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好的你》洛落川

3、DAY3

　　Day 3
　　裂痕，墙壁，一切如同模糊的线条在我眼前闪过，跳跃过断裂的墙沿，穿过黑暗的过道，身后疯狂而撕心裂肺的叫骂声依旧冲撞着耳膜。看来并不是所有幸存者都是像芯那样可爱又美丽的小天使啊。我一边吐槽一边狂奔的躲开那些暴怒的人群。
　　什么时候自己可以面对糟糕的现状进行冷静的吐槽了？仔细想想是在和芯打趣聊天互道晚安时，还是睡觉后觉醒了奇怪的属性？明明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了。因为下意识警戒那些暴躁的人群就多盯着对方看了两秒，结果被人拿刀追杀，作为继承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和人类的期待的使者，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终结在半路上，那不就成了宇宙最大的笑话了吗？
　　虽然说得很好听，但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肺几乎炸裂，嘴里感觉得到血铁味，或许是时候告诉芯演出要在这里结束了。我感到自己的思想开始变得迟缓，如同陷入泥泽，周围围绕着的，都是血色凝重的嘶吼，将我团团包裹，一层又一层的，企图将我拖入永劫的漩涡中。直到如同惊雷般的一声爆裂声，仿佛撕破整个时空的法则，一切都变得死气沉沉，唯有时间，还在滴答滴答，缓慢流淌。
　　一股火药味瞬间冲入鼻中，混沌的大脑在一瞬间只能做出一个判断——枪声？短暂的停息使我真正感受到一直被大脑压抑下去的，令人作呕的缺氧反映，我跪在地上，企图用膝盖支撑住全身的重量，却因为压住了肺部而不得不放弃。我几乎躺倒在地，双眼发黑，甚至因此影响到了我的判断，难道是我中枪了？
　　等我回过神来时，那些暴怒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一股香烟味混杂在火药味里弥漫在我身边，一个军官模样的大叔凑近我的脸，“今晚住我这里吧，到晚上不安全。”
　　我默默点了点头，能找到这样安全过夜的地方，就已经很幸运了。
　　......
　　我无声，走过水汽饱和的街道，
　　背着自己的破木吉他，
　　随便站在无人问津的街角，
　　合着雨音唱着无人陪伴的歌......

　　......
　　看玻璃内人影模糊，
　　哭泣的自己并没有过错，
　　孤独是人必然的道路，
　　只是不知道何时到来。

　　大叔在做饭时唱着和他严肃的面孔并不相符的轻音乐，仔细观察大叔家里，除了大量的乐谱和一把吉他，还有很多奶粉和婴儿用品。大叔忙里偷闲的往返于卧室，在他喝水时，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大叔，你有孩子吗？”
　　“啊，才一岁多，还在睡觉，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踢了好几次被子。”大叔擦擦脸上的汗，笑道。
　　好幸运，我内心起了一丝嫉妒，这样的小概率事件。
　　“那这位姐姐就是大叔的妻子了？”我指了一下摆在柜台上的一张照片，那个长发的女人穿着宽大的白T恤，望着镜头笑得一尘不染，“感觉大叔你唱的那首歌，就应该是她写出来的。”
　　“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大叔沉默了一下，“如果没有我儿子的话，我一个人活下来，我会自杀的。”
　　我吃惊的望着他，大叔笑了一下，望着逐渐落下的夕阳，“本来我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但她给了我一切。”老军官默默的抚摸着照片中微笑的女人，夕阳像抵抗不住黑色洪水的大坝，崩溃的瞬间黑暗笼罩每一个角落，好像依稀看见，他的脸颊反射出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

