，这些东西？

　　小七道：“你是想问如今的六族四派？星月，苌冰，墨，乌烈，迎风，韩淑燕晚乃是当今世人所称的六族。星月位居翘首，也是威望最高。蜀山，灵昆，万秀，天伦，便是四大门派，不分伯仲。”

　　梅轩雨眉头紧锁低头沉思。没想到竟确有这些名字，这些梦境怕不是都是来提醒自己的要去做某些事情的吧……

　　“你且继续说刚刚的祭沌回魂一事。”

　　“祭沌回魂，本是可控可知的，需有祭沌灵石和几个灵力高强的修士作为献祭方可施展，而你之所以记忆损毁不受控制，是因为在你的身上，只有半块灵石。半块灵石是极不稳定的。稍有不慎，施魂者与被施魂者都将灰飞烟灭，所以我想，你那个时候应该也是背水一战了。”

　　梅轩雨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还不愿说出当时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的，是将自己亲手带大父亲梅长青。

　　小七道：“不过目前暂且无事。只是你现在灵力已经被我断的所剩无几，就算再不受控制，也不过是像凡人发疯一样而已。”

　　梅轩雨道：“可有解咒之法？”

　　小七道：“有是有，将你体内的半颗祭沌灵石取出，再施以清心咒即可……但如何取出，尚且不知。”

　　此时，只听见门外一阵喧哗，片刻，三三两两几个身影从门外踏了进来，走在最前面便是刘府的家主刘光，后面跟着一个书童和两个家丁。

　　刘光还不知昨夜究竟这个屋子发生了何事，上来就冲着梅轩雨一顿指责。

　　“昨日书童没告知你们吗？凡事年纪未满二十的，都需起早听课，你们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耕地的不耕地，读书的不读书，还有没有半点家规！还有这个紫衣的小姑娘怎么回事，为何带外人来也不知会我一声！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家主了！？跟你说话呢，不知道要看着我吗！”

　　后面几个应和道：“对，就是。”

　　梅轩雨将头歪向一边，道：“对不起啊先生。我现在双目失明，这两天怕是没法起早读书了。”

　　刘光一愣，目光渐沉,刚刚的气势一扫而空，怜悯之心顿时油然升起。“孩子…你，你这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今日怎么会……”

　　想当初，刘光自己的女儿也是突然之间双目失明，紧接着就被那毒液所染，现在看到梅轩雨这副模样，不禁就又开始哽咽，痛惜女儿的惨死。

　　梅轩雨竖起耳朵，道：“先生，您这是……在哭吗？”

　　刘光吸了吸鼻子，道：“没事，就是有点感慨而已。三年前我的女儿也是失明，紧接着就被毒液害死，至今死不瞑目冤魂不散……”

　　梅轩雨将耳朵面相小七，道：“小七，这里应该就属你最厉害了，先生心善，不仅收留我们一家人，还帮宣城百姓牵制着那些冥尸，你可否想想法子，怎么替他女儿查明真相？”

　　“与我何干。”小七淡淡道。

　　“昨夜听你们谈话，你既与我娘是故交，朋友之间力所能及帮帮忙而已。”

　　“你错了，我与白衣非亲非故。况且查的是三年的事情，若有就算当时有什么施咒痕迹也早已消逝，再做追查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江氏用衣袖擦了擦脸颊，深呼吸了口气，走近屋内。冲着刘光，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