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未晚》MEEL待尽

2、第二章 你叫小黑 “与其说怀

　　晚饭过后，诸成南跟陆荏走在路上。
　　陆荏看到诸成南一直闷闷不乐地低着头，为了打破这种气氛。
　　陆荏搭话说『我们今天还是像以前走回去吧。』
　　『嗯。』诸成南回答清晰明了。
　　陆荏知道他会这么说。就算陆荏不提，他们也打算走回去。诸成南很喜欢这条路，这条路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和风景。对于诸成南来说，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晚一点去适应晚上的孤独。
　　这条从市里通到A校的路，他俩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次。很多时候，他们会一边慢悠悠地走路一边闲聊。渐渐地，这也成为了他们的习惯。诸成南在陆荏面前，从不像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冷淡。
　　刚和诸成南成为朋友时，陆荏也一度认为他很闷。可是相处时间久了，她发现诸成南身上有太多的故事。可不管发生什么事，诸成南总是用最暖的笑去化解这一切。诸成南是个很少会表达消极情绪的人，除了很少几次的抱怨外，诸成南的身上一直都散发着快乐的情绪。不过今天的诸成南，陆荏是第一次见到。

　　电影院的对话浮现在陆荏的脑海里。
　　自打梁栋那家伙问出那个该死的问题时，陆荏就感觉收不了场了。

　　『你什么意思？』诸成南语气冷淡到让人打颤。
　　『我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随口一问。』梁栋装成毫不在意，他没想到诸成南会这么生气。
　　陆荏听着也有点来气，迈开脚准备站到梁栋面前让他收敛收敛。
　　『是吗？』诸成南不想再说什么。虽然诸成南对梁栋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诸成南在院子里遛狗的时候，偶尔看到隔壁院子里几个男孩一起玩，他都说不上有多羡慕了。

　　诸成南是乡下出生的孩子。父母在他四岁上幼儿班时就外出打拼，那时的他有很多很多小伙伴，他们一起玩过家家，一起拿着锄头把田边的花花草草挖出来种到自己家的花坛里，一起在初春的田野里放风筝。那是他童年最幸福最快乐的记忆。后来有一次他发了高烧，打了针也没见效。第二天爷爷把他捂在被子里睡觉去寒气，结果醒来时还是高烧不退。爷爷说，六岁的他醒来时一直问爷爷，『为什么他们都有爸爸妈妈在身边？我也想要爸爸妈妈陪着我。』爷爷听到这些，抱着成南一夜没睡。成南的父母知道后，便在家里买了一台座机，告诉成南要是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就给他们打电话。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成南父母也会时不时的回来看看孩子。成南喜欢钙片，所以父母也总是提着几袋子钙片回家。成南理解了父母的不容易。毕竟那时候的他还小，不懂大人之类的事，是只要有自己的小伙伴就很满足的年纪。刚上小学三年级时，他也像其他孩子一样，拿着阿姨新买的包书夹把书给包起来。书跟书夹大小有一些出入包不上，他就拿着书夹找阿姨帮忙，却听到阿姨说『我又不是你妈妈，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那一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了。过了几天，父母回家告诉成南下个学期把他带到城里去上学。几个月后，他也如愿地到城里报道读书。不同于第一天到城里时看到高楼大厦的喜悦，他发现除了在学校自己不能过得像以前一样开心了。他没有了放完学就一起玩的玩伴。大家回家后都是关上家门做各自的事情。不过渐渐地，他也习惯了。直到现在，以前的习惯让他成为了一个适应孤独的人。其实他不是没有朋友，也不是不想跟朋友相处，只是他害怕相处过后的孤独。与其要感受孤独，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就这样一直待着。

　　听到诸成南的话，几个人的氛围凝重了许多。
　　靳芷望望梁栋，又望望诸成南。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陆荏表面上有点惊讶，但心里还蛮欣慰的。心想诸成南这家伙终于硬气了一回，不但没惹事，还学会了回怼。
　　陆荏是个聪明人。她看到这样的氛围，赶紧打了圆场『我们订了位子吃饭，再晚就该吃不到了，我们先走了。』
　　靳芷点点头，对着在手扶电梯上的两人说道『晚点联系。』

　　陆荏向靳芷招了招手表示知道了。
　　下了电梯走到外面，陆荏像平常一样问道『晚上我们吃什么好？猪脑壳？』
　　『你说谁猪脑壳？』诸成南不想把消极情绪带到陆荏身上，故意跟她开了个玩笑。
　　『哈哈哈哈。我觉得可以。两个猪脑壳去吃猪脑壳。』其实，陆荏看到一直隐忍的诸成南心里有点心酸。