　　“城市的治安越来越差了......”我望着远处起火，黑烟滚滚的大楼默默感慨，警笛尖锐的鸣叫冲散人群的求救声，我打开了手中冲锋枪的保险，解开了手枪套，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02，02听到请回答。”
　　“02收到。”
　　“谈判基本确认失败，B计划准备。”
　　“明白。”
　　手持重武器的极端武装劫持了市镇府大楼，在半年前几乎是难以置信的奇谈，现在却成了家常便饭，因为几十年前一种开发的新能源，中性氢，改变了全人类面临能源危机的命运。据政府说安全性超过核能，产生的能量却比核能高出千倍不止，在全世界得到了推广。而几位从事该研究的基层人员，冒险偷出了相关资料，发现各国政府都隐瞒了最大的事实：它很安全，转换效率极高，但一旦失去控制，产生的大量中子会像□□一样扩散，但危害将会是扩散至全球的大危机。极大部分高等生命会在接触的几秒钟同化，像尘埃般消失，好像从来都不存在，即使侥幸活下来，也会在七天左右的时间，被慢慢同化到崩坏的临界点，瞬间消亡。
　　实在令人震惊，完全没想到研发国会集体隐瞒真相数十年的民众开始联系全世界各地进行游行，大多数人在短暂的愤怒后便回归了平静又美好的生活，而一些不相信政府的人，建立了全世界都相互联系的反政府武装，开始在全世界各地开展恐怖活动，一些为了政治需求的国家开始暗中协助。辛苦的，自然是我们这些当特警的，第一次杀人时还手足无措，不到三个月时间就已经可以面无表情的对着他们的头部连开数枪，看着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
　　毫无疑问的，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即使拿着其他地区支持极端武装的国家运送来的武器，在战斗力上也是完全像过家家的孩子，我毫无难度的一枪贯穿指挥头目的脑干后，解开了那些吓傻的市长书记们身上的绳子。
　　任务完成后，照例是去酒吧喝两杯酒，然而，这样的人生，要背负多少罪孽，已经没有了尽头，当初不过是以为特警是可以不断锻炼，坐等退役后国家给分配一个适合的终身职业，然而，当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份责任的重大，要替全国的人民背负罪孽的时候，我越来越找不到人生的方向，这并不是我希望的东西，我只是希望能普普通通的过完余生。
　　可杀人之后，整个世界就变了模样，永远的改变了。
　　我走在蒙蒙细雨的街道，希望冷风可以帮我醒醒一不小心喝多的酒。远处遭袭击的大楼还在冒着烟，过路的人们却依旧保持笑容，恋人们相互依偎在一把伞下，男孩穿着橙黄的雨衣踩过浅的水坑，其实很希望，自己只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人群意外的在朝一个街角聚集，让我起了疑心，便跟着人群靠近一些，听见了吉他的弹奏声，只是些很平常的事情，我打算转身离开时，一个女孩的声音，好像雨后的樱桃，清晰而又不经意的传入脑中，倒像一只不谙世故的小鹿，懵懵懂懂的撞进脑海，却不由分说躺下来不愿离去。
　　我停留在人群外，看着女孩卖力的歌唱，她那倔强的双眸，倒映着天空的湛蓝，使我入迷，等我回过神，周围的人群已经走光了，女孩收拾好吉他准备离开，我下意识的喊了一句：“等一下。”
　　女孩瞟了我一眼，侧身向小巷跑去。职业的警觉性让我觉得这是非常不正常的举动，没花两分钟，我已经牢牢抓住了那个女孩子的手。
　　“放开我。”女孩子愤愤地望着我。
　　“见到我为什么要逃跑？”
　　“不为什么。”女孩别过头去。
　　“那就到警局说吧。”说着我便拽着她往街道走。
　　“不要！”我回头看着女孩的脸的时候，女孩的眼泪已经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你难道是离家出走了？”我终于头脑清醒过来，平时打打杀杀见多了，神经太紧张了。
　　女孩点点头，接着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嗤。”我笑起来，松开了女孩的手，申请的市民认证也及时传到了我的终端上，确实是S市的失踪少女，“抱歉啊，自己还以为你是恐怖分子什么的，见到我就跑。”
　　“恐怖分子有这么可爱的吗？”女孩嘟囔道。
　　“人不可貌相，我同事就有因为女人而被背后捅刀的。”
　　“真的？”女孩好像意外的感兴趣，瞪大眼睛问我，“和我讲讲吧。”
　　“我带你去吃饭吧，这样也方便和你讲。”我试探的问她。
　　“嗯。”女孩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
　　“你难道一点不怕我是坏人吗？说去哪里你就跟去哪？。”我皱眉道。
　　“嗯，自己就是因为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听说这个城市工作好找很好生活，所以才会被骗到这里的啊。”女孩无奈的笑了，“被骗了也没办法改的本性吧，我还是觉得世界上好人占多数。”
　　“为什么不去警局？”
　　“因为也不想回家。”
　　我拉着女孩去了一家小饭馆，她吃饱喝足后也对我放下了最后的警惕，对我和盘托出她的身份。
　　女孩是S市的普高女学生，父亲是因为涉及极端组织被捕，母亲抛下自己独自离开，在学校被区别对待，本来想着熟人介绍到W市打工重新开始，结果信用卡里的钱被骗得一分不剩。为了攒集这两天的生活费，才在街上卖唱。说着女孩很骄傲的提起自己在学校创立音乐社，在舞台上表演的事情，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遭遇感到难过的样子。
