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库巴斯的世外桃园》玫瑰与夜莺

3、海妖的歌声

　　张尘面前的是巨大的橡木做成的杯子，虎背熊腰的侍者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跟张尘攀谈着。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他右脸上的刺青图案便活动起来，看起来像是一只老虎在张牙舞爪。

　　“兄弟，看你这身打扮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啊”

　　张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然，我大老远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睡你们这里最美丽的姑娘啊。”

　　侍者用抹布擦着桌子上的酒渍，听到这话不禁豪爽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虽然说你的话有点狂妄，但是老子就喜欢你这种气势。那你知道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是谁吗”

　　“谁啊”张尘故作不知。

　　玄明在心中再次翻了个白眼，这种情形在前面的时空中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无非是张尘一边装傻充愣地听着旁边人给他的普及，大部分都是说这个姑娘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难追，如何地高不可攀，但是实际上张尘已经把他口中那个姑娘翻来覆去都睡了几天了。

　　真的已经老生常谈到了一种没意思的境界，导致刚开始玄明还有点情绪波动，后来就直接平淡接受了。

　　像是每到电视剧插播广告的时候关掉静音一般，玄明自动屏蔽掉了耳朵边上的声音，取下脖子上的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线，魔法一般从里面掏出一本书，专心地看了起来。

　　而奇异的是，尽管这本书完全是超出这个时代理解的东西，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反而将两个人当作寻常居民，甚至是酒馆的常客来看待。

　　这也不奇怪。在前面的几个时空里，为了跟当地居民融为一体，玄明跟张尘尝试过各种装扮，把泥涂在脸上，以及穿着奇怪的拖地长袍，还有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画在身上他们都忍了，但是最让两人无法接受的是一个尚处于非常原始的时期的时空，那里的人用一圈圈的铁圈人为地把脖子拉长，而且随着年龄的增加，脖子上的铁圈会越来越多。

　　所以在张尘不到十分钟的忙活后，他们成功地发明出一种药剂，只要将这种药剂洒在身上，就能够成功地迷惑大部分人，让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张尘一边拿着玻璃瓶中的淡黄色药剂，一边把酒倒进嘴里，几乎是神志不清地喊，

　　“玄明你看，我发明出了这种药剂，有了它我们就能完美地融入其中，就像是背景板一样，或者是《香水》里面描述过的那样，你看过那部电影吗玄明，你知道里面的人最后把男主吃了吗你觉得他们跟男主都很疯狂吗但是现在我也做出了，而且它绝对不会让我们被吃掉，你明白这种药剂发明的意义吗有了它没人会跟我们起冲突……”

　　他大力地摇晃着玄明的肩膀，玄明只觉得肩膀上一阵生疼。每次张尘喝酒都会陷入一种混乱的状态中，而张尘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喝酒。

　　玄明想象着不喝酒的张尘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不管她怎么想象，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只有张尘的一张醉脸。

　　而那份药剂在初期的时候，还为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过这些她已经不想提了。从开始冒险到现在，他们遇到的麻烦无数，玄明甚至都记不清了。

　　玄明看的书是《追忆似水年华》，书里是大段大段地意识流的手法，让人有种上至作者还裹着尿布的时候下至他结婚生子的时候，他都要混在一起说上一通的错觉。

　　书里的内容她并不是完全看得进去，但是似乎通过看书本身，她的意识可以从那些神秘而又难以理解的世界与冒险中抽身出来，获得片刻的宁静。她太需要这样来放松一下自己了，尤其是在冒险并不是那么愉快而尽如人意的时候。

　　正当她陷入一种什么也不想的脑袋空空的状态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一阵歌声。

　　那阵歌声像是有形的生命一样，把玄明猛地拉回现实。她看向张尘，发现对方跟她一样正在仔细聆听。

　　张尘将杯子中的酒喝干，擦了擦嘴，在桌子上放了一些细碎的金子

　　“不用找了。”

　　等张尘拉开厚重的大门的时候，站在门后的玄明感受到一股寒气，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她这才注意到外面已经全黑了，树林里更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歌声像是利剑一般将黑暗分开，即使自己具有畏惧黑暗的本能，玄明却还是被歌声中那种无端的忧伤所征服了，那些音符像是小精灵一般在黑暗中舞蹈。

　　她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刚刚读过的希腊神话中，那只人面鱼神的海妖，她飞翔在墨西拿海的天空中，以天籁般的歌声诱惑过往的水手。一旦被她的歌声所俘获，他们便会葬身鱼腹。

　　勇敢智慧如奥德修斯，也不得不让人提前将自己绑在船上，才能忍住那样美丽的东西的诱惑吧美丽的东西似乎总是致命，让人付出沉重的代价，乃至自己的生命。

　　张尘率先走了出去，说道，

　　“快点走，再不走就跟不上了。”

　　玄明点点头，在黑暗中拉住了张尘的衣角，这才有些心安。

　　她有点庆幸天已经这么黑，所以张尘绝对不会知道自己偷偷拉住了他。

　　要是张尘知道了，一定又会嘲笑自己太小孩子气，都是高中生了还会怕黑什么的吧但玄明一点都不想被他看扁，而是拼命地想要成为一个比张尘还要强大的人。

　　然后证明张尘的看法是错的，证明自己也可以很勇敢很厉害，即使随着自己对张尘了解的增加，这个愿望越发显得难于登天。

　　两人穿过黑暗的丛林，循着歌声向着最深处走去。那歌声悠长而婉转，隐隐地有一种悲伤的意味。

　　像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迷了路，或者是永远回不去自己的故乡，那种歌声隐隐地唤起玄明的乡愁了，她听着听着，就越发地跟歌声产生共鸣。

　　她似乎是听醉了，连脚步都渐渐放缓了，最终不自觉地松开了张尘的衣角。

　　月光这时冲破了云层，清亮的月光照下来，将片片碎光洒在树林中央。

　　张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头，借着月光，他发现玄明一向是黑色的瞳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银白色。

　　那双白色的眼瞳动了动，却是不带任何感情与温度。

　　张尘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他面对着玄明，一边却缓缓地后退。

　　这时，一根白色的羽毛闪着银色的光辉，在张尘的面前飘然而落。

　　张尘一愣。

　　羽毛这个地方连鸟都没有，又是哪里来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