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好的你》洛落川

2、DAY2

　　Day 2
　　习惯了城市的喧嚣，突然空无一人的街道让人感到不安，就像小时候自己总是害怕待在一个人的房间，会不停的想象床底或其他我看不见的地方蹦出来一只野狼。
　　到处是被风吹落的花瓣和树叶，正如那个女孩所说，确实是一个华丽的舞台。我来到地铁站，希望地铁还有自动运营的可能性，但令我失望的是两辆地铁扭曲的纠缠在一起，显然是没有恢复的可能。
　　“看来不能投机取巧了。”我挠挠头，准备出去。却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一个自动贩卖机旁边和墙壁的一小片空间。我的记忆，突然一下子苏醒过来，就像过电影一样浮现出那永远无法忘记，却已经黯然的回忆。

　　“呐，涯，全部都湿掉了。”汐扯了扯黏在脖颈上的衣服，用一种该怎么办的眼神死死盯住我，“回家会被骂的。”
　　我摊摊手：“谁知道回来的时候会下暴雨呢？你这家伙还把我们唯一一把伞放在教室了。”
　　汐沉默的整理着衣服，很明显对我说的话不满意，因为从小就呆在一块，汐又是一个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的人，就算像大海一样喜怒无常，我也相信自己是足够熟悉她的。
　　“先等雨停了再说吧，这样的暴雨，应该不会下很久的。”看着地铁站门口弥漫的水雾，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很快停雨。
　　“涯，陪我走走吧，待在这里也挺无聊的。”汐扯了扯我的衣角。
　　“嗯，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指了指她的胸前，“你穿的是白衣服诶。”
　　汐的衣服完全湿透了，胸前的内衣也隐隐约约露出了粉色，意识到这一点的汐环手抱在胸前，脸色通红的望着我，还是一副怎么办的表情。
　　“去那边吧。”我发现自动贩卖机和墙壁之间正好有两个人的空隙，便拉着扭捏的汐过去了。
　　汐面对着墙壁蹲坐在角落，总感觉像一个可怜兮兮的受委屈的小孩，我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汐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看上去有多么的落魄，用一种快哭的腔调对我说，“涯，坐过来。”
　　我靠着墙壁，侧身坐在她的背后。汐的要求，我一向都是尽量满足她的，虽然小时候也会觉得女孩子要求好多，不做又哭闹个不停好麻烦这样的想法，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很满足答应汐以后看见汐的笑脸，什么时候，自己开始真心希望实现汐的愿望，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喜欢上了这个什么事情都会依赖自己的女孩？
　　汐发觉我坐在身后，立刻就靠在我的肩上，开始伸懒腰。对她来说，我到底是像哥哥一般的存在，还是说是恋人一般的存在，我其实很想搞清楚这一点。虽然都可以被汐依赖，但自己是喜欢汐的，要是看见汐靠在另一个男生肩旁，自己一定会非常难受的。我一点都不希望，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可以得到汐的依赖。
　　“涯，我有点冷。”汐把身体像猫一样蜷缩起来，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已经有种刚取出来的冰袋的感觉。
　　“你应该不会想让我抱你吧。”我半开玩笑的说。
　　“才不要呢，笨蛋，这种时候还开这种玩笑，会讨厌你的哦。”汐满脸无奈的看着我。
　　“可是不能为了绅士就把自己的衣服脱给你啊，我身上就这一件衣服。”
　　“唔……”汐好像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把我的衣服脱下来，愣愣地盯着我的衣服。
　　“要不我们背靠背吧，这样大家也算是相互取暖了。”我立刻提出了新的解决办法。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汐靠在我的背上，“嗯，涯，就这样挺好的，待到明天上学也没有问题了。”
　　“算了吧，我还想回家吃晚饭呢。”我笑起来。汐一直很依赖我，我也将保护她作为自己的责任，车站里人来人往，但我可以将他们和汐分隔开来，不让汐感觉到不舒服，我也可以很好的照顾汐，让她安心，让她露出笑脸。
　　但是现在我并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永远陪在汐的身边，就像电车上的乘客，最终还是会从不同的站台离开，如果没有牵绊，也许就再也不会相遇了。
　　“汐。”在这样汐无法逃离的地点，我最终说出了口，“你有没有想过，我有一天或许会离开你，到很远的城市生活。”
　　“诶，好奇怪啊，干嘛突然提这个？”
　　“想着地铁的乘客还在不同的站台下车，就会想到这个问题了。”
　　“即使坐地铁，我们也在同一个站台下车啊，你看，我们家离得这么近。”汐小声的回答我。
　　“汐，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或许在高考后，或许在更遥远的未来……所以，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还会不会依靠我？”
　　我看不见汐的表情，汐一直没有说活，沉默着。我心里想着万事休矣，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剧情展开，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圆过这一次尴尬的对话。
　　“唔……”突然我听见汐发出像是忍不住似的哭声，我连忙扭过头去，发现汐把头埋在膝盖之间，我连忙起身去擦掉她的眼泪，没想到她的眼泪更像断线的珠子滴滴答答的砸落在地上。
　　“汐，怎么了？突然就哭了？”我手足无措的用纸巾擦着汐的眼泪，汐却把头扭到另外一边。
　　“汐？”我这次真的懵了，到底汐在想什么，我一点把握也没有了。
　　“涯说得没错。”汐哭够了以后，闷闷地说道，“有一天，涯会离开我，我很早就知道了。很多次，自己想要不再这么依赖涯，开汽水瓶不去找涯帮忙，作业写不完不去找涯帮忙，就算自己体育课抽筋扭到了脚，我也自己挺过来了。我以为自己可以不依赖涯也能过得很开心，但是，自己成绩不好时一定要拉着涯去哭诉，自己爸妈不在家时一定要去涯的家里蹭饭。我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涯，涯，你陪在我身边十几年的时间，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该怎么去适应新的生活？”
　　“或许有一天，你会遇见比我还要照顾你的男生呢？”我心里已经天翻地覆，但还是凭着理性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汐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并不只是悲伤，还有一种复杂的，我从没有见过的情绪，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抱住了我，“不要，世界上只有一个涯，我只要涯陪在我的身边，任何人都不行，只有涯可以容忍我的任性，只有涯会无时无刻不在保护我，涯，拜托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拜托你，一辈子只守护我一个人。”
　　我感受着汐慌乱的心跳，眼泪却流了下来，原来汐和我一样，害怕对方有一天会离开，有一天会有其他人夺走自己的依靠。我抱紧汐，不希望任何人将她夺走。
　　“嗯，汐，我发誓，不管你去多远的地方，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直到世界毁灭，人类消亡。”
　　“噗。”汐脸上还挂着泪，却笑出声来，“在世界末日，请允许我这样抱着你好吗？有你在的话，就算前往另一个世界，我也不会害怕。”
　　那时候的汐，露出了我见过最美丽的笑容。