　　诸成南在认识陆荏两个多月之后，她就被当事人告知他喜欢男生。当时的陆荏很诧异，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要告诉她。诸成南也看出她的不安，好像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只是朋友之间分享的小事而已，就像你每天早上都会煮鸡蛋一样。』
　　陆荏听到这样的话很惊讶，刚开始她很抗拒这样的交流。但这就是诸成南作为朋友的魅力。
　　诸成南从不会在她的面前拐弯抹角。诸成南会让这些事情自然而然地在某个时间点冒出来。陆荏也慢慢地学着接受这些对于她来说新奇的东西。所以至今她最感谢诸成南的，是诸成南告诉她什么是真正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陆荏，你手机响了。』
　　『陆荏，想啥？』
　　『陆荏！』诸成南叫了陆荏几遍。陆荏还是没反应。
　　看到陆荏像着魔一样思考的样子，诸成南推了推陆荏，陆荏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怎么了？』陆荏意识到有人碰她。
　　『手机，大姐。』诸成南故意表现得不耐烦。
　　『手机咋了？』陆荏还没从电影院那缓过来。
　　诸成南停下来，用头示意了一下放在陆荏包里的手机。
　　几秒钟之后，陆荏缓过来，『哦，手机手机。』
　　陆荏急忙拿出手机，看到屏幕的微信电话『糟了，我答应那个谁……靳谁来着，靳……芷要等她一起回去的。』
　　『那咋办？再走回去？你先接电话吧。』诸成南完全不在意，用极其平常的语气回应。

　　『喂，陆荏，我是靳芷。』靳芷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在游戏厅里。
　　『嗯，我知道。』陆荏简短回答了一下。
　　『你们现在在哪？』还没等陆荏说完，靳芷就发问了。
　　『我们在C广场。你准备回去了吗？』
　　『对啊，我们现在走过来，我男朋友也要走那回去。』其实广场离电影院也不远，大概六七分钟的路程。再走几分钟就是B校了。A校刚建不久，所以就就坐落在了还没完全开发完的偏远片区。
　　『好的。等会见。』
　　『等会见。』

　　挂断电话，诸成南听出了个大概，陆荏笑着说『我们今天怕是走不回去了。』
　　『那是要爬着回去吗？』诸成南打趣。诸成南跟陆荏和陈黎鹤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调皮地开开玩笑。
　　两个人到公交车站，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我没事。别担心了，就是突然见到邻居又听到那些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想隐藏我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隐藏我自己，我都认同我自己了所以我不怕。只是从陌生的人那里听到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手足无措。我会想是谁告诉了他，或者是他又是从哪里听来的，他这么说出来是为什么。就像那个人一样，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行为，我也不理解。但是...但是我有时候也想过像我这样的人，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父母尽力生下我，但是我不能给他们想要的那些东西，反而会让他们伤心。我愧疚吗？我无奈吗？其实沃恩过自己无数遍，我愧疚过、无奈过。后来发现这是我的人生，这才是诸成南的人生。我有权利过我自己的人生，我不需要看他们的眼色去过他们想要我去过的生活，不然这很残忍吧。以前我总是担心很多，担心很多陌生的人都会知道，担心他们会瞧不起我，担心这样那样。今天经历过才知道，那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些人知道了，他们的人生就能过得更顺，我的人生就充满了负能量吗？好像不是这样。幸福这样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就会降临到某一个人身上。所以你也别担心我，我现在很好。』
　　即使以前千疮百孔，但诸成南从来没变过，这样的他现在也能毫无保留地说出这些话。

　　陆荏听到也宽心了不少。她不希望诸成南像两年前一样被困在枷锁里，一直用那些事情折磨他自己。这两年他怎么过来的，作为朋友的她虽然说不上感同身受，但也确实看不过去。
　　『知道了，六。』
　　六是陆荏寝室的室友在诸成南刚转专业过来时给取的小名，英语专业男生极少，诸成南又是刚转过来。陆荏的室友为了跟他亲近一些，就把诸成南划到了她们得圈子。因为他是第六个入的圈子，所以人称六。

