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争》景渝

1、改变1 值

　　值日生在毕业那天罢工了，还没下课，教室一个人都没有了，一个姑娘守着空荡荡的教室，默默打扫干净，走出教室，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晃。
　　“许苑尘！”那个走在教学楼走廊的姑娘被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叫住，停下还在环顾四周的眸子。
　　“哎？赵雯诺！”苑尘应了一声，抬头望一副不太成熟的画，“我记得两年前我们从这里走，你夸这幅画好看，后来我告诉你这是我画的，你却说也不怎么样。”苑尘依旧抬眼看画。现在看来，确实不怎么样。大概小时觉得好看吧。
　　“本来就丑，只是乍一看，没进脑子的随口说了好看而已。”
　　“说句好听的能死一样……毕业了，初一会再见的吧？”
　　“不会，我可不想再见你。”
　　“累了，懒得跟你贫。”是累了，今天苑尘为了给副班找缺的那本练习册，算是把整栋教学楼挨个访问了一遍，或者，好几遍也有的说了。也算是临走前仔细看看了。
　　“我们荣获‘班级最懒’的大班长还能被什么事累着？”当然，只有教学楼自己知道罢了。
　　话说这班级最懒的名号怎么来的呢？这要从毕业前一天，副班的胡闹说起。
　　“毕业了，凭借这六年来同学们的互相了解，我们来评几个‘班级之最’如何？”副班的脸上，无时无刻不写着“不是好人”四个字。
　　——一阵轰动
　　……
　　“下一个，班里最懒的是谁？”坏笑延续到这里，又引起一阵轰动。
　　“当然是许苑尘啊！”
　　苑尘一怔，微微皱眉。
　　“那还用说，众所周知，偷懒大户许苑尘嘛，大家说是不是啊？”
　　顿时间，全班都开始起哄。
　　“对对对，她老是借口不干值日，让别人帮她。”这添油加醋的姑娘是平时破坏纪律最多的那个，对苑尘没什么好感。
　　“还有还有，她把组长收作业的活全部推给副组长，自己倒是清闲的很。”话音传来，一个看似清秀的男孩放下叼着的笔。因为老是不写作业被苑尘告到老师那里，记仇到现在。
　　“对，她不干值日，不收作业，还天天管着我们，大家看看这班长当的！”
　　“对啊”“确实”“班里最懒非她莫属啊”……
　　知道的凑热闹，不知道的瞎喊，苑尘也不说话，任他们胡作非为。
　　而赵雯诺呢，便是“凑热闹”的其一。
　　苑尘没搭理赵雯诺，加快脚步去了操场。
　　昔日，苑尘一刻也离不开眼的地方——篮球场。每上体育课，顾梓翊就会在这里打球，苑尘则像个痴汉一样盯着看。
　　又想起他。
　　穿着校服，衣冠整洁的他，总是让苑尘怦然心动。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一刹那的笑，那一抹温柔的笑，也不过只是一滴水的时间，可往往短暂美好的记忆更让人难以忘怀，以至于让那个傻傻的女孩心动。
　　在走廊，他走在苑尘的前面，老师对他说，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他默默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苑尘从他身边略过，猛地一回头，与他眼神相撞，笑意残留在他嘴角，她的心花怒放。她躲避他的眼神，飞快的进入班级，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缘分总是这么奇妙，第二次遇到他，是在学校的表彰大会上。她与他坐在同一排，她转一下头，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他。他的笑是那么迷人，以至于苑尘在大会上再也挪不开眼。想看他又怕被发现，只能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
　　之后，苑尘就不断制造偶遇的机会，可能在他眼里的各种巧合，都是苑尘的精心策划。可能是为了看见他在角落等了好久，可能是为了与他一起进入学校大门不吃早饭，可能是为了与他一起走出学校大门匆匆忙忙装好书包在楼梯假装偶遇……
　　那个笑，让苑尘沉醉良久，以至于现在还没有走出来。
　　“顾梓翊。”苑尘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三个字，反弹似的抬眼看篮球场。没有他的身影，反而舒了口气。
　　“呦，大班长还想在这儿偷窥小情人呢？可惜你的小情人今天不在啊~”陈笙来了。乍一看陈笙这张脸，着实不太讨喜，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
　　“滚。”苑尘已经不想浪费任何感情在这句粗鲁的话上，她在跑道上一圈圈的走，由陈笙陪着。
　　当年苑尘看到在独自一人的陈笙，把陈笙拉到操场，告诉她一圈一圈的走过跑道，心情会慢慢变好。陈笙就陪着苑尘走。
　　“我父亲刚刚去世……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没有朋友，找不到人倾诉。”“学期末又没拿到奖状，妈妈又要生气了。”当年陈笙说了三句话，眼里尽是悲伤。
　　“那我就是你第一个朋友啦。”苑尘的语调故意扬了扬。