　　我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一片空间，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我的衣领。汐直到世界末日都希望依赖着我，但我却没有遵守承诺，连一个拥抱都无法给予。
　　我跪下来，无声但是极度痛苦的哭起来，我知道，那时候我的脸一定是极度扭曲的，我憎恨这个世界，憎恨自己的无能，汐，我明明答应了你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但我却抛弃了你，在这个残存的世界苟活。
　　电话铃声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我强行止住悲伤，犹豫半天后，摁下了接听键。
　　“嗨，早上好，接到你的信息我很高兴，我已经出发了，说起来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芯，将来请多指教。”那个叫芯的女孩依旧很欢脱的样子，但我现在脑子里都是汐的回忆，我已经无法对芯做出回应，所以什么也没有说。
　　“怎么了？一句话也不说。”芯等待了很久，却没有听到我的回话，“喂，听得见吗？信号不好吗？”
　　“我在听着。”最终，我还是开了口。
　　芯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在哭吗？”
　　“没有。”我尽力抑制住想哭的冲动。
　　“骗人，我都听出来了，你又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了吗？说出来吧，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许两个人就可以解决。”
　　我深吸一口气，“芯，这个故事，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做个判断，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吧，我现在对这个世界，很绝望啊。”
　　“嗯，你说吧，我在听着。”
　　我开始一边对芯述说着这段记忆，一边还像一个小孩一样哭个不停，芯只是沉默的听着，有时候我需要通过看依旧在计时的电话才能知道芯还在听着。
　　“涯，看过《挪威的森林》吗？”芯等我讲完了这段回忆，平静的问我。
　　“看过。”
　　“死去的直子和依旧活蹦乱跳的绿子，作为无能的渡边的你，到底会选哪一个？”
　　“我不知道答案，但渡边爱着直子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难道你认为绿子对渡边的爱就是虚假的，不值得回应的吗？”女孩的声音渐渐颤抖起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语无伦次的辩解道。
　　“涯，我不会对你说选绿子吧，或者选直子吧这样的话。”
　　芯停顿了一下，似乎希望稳住逐渐颤抖的声音，“但是，涯，在你对面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一个女孩，和你一样失去了所有，而你就这样一直自顾自的唉声叹气，我说过要照顾你，所以我一直都在装作坚强，你以为我真的是那种把末日当做游戏，铁石心肠的人吗？我也很害怕啊，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啊。”女孩几乎在说最后两句话时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啊，我需要有人能和我说话，有人能和我做点疯狂的事情，让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啊。”芯哭了，我能听见她抽泣的声音。
　　“如果你一直都只希望回忆在和汐的时间里的话，我们的约定就结束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去看日出的，不用担心我。”
　　“那，再见了？”没有听到我的回应，芯准备挂断电话了，我知道，一旦挂断了这个电话，我们之间的牵绊，就会断掉。
　　“等一下，芯。”
　　“嗯？”
　　“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两次。”
　　“哈？”芯好像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说：“我已经毁约过一次了，和你的约定，我不想就此结束，或许我还活着是上天希望我获得救赎，所以，芯，和我一起去看日出吧，然后一起吃顿饭，去迎接接下来的每一天吧。”
　　“这样的话．．．．．．”芯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们的存在就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