　　靳芷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她的性格跟诸成南有点类似，都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在路上她一直劝梁栋。
　　『你等会儿好好跟人家道个歉。人家跟你不熟，你跟人家也不熟。人家虽然大四了，但我们学校那么小，到时候低头不就抬头见，一旦见着就都尴尬。』
　　『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吗？再说这事我也只是听说的，一股脑就说出来了。我也没错。』梁栋笑着回应。梁栋自己对这事很清楚，就是该死的嘴巴犯浑了，但是这个时候可不能为了嘴巴忏悔。
　　『随便，你自己看着办吧。』靳芷说着就扯着梁栋的肩膀往前走。梁栋不紧不慢地跟在靳芷的后面，抬头就看到了那个黑皮肤的诸成南。嘴里嘟嘟着，『你看这人这不挺好吗？说说笑笑的。对着我们就跟大老爷们样的。』
　　靳芷心里清楚的很，没打算理这个小子。他这个男朋友就是死不肯承认错误。其实心里跟豆腐差不多，早就后悔到太平洋去了。

　　陆荏因为是对着靳芷这边坐的，看到他们过来，她马上起身摇了摇手。靳芷看到了也跑过来。
　　『等久了吧。不好意思啊。』
　　『没事，再坐会吧，车还没来。』陆荏做了个坐下的手势。
　　靳芷走过来看了诸成南一眼。诸成南抬了抬头，靳芷看到诸成南马上就说，『不好意思。今天说的话不是有意的。实在对不起。』靳芷盯着梁栋，示意他走过来。那家伙倔强，就是不过来。靳芷有点尴尬，又重新把目光放到诸成南身上，他觉得诸成南不是容易愤怒的人，反而他的身上有点淡淡的忧伤。不过这种事情要搁自己身上也不好受。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诸成南说话的时候已经想通了，他看着靳芷的时候脸上还附带笑意。他已经不是一直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了。他知道自己的生活最重要，生活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了。
　　诸成南没看到的是，站在远处那个傻笑着的梁栋。

　　梁栋觉得这小黑笑起来还真的蛮好看的，就像小时候一样，跟下午的那个人完全是两张面孔。靳芷倒是被诸成南的语气感染了，但是这种性子她一直都学不来。靳芷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要是知道有人得罪她，就算大着嗓子熬个三天三夜也要跟人家扯清楚。所以说实话，她还挺欣赏诸成南的。既然话说开了，靳芷也好受了些。
　　靳芷盯着梁栋说『你快回去。我跟他们一起坐车，你注意安全。』
　　梁栋犹豫了一会儿，一步一步往学校的方向走过去。过了不到一分钟，梁栋又走了回来。靳芷看到梁栋，气不打一处来
　　『你又回来……』靳芷话没说完，就被梁栋说的话打断了。
　　『小黑，不是，你说我们好歹也是邻居，熟不熟也不重要。我们大老远来上大学还是看开点好，主要是别气着自己。再说，好不容易遇到个伴，说不定还能一起坐火车回去。多好，你说是不是。』梁栋说完就站着等诸成南的回应。
　　诸成南也不抬头，淡淡的地从嘴里冒出一句『谁在跟我说话吗？』
　　靳芷跟陆荏在旁边像看戏一样，听到诸成南的话还是忍不住笑了。梁栋没了面子，赶紧往学校的方向跑了。

　　陆荏看到车来了，叫上两个人，一起上了车。

　　半路上，陆荏接到了陈黎鹤的电话，皱了下眉头，又马上露出了笑脸。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明天回来！』
　　『什么事啊，难得那哥给你打电话。』诸成南摸不着头脑。
　　『我嫂嫂生了儿子，让我这几天回去一趟。他们怕我上课没给我打电话。这种事情在我们那边打电话通知家人显得隆重，我哥就给陈大帅打了电话。估计晚点我哥会给我打电话。』
　　『哇，真好。反正现在差不多都结课了，你等答辩的时候回来就行了。』诸成南露出牙齿笑得很开心。他也替陆荏开心。陆荏一直担心她嫂嫂的身体，现在也总算放心了。
　　靳芷带着耳机没听到他们说话。公交车急刹车的时候靳芷看到陆荏跟诸成南相视对笑，心想『这样的男生怎么可能不喜欢女孩子。』
　　随后耳机里发出了微信的提醒声『到了吗？』
　　是梁栋传来的。梁栋其实是个挺细心的人，就是平时说话大条显得有些稚嫩。
　　『还没，快到了。』靳芷动手按了按键盘。
　　『相处得还愉快吗？微笑脸』两栋在寝室不知道该问什么好，他对现在的诸成南很好奇，但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行，不跟你说了我晕车。』靳芷回完信息就关掉了屏幕。她坐车只要玩手机就感觉不舒服。

　　梁栋正准备把打出来的信息发出去，就收到靳芷的回复。他又慢悠悠地把字删掉。
　　对话框里『小黑说了什么吗？』

　　梁栋放下手机，在书桌上拿出相册，盯着一张照片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