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好的你》洛落川

6、DAY6

　　Day 6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多愁善感，而是当死神的气息逐渐环绕，他的镰刀仿佛已经在我的血管割开了一个口子，可以感觉得到，名叫时间的血液正在缓慢的流出我的身体。
　　在逐渐走向终结的世界，即使不愿，也只剩下两天的时间来和世界告别，内心其实是焦躁不安的，如果给我重启人生的机会，我希望对爸妈更好一些，对身边的每个人多一点笑容，让更多的人幸福，从前许愿得到财富，地位和权力，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天边划过的流星，夜空消逝的烟火，纵使绚烂，最终还是会消失不见。
　　“过去的存在就让它过去吧，现在你的存在是，和我相遇。”面前的女孩抬头看着我，满眼泪光，抱住我问，“该说初次见面，还是好久不见？”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已经生活很久了一般信任着，依赖着对方，我心里突然变得一片宁静，我发觉，就算下一秒是世界末日又怎么样？怀中是珍爱的人，我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就足够了。
　　F城的山顶云雾缭绕，是著名的看日出地点，也是网上有名的网红约会圣地。就是太高了。五千米的海拔高度，缆车没有运行，公路也被堵塞，只能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爬上山顶，着实是难以想象的目标，并且帐篷，食物，锅碗瓢盆，都是我背在身上，芯以女孩子生娇体弱为理由，背着一个小包，开开心心的在前面拍照看风景，实在是令人绝望啊，比末日还要让人绝望。
　　“我说，芯，这都爬到半路了，稍微休息一下吧，我快累死了。”
　　芯咯咯笑着拉住作势要倒下的我，“辛苦了，你要休息坚持到前面的椅子那吧，不要坐在地上好吗？”
　　我把背包丢在一边，倒在椅子上大喘气，感觉像一条被捞上岸的狗般狼狈不堪，芯看着我笑，也不顾我浑身是汗，坐在我旁边，递给我水，也和我一样，靠在了椅子上。
　　“涯，幸好有你在，不然的话，我大概在山脚下就感到寸步难行了。”芯望着远处被风吹动的树林，呢喃着。
　　我也望向远处，之前一直在爬山，没有注意到山上的景色。三月温暖的风吹拂在脸上，还有和煦的阳光，因为接近日落而掺杂着细丝一样的金色。汐消失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午后，但很奇怪的，我已经不再感到悲伤，虽然汐的记忆依旧如此鲜明，她的笑容依旧如油画般印在我的脑海中，相反，这一切反而为三月美好的这一天，渲染了瑰丽的倩影。如同洛丽塔裙摆上勾线的蕾丝，或者猫眼石里那一抹高贵的鹅黄。
　　“涯，有没有觉得我很任性，或者说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女生。”芯扭头过来问我。
　　“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吧，女孩子的任性。”我看见芯的表情也变得不满起来。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哦。”我笑起来，“不管是之前的芯还是现在的芯，了解了不同样子的你，会觉得和你的距离更加接近了。”
　　“嗯哼，还好吧，算你过关了。”芯红着脸缩回去，“涯，我有点饿了，趁现在我们一起做饭吧。”
　　“总算可以减轻一点重量了。”我从包里把便携煤气灶之类的用具拿出来，还有一些蔬菜和肉。
　　“嗯，没想到摆出来的话食材意外的丰富呢。”芯啧啧赞叹道。
　　“也不想想是谁一个劲的往我包里塞东西，要是简单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那就想办法去把青菜和肉切了。”芯已经围上了围裙，得意洋洋地开始指使我。
　　啊，好像真的没有想到要去切菜的问题，虽然刀是带了，但好像真的忘记了砧板这种东西，除了几个碗，为了节省空间很多东西我就没有带上了，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带两个碟子。
　　“芯，没有平的东西切不了菜诶，有剪刀什么的吗？”