　　“嗯！我一定把你当成是我最好的朋友！”陈笙拼命点头，努力忍了许久的泪珠被抖落几滴，笑了。
　　“我爸爸是医生，如果我们能早一天认识，或许我爸爸就能救你爸爸了。”苑尘微皱眉头，低着头。
　　“小傻瓜，医生是分科的，不是什么都可以治的。”陈笙擦擦泪，捏了一下苑尘的脸。
　　“我不管，我爸爸就是什么都可以治！”苑尘喊了一句，突然跑起来，陈笙也跑起来去追苑尘。
　　这是她们最初的认识。
　　“初中，加油。”“谢谢当年遇见你。”“再见。”如今依旧是三句话，挑不出的却成了悲伤。
　　“再见。”最后一声铃声响起，苑尘回头走上教学楼，轻声道:“再转一圈，就当我在楼里迷了路。”
　　今年得奖的画还挂在大厅，今年歌舞比赛的奖状还贴在教室，今年同学们刻的字还留在课桌……
　　终于，苑尘还是出了校门，红着的眼，始终吝啬的没流出一滴泪。
　　“又逞强。”陈笙追出来，嘀咕了一句，“快走吧，天都黑了。”
　　青春的旋律终止，小学六年在不完美中结束了。
　　这一年暑假格外的燥热。知了总是不停地叫，空调总是没日没夜地吹。
　　苑尘合上了那本不知道翻了几遍的同学录，想象这场盛夏的炎热终究会被秋老虎代替，随之而来的将会是初中生活。
　　“许苑尘，要加油啊”她走进一栋崭新的教学楼，新同学特别热情，老同学特别亲切，老师特别温和……
　　书本会堆一大摞，日子被安排的满满的，她会在这样的日子里成长。
　　到那时她遇事还是会慌张，还是不能独当一面，还像是个孩子……
　　六年级的暑假，几分憧憬与向往，捎带着迷茫与惆怅。
　　开学前一周，苑尘注视着手机通讯录一长列的同学列表，眼神停在了“顾梓翊”上。她还是忘不了他的笑。
　　苑尘试着发了条消息，虽说没抱太大的希望，但当特别关心响了起来，内心却还是一阵狂喜。
　　苑尘小心翼翼地说每句话，怕说错了话，留了不好的印象。一晚上都是胆战心惊。
　　末尾，苑尘问顾梓翊：“你转学后，还会聊天吧？”
　　顾梓翊猜出了苑尘的小心思：“这周天可能会有时间。”
　　“几点？”苑尘追问。
　　“六点左右吧，八点要上补习班。”顾梓翊的回答满是不确定。
　　“嗯好，我等你。”
　　周六的晚上，许苑尘定了十几个闹钟，就怕自己睡过头，一向习惯晚睡的她，竟然晚上八点就乖乖躺下了。
　　振铃——苑尘直起腰杆，关了闹钟，慌慌忙忙打开手机。幸好，他还没有发。
　　苑尘一直等，七点，八点，九点，还是没有一条消息。他忘了吗？
　　晚上八点，顾梓翊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啊，今天早上我起晚了，直接去上课了。”
　　“你觉得我怎么样啊。”马上要开学了，顾梓翊也不会玩手机了。苑尘知道，这个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再不问，怕是没多少机会再说出口了，索性装作随意的话题，问了出来。
　　“你挺好的啊，挺可爱的。”回答这句话，顾梓翊已经猜到了他的回答可能会让许苑尘鼓起勇气 。
　　“顾梓翊，我喜欢你。”果真不假。
　　“我知道。”顾梓翊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他想了太多回绝苑尘的方式。最后，却用了最伤人的方式回答。
　　苑尘终于发觉她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并且错的一发不可收拾。她开始发消息道歉，想挽回这件糟透的事，几十条与“对不起”有关的话，一句接一句的出现在聊天框里，她在祈求顾梓翊的原谅！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了，苑尘再也收不到任何消息，她一次次的检查网络，试着用流量再次发送……依旧没有回复。
　　苑尘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始终亮着屏幕。
　　终于，特别关心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苑尘本就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求顾梓翊能看到她的道歉，看到就好。
　　“许苑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现在我说什么你都要阿谀奉承吗？为什么要对别人低声下气？”
　　“这样不好吗？没有从前的脾气，不会更讨人喜欢吗？”发出这句话时，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竟是异常艰难地发出这句话。
　　此刻的苑尘像是一个顽皮的孩童攒了许久的玻璃珠碎了一地。
　　苑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努力改变由顾梓翊说出变成了阿谀奉承，她若是当初确定了改变的意义，也就不会因为顾梓翊的一句话而动摇了吧？
　　可苑尘终究不明白的是，就算她当初可以对改变的意义诠释的完美无缺，可以坚信改变的非常值得，她还是会因为顾梓翊的一句话而堕落的不成样子。只因为那人是顾梓翊。
　　那晚她在卧室，只剩陈旧的台灯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