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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Vol.5 夜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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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虫鸣清远地传来,带着些许的夏意。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着被打碎的细碎的月光。一晃一晃,直叫人神迷。而那早已静静伫立在湖的那一头茂密树荫下半晌的少年,眼中亦是朦胧与温柔。
池清雅原本只是由于气闷而到此觅一时之闲,却不料,听闻到了湖对面的一些细微动静。那动静虽小,但对于常年练武的他而言,已经足以引起他的警惕。他一惊,下意识地不想让别人瞧见自己,便隐入背后的树荫中。
却不料,先映入眼中的,竟是那一团明亮而缥缈的橙色灯光。那一团微小而柔和的橙光,在此夜,在月下,在他眼中,却是格外的耀眼与夺目。即使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池清雅也能清楚地看清那灯盏上糊着的纸张上的细微纹理。正式由于长年练武使得他的视野与视觉的极限大大的提高和扩展了,所以他才能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双目。
顺着那团淡橙色的光,随即他便看到了那执灯人握着灯盏长柄的手。
那双苍白的手,骨节分明,纤长却不娇嫩,被那荧荧灯火染上了一层橙晕,多了几分生气。然后便是那人的服饰。略嫌单薄的却异常干净的布料,堪堪罩在那人身上。那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只是在腰间用一条深色的缎带轻巧地打了个结。给他平添了几分优雅与秀气。
再看那张脸,在清冷的月光与微弱的灯光下却透出了一股不一般的气质来。明明是秀气却不算美丽的脸,却也硬生生地蒙上了一层奇异的神韵来。糅杂了纯真无垢与清冷的柔美来。
他就那样站在一片深深浅浅的紫色桔梗海中,一袭清衣,目光清浅,凝眸如星。展尽了人间极致风华。
池清雅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细细地雕琢着池若攸的轮廓。
雕刻之光。
即使过了很久很久,池清雅也会一直记得,当时的自己,站在浓密的树荫下,一点一滴的雕刻着那人。那种感觉,仿佛是在将一种永世不灭的礼魂烙刻在自己的血肉中一般,一点一点,细腻而温柔却又是无比惨烈的铭记。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举起了手中的萧,放在了嘴边吹奏......
正当池若攸出神地凝视着小石径旁的一株含苞待放的花卉时,突然有箫声响起。那音色空灵缥缈,不带一点世俗的感情,是那样的纯粹与自然。
池若攸一愣,便朝四周望去,他一转眸,便看到了对岸正缓缓从树荫下走出来的池清雅。
他从没想过在这个美丽却人迹罕至的小湖,竟然还会碰到人。一惊之下,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来人似乎没有敌意。只是一边吹奏着不知名的曲子,一边向着池若攸走来。看着对方宛如仙坻般走来,池若攸竟忘记了躲闪。
待一曲完奏。池清雅也已经站到了池若攸面前。
“我是......清雅。”池清雅收起萧,微微做了个揖。却见池若攸一脸呆愣地看着自己。便微笑着没有做声。
而池若攸呆呆看着池清雅,在对方报出名字半晌后,才想起来还礼。惊觉自己失礼后,池若攸微红了脸,轻声道:“我是——池若攸。”
在羞赧的同时,池若攸还不忘暗自感叹眼前这名为清雅的少年果真是人如其名。一身剪裁流畅而简约的暗绣流云苏锦玉袍穿在他身上衬得越发的清贵。那双清澈的眼,只需浅浅一望,便如落花一般无声地轻轻坠入心底。百般滋味与情愁,皆聚在了那浅敛的眼角。柔和温敛的五官,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高洁与尊贵。宛如崇峻的嵩山,波澜微拂的镜湖。
“今夜,月色很美呢。”
池清雅举起手中的萧,指了指那轮缀在夜空上的皎洁明月盘。
随着池清雅的动作,池若攸看向了那轮明月。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轮明月不如刚才那般的清美。反倒是指着那月亮的清雅,比起那月亮本身,更加的聚人眼光。温润如玉,清雅如风,华贵如月。这番人物,上天怎能将其轻许人间?
见池若攸再次不语,只是呆愣地看着自己,池清雅轻快地溜出一抹小小的笑来。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池若攸手中的纸张。
看到池清雅好奇的眼光,池若攸急忙拿起手上的纸张,匆匆道:“啊,这是用来折纸船的纸。是特意寻来的呢。这纸很薄,但是却不易受潮,而且比较结实。其实这就是用来糊窗户的纸......”
“......纸船?”池清雅疑惑地重复了一下。
池若攸这才意识到,虽然在现代,就连小孩都会折的纸船,在古代可不是所有人都会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女似乎都从来不曾接触这类手工,更别说是宫中的人了。念此,他突然想到,眼前这人到底是谁呢?
如果说是宫中的宦官,但是眼前这人明显不像。衣着倒是像是进宫来的有权有势的富家子孙,可这么晚了,他又怎么会跑到这深宫里来呢?更何况,还是闲人绝对不可踏足的后宫。那么,此人不是为了图一时清净而冒险进入后宫的权臣之子、达官贵人,便是皇帝的儿子之一——也就是他的兄弟之一了。
几乎从未见过除了晓风之外的同龄人,池若攸此时不由得紧张起来。更何况,眼前之人不管是谁,都有可能会改变左右池若攸之后的人生与命运!
而对于这种可能会导致变数的人,池若攸向来是避之不及的。但是,他知道,眼前的人似乎是特别的,不同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荒唐莫名的想法。
所以,他有些惶恐。一种对于未知的无措感与下意识想逃避的感觉。
见到池若攸表情的变化与不着痕迹退后了一些的小动作,池清雅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顺手接过了池若攸手中的纸张把玩起来。
“既然要折......纸船,那么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事吧?”说着,他便领着池若攸向前走去,顺着蜿蜒曲折的小径,他们已经到了一处隐蔽在林间的依湖小亭前。
而处于慌乱之中的池若攸竟然没有注意到池清雅在此间来回的自如。池清雅似乎对这里异常的熟悉,甚至连这个隐蔽小凉亭的位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更不要说在那开得茂密却十分碍人视线的花丛中来回自如了。