　　“真是的，不是叫你带上几个盘子嘛，又可以装菜又可以切东西。”芯蹲下来观察带过来的东西，希望能够找到合适的东西当砧板。
　　“可是你往我的包里塞了那么多东西，碟子啊什么的根本没地方放了。”我坐回原来的位置，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
　　“你这是怪我喽。”芯抬起头看着我，不满的嘟起嘴，“一开始竟然想着一碗挂面就解决问题，之前说好的一起做饭，我才不想一餐挂面就是我们最后的晚餐了。”
　　“自己只会做挂面嘛，当初要做饭也是你提出来才答应的。”
　　“所以你现在就在那里坐得好好的看着我一个人忙？”
　　“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切菜啊，我也不太懂煮菜的事情怕给你添乱。”我不是很知道芯为什么会生气。
　　“自己不知道找事情做吗？说好的要一起做完的晚餐才有意义，我一个人忙来忙去，根本就不是我想象中的一起做饭嘛。”芯的声音提了一个八度，我连忙站起来，寻找可以帮忙的机会。芯在认认真真地想办法把碗里的肉切块，我看见她旁边的碗里打了一个蛋黄蛋白分离的鸡蛋，我妈妈以前做菜总是把蛋黄蛋白搅在一起做蛋包，难道芯也是想做蛋包吗？我伸手拿过装有鸡蛋的碗，用筷子哐哐的搅拌起里面的鸡蛋，把它变成了淡黄色的粘稠液体。芯听见我在背后鼓捣的声音，回头问道：“你在弄什么呢？”
　　芯定眼一看碗里变样的蛋，忍不住尖叫出来，“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我纳闷的说，“难道不是混在一起用的嘛。”
　　“笨蛋！”芯夺回自己的蛋，像护小鸡一样把它护在身后，“我是要用蛋清混在肉里的，你把它搅在一块了我怎么用啊。”说着用胳膊肘捅我，“走开走开，不要添乱。”
　　“不是你让我过来帮忙的嘛，现在又嫌我添乱了，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叫我过来。”我也不高兴起来。
　　“哼，涯，现在不要和我说话，我很生气。”芯转过头去重新打了一个蛋，然后小心的把蛋清滤到了肉里，然后蛋黄倒进了被我搅成暗黄色的鸡蛋液里。
　　我站在原地无所事事，郁闷得很，虽然鸡蛋这件事情是我不对，但芯又没说那个蛋是用来干什么的，搞错也正常啊，干嘛这么生气，何况，我们就没剩多少时间了。
　　“芯，讲道理嘛，我真的不知道那个蛋做什么用的，你不用这么生气吧。”作为男生，开口讲话就已经是求和的信号了。
　　然而芯并没有领情，我的话就像按下了静音的电话，或者发给外太空的电码，没有一点回应，周围仿佛一滩死水，只有在锅碗叮当碰撞的时候，偶尔才荡漾出一点涟漪。
　　“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吧。”回答我的依旧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芯，不要闹脾气嘛。”这下周围倒是安静了，我注意到，芯停下了手里的活，但严肃的气场让我嘘声。
　　“哈？我闹脾气？”芯扭头看向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小孩子在发脾气吗？”
　　“这个……”我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为我自己辩护。
　　“到底是谁像小孩子一样丢三落四，是谁像小孩子一样无所事事，是谁做事还做得一塌糊涂？”芯盯着我，眉头蹙在一块。
　　“我也有自己的原因，再说本来就是听从你的要求嘛。”没有盘子是为了要更多空间放食物，无所事事是因为自己不适合做菜，为了不妨碍到芯才站在一边，好吧我得承认自己去帮忙出了差错，但这也是芯要求的。
　　我因为想到自己所为都是合乎情理的，态度也不再因为打搅了芯而畏畏缩缩。然而争来争去，我越是讲自己的理由，芯却越来越生气了。
　　“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嘛，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芯气愤的抚着额头，“竟然找这么多理由，作为男人太婆婆妈妈了吧。”
　　“你作为女人也太斤斤计较了。”我忍不住反攻芯，“一个鸡蛋的事情怎么就扯到我婆婆妈妈上了？”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错，你要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这顿饭我就不做了。”芯把围裙一摘，倨傲地看着我。