　　“我说，明明你遇到的很多都是伤心的事情，怎么还这么高兴啊？”我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听她说着学校生活。
　　“因为我相信还是好人多啊，你看，你就是大好人。”
　　“特警怎么会有好人？没有几个人手上不沾染人命的。”我看着远处在灯光下一片废墟的市政府大楼，闷闷的说。
　　“好人，你是大好人。不抓我去警局，还带我来吃东西。”女孩扳着手指数道，“而且挺认真的听我唱歌，长得也很好看。”
　　女孩望着我笑起来，我瞬间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原来你早就注意到我了吗？”
　　“穿着这么显眼的衣服，不注意都难。”
　　嗡的声音，我的传唤器震动起来，我哗的起身准备离开，看着女孩安静的眼眸，自己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拿着这把钥匙，在对面那栋公寓6-3，我有一套房子，平时我都住在部队里，那里差不多一个月没回去过了，你去那里住吧，玩够了就回家吧。”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你那些事情相比起杀人来说都是小事情，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认真做你自己就好了，一切都可以改变的。你这样可爱的女孩，会有人喜欢你的。”
　　我飞奔出饭馆，一半是因为上级召唤，还有一半……是因为脸红心跳的样子不想被女孩看见。
　　那一次任务我失手了，一颗子弹穿透防弹衣进入胸腔，在心脏停止跳动的一瞬间，防弹衣内特殊的药剂自动射入胸腔之中，以维持我的生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在想着自己的未来已经结束了。
　　虽然被抢救回来，很幸运的没有什么后遗症，但我对生活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药剂是通过强行加速细胞分裂构造来获得强悍的自愈能力，然而却得用生命力透支，尽管抢救及时，我依旧看上去衰老了差不多二十岁，青春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身体也极度虚弱，军队委婉的将我辞退。我将得到一大笔补助金，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花费，人生对我而言仿佛成了泡影，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无神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突然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来，扭头看时，惊讶得几乎跳起来，那个女孩正焦虑地看着我。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军队给你家里寄来了补助金，我找到你家里的通讯录给你上司说是你妹妹，希望来看你。”
　　“你回去吧，这样子的我不想见人。”我侧身背对着她。
　　“你自己告诉我除了杀人，其他都不是大事，都是可以改变的……”她小声说。
　　“都是骗小孩子的，自己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了青春，没有了健康，没有了梦想，剩下的时间，就只能无所事事的度过。”
　　女孩转到我这一边，俯身下来看着我，笑起来，“你还有我啊。”
　　女孩吻我的那一秒，我觉得这个世界变成了彩色，到处都如同烟花绽放。

　　“之后我们就理所应当的在一起了。”大叔望着飘渺的烛光出神，不久就因为孩子的哭闹跑去照顾孩子了。空荡的客厅就剩下我一个人，内心的自信就像烛火一样，飘忽不定。那个笑媚如三月阳春的女子，她的勇气，确实所向披靡。遥不可及的完美爱情，对现在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存在的选项。那个叫芯的女孩，我真的爱着她吗？即使我当初说过那样的话，但我至始至终都认为，那只是一份难以推却的责任，为了继承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真的是爱吗？
　　我们曾经放出豪言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但面对这位大叔，我们的“爱情”就好像过家家一样不值得一提。我拨通了芯的电话，和她一五一十的汇报了今天的所见所感。
　　“涯同学，你很有进步嘛，今天没有一个人闷不出声的解决问题。”芯一本正经的回答我。
　　“但自信心已经严重受到打击了。”
　　“涯，我们才不会输呢。”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当你开始依靠我，把我当做真正的伙伴的时候，我认为我们已经是完美恋人了，在我眼里，我的恋爱已经完全不输给那个女人，我感到非常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