　　我也心一横，扭头就往山下走，“那我去山下吃自助餐厅。”
　　“涯，你回来！你要是敢离开我的视线，你一辈子都别想看见我。”
　　我继续往前走，没想到咚的一下，一个很硬的东西砸在了我背上，扭头一看，一个土豆咕噜咕噜的滚到了旁边。嗬，这姑娘竟然用土豆砸我，看来是气疯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憋红的脸，突然很想笑出声来。
　　我停下脚步，她立马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吼道，“你干嘛？吵架就吵架，跑什么跑？”我发现芯的眼眶里眼泪正在滴溜溜打转，“你要是真的不回来怎么办……你笑什么笑！你这人很坏你知不知道，别人女朋友哭了都想办法哄她，你倒好，存心气我。末了还笑话我。怎么之前就没看出来你是这样坏心眼的人呢？”
　　我控制不住的笑，芯便伸手要撕我的嘴，我没办法只好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泪痕未干的眼睛，挂在睫毛上的如珍珠般颤动的露珠，反射着太阳的流光，这一刻她仿佛是娇花照水的林黛玉，又好比小家碧玉的崔莺莺，我屏住呼吸，情不自禁地说：“芯，我发现，不管是做什么事情，就算是生气的时候，你都是那样的可爱。我真的很幸运，幸运自己遇见了你。”
　　芯伸出的手立刻没了力气，任凭我捏着，搭在我的肩上，头靠过来埋在我怀中。
　　“唉，你这让我怎么对你发脾气呢？”芯小声嘟囔道，“好像我是一个小孩似的，被你哄着，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开心得不得了。这算是彻底栽在你手里了，爱情这种东西还真是不讲道理啊，和你大动肝火的时候，也是那样弥足珍贵。”
　　夕阳在仿佛燃烧的云层中若隐若现，玫瑰色的光线笼罩了周围散发着氤氲的色泽。一草一木，仿佛都在随着我的心跳，划出澎湃的舞步，随风摇曳着，我的心激荡着海潮，在不断拍击着摇摇欲坠的堤坝。
　　“但是呢，有一点你要答应我，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芯抬起头望着我，可怜巴巴的眼神瞬间击破了我内心的所有防线，“不许离开我，一刻钟也不允许。”她落寞的笑容如同化雪的暖阳，将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一点一点的剥开，我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亲吻她。
　　有时候，无言便已经是最深沉的告白。
　　吃完饭后，白天也将落下帷幕。夕阳如同半入土的垂髫老人，缓缓的失去生机。我应着芯的邀请，和芯慢慢在山路上散着步，走到观景台的时候停了下来，默默看着逐渐暗淡的夕阳。芯似乎是说累了一样，望着地平线出神。
　　阴影原本如同角落的灰尘模糊不清，不经意间，便如同潮水，或者说蚁群，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向边界线压去。视线变得模糊，太阳的那一点光芒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缥缈，而且注定消逝。
　　“涯，我现在很害怕。”芯紧握住我的手，眼里反射着细微的流光，长长的睫毛颤栗着，“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体验过，很多地方没有旅游过，很多好吃的还没有吃过，还有很多没看完的电影，很多没尝试过的疯狂。”
　　“尤其是遇见你以后，我开始幻想我们不会消失，我们可以一起度过漫长的时光，一起吃好吃的东西，一起冒险一起旅游。但越是这样拥有希望，感受到的越是无止境的绝望。”她抬起自己的手，上面的皮肤偶尔会掉落粉尘一样的碎屑。
　　芯转头看向我，声音发颤，“你越是对我好，我越是对这个世界不舍啊。”
　　终于在这一刻，太阳彻底失去的生机，黑暗淹没了整个世界，芯在我怀里哭泣着，最终，我们依旧要面对的，无论有多深爱着对方，有多么想逃避现实，不管有多少个无论，不管有多少个假设，也依旧，要离别的，痛苦但又注定。
　　既然给我希望，为什么要将我拉回黑暗？无论扪心自问多少次，也依旧得不到答案，只好一路向前，向所谓的结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